《枯海》黄浦江在逃鸽子

30、血色游轮 离开

　　游勘和小A连同向导三个人就这样上了渡轮，在阵阵发动机的轰鸣声里，小游和小A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们呆若木鸡，夹杂在拥挤的其他乘客之中，尤其是小A跟之前兴致勃勃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游勘注意到自己所在的这艘渡轮似乎并没有直接往她们的目的地——游轮的方向而去，而是向着离海岸不远处的一座岛驶去。她不免有些疑惑，于是便向身边的小A问道：“我们不是要去游轮那里吗？”

　　可旁边人回答她的只有一片沉默。只见小A蹙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根本没留意到小游在跟自己说话。就在小游想晃晃对方的肩膀让其回过神来注意一下她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的时候，一直在她们身边沉默的向导突然解释道：“我们要去游轮那里是这艘渡轮额外的服务，渡轮的老板之前就说要等他们完成平常搭载乘客的工作才会带我们过去。”

　　游勘听后恍然大悟，稍稍安下心来。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向导说的是流利的中文。她本来还以为这个向导会用英语和她们交流，毕竟英语是菲律宾的官方语言，即便她们不会说他加禄语之类的菲律宾语，至少也是接受了不少年的英语教育。不过对方能用中文和她们交流真是再好不过了。

　　之后，游勘讪讪地缩回了自己预要晃别人的手，看着一路的风景，也还算惬意。毕竟在她看来，能延迟一会去那艘游轮的时间也是好的。

　　只是，这个轮渡的日常还挺忙碌的。她们一直在渡轮上从早上一直等到傍晚，太阳在天空中不断地变换着位置。游勘和小A被太阳晒得脑壳疼，偶尔站起来活动活动都眼冒金星。其间渡轮上的乘客不断地减少、增多和变化着，而与此同时渡轮也在不同的几个岛和海岸口之间行驶着。现在太阳西垂，小游不免有些担心——等她们到游轮上的时候岂不是要等到天黑了吗？

　　这种猜测让小游心里开始不安起来，因为在她心里，黑夜总是与危险和未知挂钩。就在游勘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的时候，她突然发觉渡轮上的乘客越来越少，这让她首先感觉到的是空间上不再拥挤的轻松，她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缓解了一下长时间乘坐渡轮的疲惫和不适。在小游又伸了几个懒腰之后，她瞥到旁边的小A和向导，发现她们虽然精神有些萎靡，但比自己这种彻底蔫了的状态还是强太多了。

　　小游有些无聊地倚在一根栏杆上，感受着吹到自己脸上的海风，突然涌起一股惆怅。她眼睛呆呆地看着陆续下船的人，看着着越来越显得空荡荡的渡轮。这个时候，渡轮发动机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存在感越来越高，像生锈的锯齿在游勘的心脏上锯着。已经变得昏黄的日光给已经不算新的渡轮上更添一层陈旧的色彩。她的眼里莫名地流下泪来，悲不能已。

　　等到除她们三个之外的最后几个乘客下了渡轮之后，天色已经变得更暗了。就在她们要开始去往游轮的路程的时候，那个渡轮老板突然问她们是不是依然决定要去。

　　“去啊！怎么不去！我们可是给了钱的。你不会是想赖账吧？有点契约精神好不好。”在听到向导的转述之后，小A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她可不想让自己的钱打水漂，尤其是在自己还没有尽兴，没有完成自己的探险计划的情况下。因为这根本不值。

　　气氛一时间变得很尴尬，渡轮老板即便是听不懂中文，但从对方的语气里还是能听出来对方似乎是有点出言不逊。看着长得像香港电影里□□老大一样的渡轮老板，还有现在她们所处的孤岛一般的海上，看起来离其他船只和陆地还挺远的，小游心里大感不妙。也就是说，她们的命可以算是捏在对方手上。想到这些，小游不由得捏了一把汗。好在有向导从中调停，一番争吵以后，小A连同她们还是成功让渡轮老板送她们去游轮那里。

　　只是她们所在的渡轮也只能在游轮附近逡巡，渡轮老板迟迟不肯靠得更近。就在小A和老板继续扯皮的时候，游轮上的警察突然出现，朝她们渡轮的方向喊了些什么。那个渡轮老板也不多说什么了，立马就调转船头远离了游轮。小A见自己离游轮越来越远了，不由得开始着急起来，她不住地说着什么，试图改变老板掉头回去的行为。只是，这可苦了向导了，她不停的切换着两种语言试图用语言建立起双方和平沟通的桥梁，甚至翻译一方的语言的时候还要适当地修饰一下，不然吵着吵着打起来都有可能。

　　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和还在兴致不减地争吵的小A，小游心里直发毛，心道，“她难道就没有意识到现在她们所在的地方越来越像是即将发生凶杀案的现场了吗？她难道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吗？”最后，为避免冲突升级，小游甩了甩被争吵声搞得发懵地脑袋，拉住小A说道：“我们先回去吧？我有办法去游轮那里。”

　　小A听了游勘的话之后，依然不依不饶道：“那就今晚？反正今天我必须要成功到那艘游轮上去。”

　　“好好好，就今晚。”小游只得连连应道。

　　见自己将来的合伙人如此保证，小A总算安静下来，同意先回去。小游和向导不约而同地松了一口气。

　　怀着忐忑的心情，她们终于回到岸上，此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了。还在小A已经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手电，让她们不至于太狼狈。其实，事先小A就准备了一个背包，里面装上她要带的东西，看起来做好了充分的准备。等告别了向导，只剩她们两个人的时候，小A问道：“之前你说你有办法去到游轮那边，是什么办法？”

　　没想到对方还记着这茬，小游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不嫌弃的话，我们就划我的那艘小皮艇去吧。”

　　听到小游的回答，小A眼前一亮，说道：“这是个好主意，我们自己划着去，可比让人带我们去自由度高多了。早知道，我就买或是租条小船自己划过去了。”

　　见对方还没有放弃，小游只能和小A驱车去取自己的船。当时那艘小皮艇要被还回来的时候，小游一直没有去取，所以那艘小皮艇现在还在警察局里。因此她们此行首先要去当地的警局。等办完了临时护照，走完了手续之后，她们终于见到了那艘小游的小皮艇。只是令小游大跌眼镜的是，小艇上自己原先准备的东西几乎全都在！游勘忍不住捂住了自己眼睛，实在是没眼看啊！

　　只见在亮得发白的灯光下，小皮艇里原先垫上的厚厚一层翠绿的芭蕉叶现在蔫黄蔫黄的，皱缩成一堆菜干一样的东西。更让人尴尬的是，那个同样蔫黄的芭蕉伞还被仔细地收好放进小皮艇里。还有一堆她原先当做食物的有的没的。

　　“哎，这是什么啊！”不知是什么引起了小A的兴趣，对方惊呼道。余光瞥到小A手里拿的那个蹩脚的手工船桨，小游甚至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游勘不知道这一场“公开处刑”是如何、何时结束的，她只知道自己带着自己的小皮艇从警局里出来驱车在路上时，整个人已经麻木了。她本来想将小皮艇里的那些垃圾都扔掉，可是不知道这些垃圾又怎么入了小A的法眼，非要她留着。后来小游才知道，小A在游轮上一开始遇见她的时候还拍了她在翠绿芭蕉伞下小皮艇里的照片，而且当场就发在了小A自己的社交账号上面。那个时候，小游蓬头垢面，活像一个野人。后来，小A还给小游看了她自己拍的那个时候的照片，让她又被“公开处刑”了一次。

　　小游本来认命地划着船，却发现对方似乎比自己划得好多了。小游的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在游轮上灯光的指引下，她们顺利地向目的地划去。

　　等她们绕过港口码头，来到游轮的船身下的时候，游勘看着这在黑夜里显得格外庞大的巨物时，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命运的具象化，一种庞大、抗拒不了且神秘莫测的东西。

　　之后，她们拿出穿戴在手脚上的东西开始攀爬。这种装备和之前绑匪给游勘的很像，她也似乎在做着和那时一样的攀爬动作，只是心境已经不一样了。那个时候，无时无刻不在的死亡威胁在背后驱使逼迫着她。而现在呢，那种不可忽视的东西在她自己的前面，而且是诱导她将自己主动投入。

　　在黑夜中，游勘感到了恐惧，还有自由。

　　等到她们彻底爬上游轮的甲板上的时候，海风从广袤的黑夜中袭来，让游勘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这并不是因为海风的寒冷，而是因为她心底泛起的冷意，一种孤独的、萧索的、让人仿若置身真空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