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涟》鹦鹉咬我脸

4、顾忌 男孩，友情

　　那天，放学后的校园，和以往一样安静。天边的云层被雨水洗刷得洁净，地面上的泥土带着青草的香气，空气中弥漫着雨后特有的清新。
　　涟拖着书包，站在学校门口，目送着那些和自己不同的小朋友们三三两两地离开。她一个人站在角落里，低着头，指尖不自觉地抚摸着书包的边缘。每当她看到其他孩子欢笑着离开，心里就涌上一股莫名的孤单感。
　　忽然，一只手轻轻地拍在她的肩膀上。涟愣了一下，抬头看到一个比她高一点点的男孩，笑得很开朗，眼睛里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光。
　　“你叫什么名字？”男孩的声音清脆，有些陌生，但却没有一丝敌意。
　　涟看着男孩的脸，心里有些惊讶。这个男孩是上次高高的那个，总是站在最前面，目光里充满了活力与自信。她记得他总是和其他男孩在一起，聊着课外活动和游戏，而涟总是安静地坐在一旁，很少参与其中。
　　“我……我叫涟，三点水加连接连。”她轻声回答，声音有些低，眼神不自觉地低下去。
　　男孩似乎并不在乎涟的沉默，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涟，名字真特别！我是华磊，咱们班的男生里最高的那个，和你同村、最高的那个！”他调皮地笑了一下，接着说，“你今天看起来不太开心，是不是没有朋友？还是燕哥欺负你了？”
　　涟有些愣住，她没有想到这个高个子男孩会这么直接地问她。她不禁有些羞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总是习惯沉默，习惯一个人呆着，很少主动去和别人交朋友。
　　“我没有关系啊。”涟轻轻地低下头，嘴巴微微抿成一条线，“我……不太会和别人说话。”
　　华磊似乎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继续笑着：“那没关系呀！我知道你可能有点害羞。以后，放学的时候，如果你不想一个人走，我可以陪你。”
　　涟抬头看着他，心里有些意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人愿意主动和她交朋友。她总是觉得自己是个旁观者，站在一旁看着别人嬉笑打闹，却无法真正融入那个世界。可是现在，华磊的出现，让她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
　　“你真的愿意吗？”涟忍不住问，眼中透出一丝试探。
　　“当然了！”华磊笑着点头，“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回家，或者一起做作业。我知道你喜欢看书，我也喜欢看书，咱们可以一起讨论！”他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不拘小节的热情，仿佛涟只是他世界中的一部分，而不再是那个孤单的影子。
　　涟的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温暖的感觉。她的嘴角轻轻勾起，虽然没有大笑，但那份久违的喜悦在她心里悄然滋长。或许，这就是她一直以来渴望的——一个能够理解她、陪伴她的人。
　　“谢谢你，华磊。”涟轻声说道，眼中透出了一种不再孤单的光芒。
　　“没事，咱们是朋友嘛！”华磊笑着，拍了拍涟的肩膀，像是在做契约。
　　涟进入三年级时，依然只有华磊一个朋友。华磊总是喜欢带涟做些稀奇古怪的事情，像是去操场抓虫子、捉蝴蝶，或者玩那些看似危险的小游戏。
　　这一天，涟再次站在华磊身旁，看着他兴奋地捡起一只正在爬行的虫子，眼睛里闪烁着一股不可言喻的兴奋。
　　“涟，快来！我抓到了一个超大的虫子，咱们一起抓它！”华磊笑着用右手压着左手的袖口，递过一只看上去丑陋的虫子，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孩子气的兴奋。
　　涟心里一阵厌恶，她倒不怕虫子，母亲的竹编时常选用昆虫为主题。他们之前也时常观察或是制作昆虫标本。但见得多，不代表能做到随意摸鲜活的多足虫。
　　那只虫子的触角在空中晃动，散发着一股奇怪的气味。她皱了皱眉，迟疑着伸出了手，感到一阵不安。
　　“快啊，涟！就抓着它，没什么的，虫子又不会咬你。”华磊催促着，眼里带着期待。
　　涟咬着嘴唇，硬着头皮伸手去抓那只虫子。她的手指触碰到虫子的身体时，一股恶心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虫子动了动，像是要爬到她手心里。涟的心跳得异常快，她几乎无法忍受那种冷冰冰的触感。
　　“啊——！”涟猛地松开手，脚步踉跄地后退。虫子摔落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华磊看着她，微微一愣，接着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涟，你怎么这么胆小啊？这只是个小虫子，根本不疼嘛。”他说着，带着一丝不耐烦，“我还以为你会像我一样，敢抓虫子呢。要是你像我一样男子汉就好了。”
　　涟的脸一下子红了，她低下头，眼睛有些湿润。她知道华磊不是故意伤害她，只是他没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因为一个小小的虫子而感到那么害怕。
　　“对不起……”涟轻声说道，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华磊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情绪，他转身看了看远处的其他孩子，忽然露出一抹笑容："算了，没事！你不抓也没关系，反正我能自己玩。"这时他弯腰捡虫子的动作突然僵了一下，长袖下露出的手腕带着几道暗红的痕迹。他迅速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转身跑向那群男孩时，奔跑姿势有些别扭。
　　"我去和他们一起玩了，你慢慢待着吧！"华磊回头对涟喊了一声，声音比平时尖锐许多。阳光照在他后颈，隐约可见青紫的棱形痕迹。
　　涟站在那里，看着他奔向远处。她感觉到一阵微妙的失落，那种感觉像是突然被遗弃在一旁，连带着那些简单的快乐，也一下子远去。
　　这段时间，涟总觉得空气里似乎少了点什么。每天放学后，华磊不再像以前那样主动找她玩，甚至连一个简单的问候也少了许多。她曾多次站在原地，目送他和其他男孩一起嘻嘻哈哈地离开，而自己只能在远处默默地看着，心里感到一阵阵难以言喻的失落。
　　涟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华磊为什么忽然不再像以前那样关注她。他不再带她去抓虫子，也不再和她说那些奇怪但充满活力的话。尽管有时还会去她家蹭饭，但有时她主动走到他身边，想和他聊点什么，他却若无其事地低头看着地面，或者和其他人打起了招呼，完全忽略了她的存在。
　　涟不敢去问他，因为她害怕得到一个她不想听到的答案。她有些焦虑，想要做点什么来引起华磊的注意，甚至幻想过无数次能重新回到从前的情景——他会笑着叫她一起玩，像以前那样，彼此分享一切。
　　于是，她开始尝试改变自己。她想，或许是自己不够有趣，或者太过安静，华磊才会去和其他男孩玩。她决定让自己变得更活泼一些，模仿那些华磊和其他男孩常做的事情。那天，她故意跑到操场上，蹦跳着朝华磊走去。
　　"华磊！看，我能跳得很高！"她激动地喊道。华磊却反常地没有嘲笑她笨拙的动作，反而盯着她自由舒展的手臂发呆。
　　当其他男孩开始哄笑时，华磊的笑声才突兀地拔高，带着某种表演式的夸张："女生就不要学男生的动作啦！"他说这话时始终侧着身子，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旁边的男孩，“她根本不懂这些，跳得像个傻丫头。”
　　涟的心一沉，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她不明白为什么华磊会这样说她，为什么他突然变得那么疏远，甚至有些嘲笑她。她愣了一下，低下头，不敢看华磊的脸。
　　她本来只是想让华磊注意到自己，想和他一起开心玩耍，像以前那样无忧无虑。可是，华磊的嘲笑让她感到自己好像变得格外可笑，变得不再是那个可以和他并肩站在一起的朋友。
　　她默默地走开，尽量不让眼里泛起的泪水被任何人看到。她独自站在操场的角落，感受到自己被忽略的那一刻。涟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孤独，她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并不擅长做一个“男孩子”，也许她永远都无法像华磊那样随便、不拘一格，像他和其他男孩那样大声笑着，享受那个世界的所有欢笑。
　　涟捏紧了拳头，心中五味杂陈。她并没有因为华磊的嘲笑而生气，只是心里一阵隐隐作痛。她知道，也许自己和华磊之间，从来就不可能像他和其他男孩那样轻松自然。她可能永远都无法明白他们的笑话，也不擅长像他们一样无所顾忌地玩闹。
　　她开始明白，自己似乎总是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无法成为华磊心目中理想的伙伴。她低下头，不敢再看那些开心玩耍的孩子，心里渐渐空了起来，仿佛她被遗弃在这个世界的一角，再也找不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华磊现在很欠揍，马上就老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