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你个烂心肠的魔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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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筋动骨一百天，程元渺下床都显得无比艰难。
素日里都是侍女伺候在侧，加之天气已近深冬，夜里放汤婆子已然是不管用了，都是丫鬟用体温为她暖脚。
尤其重伤的部位乃是重新开刀接骨，更怕受冻落下病根，因此这几日竟是连门都未曾出过。
现下，每日餐食皆由丫鬟小厮亲自送来，虽说兰汀内自设了小厨房，但程元渺哪里知道禁忌，因此一概都是七爷院里按照补养的方子，每日送膳食来。
因着她受伤一事，年节早就略过了。
程元渺无事时便让人在榻上放上小几练字，这转了年就十三岁了，仍是大字不识几个。
原身的记忆在学业方面可以算是拖她后腿。
躺了多久她就看了多久的书，只可惜大周朝统一的文字看得她花眼，学得吃力。
说来，原身身上唯一的优势便是马术不错，尤其是驯马的本事。
不过，摔成这样，往后能再骑马也难说。
程元渺垂着眸子，稳稳地收起最后一笔。
命由我作，福自己求。
褚晦兴致颇好，没再端着，一进去便闻见房内已然把从前那劳什子乱七八糟的香气换掉了，现如今只能闻见似兰似麝的暖香，尤其是一经地龙烘上的，仿佛置身纯洁花海之地。
“元渺，听说宋易许和徐南玉，从族学中下了学，两人先后从酒楼出来，经过巷口时漆黑一片，徐南玉一个不防，被人套着麻袋就往巷子里面推，宋易许上前帮忙，结果两人都被打断了腿。”
靠近珠帘纱幕的床榻，褚晦跺脚散了散雪水气息，这才坐在床边。
程元渺任由丫鬟撤下四宝，懒懒靠在榻上长出一口气：
“一看就是舅舅的手笔，若想让人看不出，自有一万种法子，但是却选择了最明显的这种，当时他们算计我的时候，就该有这种觉悟。”
褚晦呵呵一笑：
“本来我安排了人偷偷去，没想到正和老师的人碰上了。”
程元渺抬眼有些意外，本以为徐簌会放手让她管，谁料这两人先后下黑手了。
只断腿哪够？程元渺只想用他们的性命和前程来填。
她可没忘记原身在书里的结局。
“二房就没闹起来么？”
二舅母宋氏可不是什么省心的人，她本就是看中了宋易许读书的能力，欲让四表姐嫁他亲上加亲。
待宋家牢牢攀附徐家，便能给宋家舅舅提供更多助力。
宋易许的父亲和宋氏乃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如今宋家掌握更多权力的却是两人的庶长兄，加之这位宋家大爷的儿子听说来年就要下场乡试了。
届时，宋家二房想出头都难。
褚晦道：
“怎么不闹，闹也没用，查也没用，证据也没有，老师如今已经上京去了，若要报官，老太爷那关就过不了。”
家中内忧，哪还有闲工夫顾及旁人。
“小园子里阳光正好，我推你去瞧瞧么？”
褚晦让下人将木质轮椅搬出来，等丫鬟将人放置好，慢慢地推着她走。
伺候的人不远不近的地跟着。
华清园算是整个徐府下了大力气建造的园子，依山傍水而建，其中最妙之处乃是假山与活水相交。
花啊草啊都由匠人们仔细养着，便是在此时冬季，也依稀能瞧出春夏的好光景。
两人绕过半山亭，行至快二道门附近却格外热闹。
不仅下人在此处，连主子爷夫人，也有不少在此跟严管事争论什么。
程元渺分辨着，眼熟的除了二房爷及其夫人宋氏，还有原身的亲外祖三老爷。
“检查一事，乃是老太爷下的令，老奴只管按吩咐行事，苦主都还在后面瞧着呢，几位难道还要为背主的下贱东西求情么？若执意如此，老奴只好将主子爷夫人们的一言一行禀告老太爷，请老太爷决断了。”
严管事朝着程元渺微微颔首：
“老奴问小少爷安。”
作为长久伺候在老太爷身边的人，又管着外院大小事，这么多年从未行差踏错，便是主子也要给他几分体面。
虽然对这位程小少爷印象不好，但人家毕竟是主子少爷，态度要先摆正。
程元渺坐直身体，回以颔首，浅笑道：
“久违了，严管事，今日何故召集这些下人们？”
轻声细语，进退有度，虽然面上伤痕未消稍显丑陋，但比起之前那暴躁脾性，实在是好太多了。
三老爷下意识去看太阳，他这八百年见不到一面的混世魔王大外孙改了脾气，别不是太阳打从西边起来了！
头回被程元渺好好对待，严管事都有些受宠若惊：
“老太爷听闻近日府上不大安稳，疑心有人吃里扒外，特令老奴查探情况，若属实，便打了板子尽数撵出去，只是波及到几位主子爷夫人的院中，才有些方才的事！”
话里话外难免含沙射影。
程元渺当即便明白小舅舅将那日同她的对话告知了徐老太爷。
说是为了她未免过于自恋夸张，不如说是徐老太爷从来谨慎，容不得他人的手脚和窥探。
小则影响家中子孙，大则影响徐家的发展。
程元渺扫了一眼，确实有不少熟悉的面孔，有两个都是伺候在宋易许和徐南玉身边的书童，二夫人宋氏的陪嫁也弄出来一个，另几个貌美的婢子，看起来没有善茬。
想来是在旁事中犯了老太爷的忌讳，此番不过是借了她受伤的由头全部发作出来。
“光打板子撵出去也无济于事，金银给够挨几棍子也断不了他们的念想，不如这样，严管事，这三个杖毙，其他的发卖出去即可。”
程元渺不过几息之间便分析出来事情始末，指着俩书童和陪嫁道：
“让下人去回了老太爷，想来老爷子不会多说什么的！”
旁人还没说话，二舅母宋氏倒先浑身颤抖，看着被打得血淋淋的陪嫁嬷嬷，颤颤巍巍指着程元渺鼻子开始骂：
“程元渺，你个烂心肠的魔星，自己骑马受了伤，却怪上旁人？寄人篱下还要搅得徐家家犬不宁，你怎么不滚回上京城程家去？”
“你薄情寡义，残害忠仆，别以为我不知道易许和徐南玉的腿是怎么断的，定是你指使人做的这些腌臜事，你瘸了一条腿就想让旁人也变得和你一样！”
若是按照程元渺从前的性子，只怕早就被挑起情绪来，不知分寸地对骂了！
可作为博士僧，程元渺早就戒骄戒躁了，对于这种程度的辱骂根本不当回事。
她导师说过更难听的话都有，若是被激得失了分寸，利好的只会使二夫人。
“没有证据的事情，二舅母谨言慎行。”
程元渺抱着暖炉，温和笑了一下，只是任谁瞧着都有些胆寒：
“况且，是不是我自个儿骑马受的伤，二舅母不是最清楚不过？否则这些下人怎会受罚？”
摔了一下子，连性子都变了，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你！”
宋氏有些心虚，自然说不出话。
宋易许做那些事情，她自然也是知情的，本以为不会闹多大事。
毕竟此事有利可图也能巩固她的地位，只是没成想弄巧成拙。
赔了外甥的腿又折了嬷嬷。
三老爷一听要发卖了那几个美貌婢女，当即就着急了：
“糊涂东西，在座的谁不是你的长辈？若要论处置，哪轮得到你这小辈指手画脚？”
程元渺好半晌才道：
“孙儿的腿重伤，您匆匆瞧一眼，连句话都不肯说便离开了，却有闲心过问几个丫鬟？！”
三老爷一甩袖子，怒道：
“别东扯西拉，你就是与你母亲是一脉相传的泼辣狠毒，养不熟的白眼狼！我也没有你这样的孙子！”
随后他又面色稍霁：
“若你有心，不忍看你舅母难过，便改了你顽劣跋扈的毛病，再说服老太爷把人都放了，他们自然记你的恩情，于尔之名声也有益。”
程元渺心口蓦的抽痛起来，自原主出生起便不曾承欢父母膝下，作为寄居徐府的客人，难免自怨自艾自卑。
虽然刁蛮跋扈，却从来没有刻薄寡恩害人性命。
因着母亲和三老爷的矛盾，三老爷对不讨喜的原主才更加厌恶。
听闻祖母病重时，三老爷还在流连烟花柳巷，甚至赎了个花魁安置在外面。
一生要强的祖母就这样病逝了，临死前连自己夫君的一面都没见到。
母亲自然恨上了风流花心的亲父，一瓶药将他外室腹中的孩子流掉了。
不多时传话的小厮回来，道：
“老太爷说，一切听表少爷吩咐，若有不服者，可去老太爷跟前自行分辩。”
宋氏拭泪之余，同旁人的目光这都放在程元渺身上，等她的回答。
但褚晦只是推着她转身，程元渺淡淡道：
“三人杖毙，余者发卖。”
即使走了很远，也能听见宋氏撕心裂肺的哭声和三老爷的气恼骂声，夹杂着“活该坠马瘸了腿”这样的话。
程元渺充耳不闻，心情颇好得逛了园子，摘下一朵开的正艳的芍药。
只是映照着她坠马后肿胀的面颊和可怖的青紫，让人觉得悚然之外还有些滑稽：
“承熹，我有一计可借刀杀人，你附耳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你个烂心肠的魔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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