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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月的雪 六月的雪 ...

  •   不过在戏台上罢了,悲剧将人生的有价值的东西毁灭给人看,喜剧将那无价值的撕破给人看。讥讽又不过是喜剧的变简的一支流。——鲁迅

      第二天,夏悦竹他们继续忙碌自己的实习生活,查房,整理资料,去各个活动室观察学习,带领做活动,写自己的观察报告,一切走上正轨。

      很快,两周就这样过去了,在这期间,他们和一开始进来遇到的桃桃和小世也熟悉了起来,特别是小世,大家年龄和他差不了多大,这两周在活动室是经常遇到,徐浩然和周廷君也是这里少见的大哥哥形象,所以小世最近也和他们走得近了,也开始交流起来了,明显感觉小世放松了起来。一天午饭后,苗医生安排他们带着小世一起打理一楼的花园,那天,阳光特别好,蓝蓝的天空,厚厚的云朵,就像是一幅油彩画。大家打理完后累地躺倒在了草坪上,很多人都去午休了,所以一楼显得特别安静,不知谁先起的头,小世断断续续讲述起了他的身上发生的故事。

      那是初二下学期的暑假,也是在一个像这样晴朗天气的周末,我被父母以外出旅游的名义送到了一家书院。我是家里的独生子,进入初二后进入了一个专有名词——青春叛逆期,可是没有人问我怎么了,我的生气,我的愤怒,我的伤心,大家只会说一句小孩子叛逆就这样,多管教就行。我的父母也不善于和我交流感情,所以渐渐地我把自己的心事藏起来,开始转向玩电脑游戏。游戏一直是男生重要的交流媒介,很多人一下课就会聚在一起讨论自己昨天玩了什么,到了几级,好像这就是他们发泄着无聊的校园生活的最佳出口。

      我在学校的成绩算是中等,既不追求极致的优秀,也不至于完全不学习,我是不排斥学习知识的,但是进入初中后,我的内心越来越渴望去了解更多的事情,不是这些学科的标准的答案,我看着堆积起来的作业题目,我在疑惑,这些错误和正确和老师口中的学习能力有多少关系?甚至教导主任在周一升旗仪式的时候说过被校园霸凌的很多都是成绩差的,这在教育我们什么吗?

      学校很多东西好像都和学习绑在了一起,我希望知道什么,或去做什么让自己变得更加独特起来。班里的男生很多早早注意起来自己的发型,讨论着更多网上新奇的事情,可是我对那些不感兴趣,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具体想要什么,大家好像在网上得到了什么,但我没有。游戏是让我有了一种美妙的体验,可是随着不断的进级,我也感到内心是空洞的,那不是一种实实在在的喜悦,那背后隐藏着我对真实生活的愤怒。

      我的父母也越来越无法接受我在游戏上花的时间,他们想要我成为一个完美的孩子,他们心中理想的孩子,以学习为第一位的孩子。我开始逐渐和父母有争吵,我的父母就认为是网络游戏影响了我,开始和各个亲戚诉说,很多人过来家里劝我,要让父母省心,不能做个坏孩子。一开始或许只是因为学校学了一天我才疯狂的玩游戏来满足自己,到后来需要满足的原因越来越多,游戏取代了一次一次真诚的沟通,最终我就进入了那座成为噩梦的书院。

      在我生命的前十几年,我认为最单调的模式是学校里的课程表了,可是进入这座书院,我无法理解那些比语数英还枯燥的感化课,一开始像军训一般的体能训练,加感化课,听老学员的心得报告。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像木偶一般的人在激情地演讲,那时我只是在认真地想,通过这样的方式,我就可以失去对游戏的兴趣吗?我对生活的疑问就有人给我答案了吗?

      渐渐地我发现了更多超出我理解范围的事情,有些人的脸上或者手臂上会有青紫的伤痕,这里存在一个学生监管会,高个子的老学员会带着一批人巡查,那时候我想起来看的电影肖申克的救赎,我是在一个监狱吗?或许是吧,违法规定的人会被罚站,会被关禁闭,会没有饭吃,说书院坏话会被举报,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我迫切地想要回家了,在每月一次的电话里我第一次哭着向妈妈说想回家了,可是妈妈告诉我要听院长的话,钱已经交了,暑假快结束了就会来接我。妈妈在电话里的拒绝让我内心的什么东西崩塌了,我的妈妈啊,你知道你在把你的孩子交给到一些恶魔的手里吗?

      在后面的日子里我无数次想到肖申克的救赎,我必须逃走!我开始策划,拉拢了两个有同样想法的男生,后来在我们连逃跑路线还没决定下来的时候就被举报了,我们三个人被几个教官狠狠地教育了,这时意外发生了我的头撞在了铁门的棱角上,血不断的流出来,我想我是要死了吗?还没有人告诉过我死亡是什么?我最后的记忆是几张狰狞的面孔,再后面发生了什么我已经没意识了。

      我醒来后已经不知道是几天后了,头上的伤被处理好了,身上很疼,被单独关在书院的一个房间里,我在想我的父母呢?教官和我说,我父母有事情来不了让我在这里先把伤养好再来接我,后来真正出去了我才知道他们和我父母说我网瘾还是很顽固,主动策划逃跑还伤了自己,不建议父母现在接我走,否则一点效果没有,而且最好让我一个人反省。就这样各种话术阻碍父母见我,掩盖我被殴打的事实。等我见到他们就是到初三上学期的寒假了,那年冬天下着大雪,有两个人站在雪地里等我,他们离我越来越近,可是我却越来越看不清他们的脸了......

      被单独关起来养伤也是好的,我看不到那些扭曲的场景了,也是那时候我认识了阿雅。她是被教官安排来给我送饭的,她很活泼,她说自己也初三了,她很喜欢画画,她想读艺术高中,她父母不同意,她就天天在家里闹不上学,结果她爸妈就把她送来这里了。
      “你没有网瘾吗”
      “莫名其妙!我是喜欢画画,我平时都在画画,哪来时间上网,你不如说我有画画瘾好了。”
      “那你爸妈把你送错地方了吧。”
      “我也很不理解大人的想法,我爸妈昨天和院长聊得很开心啊”
      “那你赶紧和你爸妈说你想通了让他们来接你走,”
      “不,我这次一定和他们抗争到底,我要做自己喜欢做的事情”
      “你去外面抗争,不要在这里,这里是魔窟,你和你爸妈都不会得到你们想要的东西的”
      我和阿雅的一次谈话就像是猜谜语,我知道她不理解,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蜘蛛网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力量是如此渺小。

      后面就是阿雅每天按时来给我送饭,她会等我吃好,我们会闲聊几句,一天她不知道从哪里拿的纸和笔要教我画画,我当时有些不知所措我从小就没有艺术细胞,阿雅倒是很认真,告诉我怎么画,她很认真拿笔给我做示范,第一幅画是我左边的窗户,看着成型的画稿我沉默了很久,就这样两个月过去了,阿雅带着我画了很多屋子的东西,她会和我分享她在电话里和妈妈的抗争,看着她眼睛里的光彩,我感觉到自己似乎被感染了,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站在一片花丛中,花朵们一朵朵肆意地开着让人移不开目光,或许这种光彩就是我在找的东西。

      不知是哪一天,阿雅突然问我长大后想干什么?我一愣,这个问题我很久没想过了,小学有想做过建房子的,感觉钢筋水泥好神奇可以盖那么高的大楼,像怪兽一样,上了初中打算换个想法,却陷入父母说的再这么玩电脑没有高中上的家庭纠纷里了。
      “少年就是立志的好时光啊,我们最后都是要离开父母的!”
      “你难道想打一辈子的游戏?”
      “怎么可能!”
      “那你现在赶紧想想!”
      “没有啊!”
      “上网应该也能了解很多啊,我上网都会查到国内外绘画大师的事情和作品的,那你不如跟着我学。”
      “画画?”
      “不一定啊。”
      “我是要做大画家,还要把我的作品买到国外去,你可以学好英语,不愿意?那你早点找到你的梦想,不然就只能继承我的梦想了!”
      “我可以上了高中再想!”
      “那你好好去参加中考,至少证明自己不是傻子,不然我可不跟只有初中学历的人交朋友!”

      那场关于梦想的讨论也让我意识到我需要给自己找方向了。阿雅也会开始说觉得这里很奇怪,她越来越小心,越来越怀疑自己是否正确,在第三个月的时候,我伤势基本好了,他们安排我会原来的大宿舍去。阿雅知道后在午饭时给了我一张她的小小的自画像后面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她说很高兴在这里认识我,说她和父母妥协了下个月就出去,她知道这里很危险了,希望我也早点想办法出去,然后好好准备中考,出去后可以联系她。我点了点头。

      住入集体宿舍后,我很少再见到阿雅了,有一次我们在走廊遇到了,阿雅却像变了一个人,她看着我不说话,像是要哭的样子了,后面过来一个男教官把她拉走了,不知道为何那时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叫我拉住她,去拉住她!但是当时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根本无法想象这个世间还会有怎样的恶?那时他只以为网瘾是这世间最大的恶了。

      终于第四个月的时候,我在电话里和父母认了错,演了一场我迄今为止最完美的表演来换回我的自由。也是那天的雪掩盖了所有的真相,掩盖了一个少年的心。我出去后没有联系上阿雅,以为是被她父母限制了。就安安心心准备中考,因为至少我还记得我对某个人许下过承诺,我要参加中考!

      中考后的暑假我还是没有联系上阿雅,在等待中考成绩的时候,我和父母在电视上就看到书院被曝光的事情,那时候被雪埋藏了的东西自己露了出来,我爸妈看着这些沉默了很久,爸爸问我怎么什么都没说,里面有人打过我吗,我一直在沉默,像个旁观者一样,我只在乎阿雅到底在哪里?妈妈在一旁哭了抱着我说对不起......随着事件的发酵,越来越多的事情被爆出来了,直到我看到一条从书院出来后女孩跳楼自杀的新闻,女孩身前的照片被曝光,疑似遭到书院内教官的性侵犯,阿雅啊,阿雅啊!在那个热烈的夏天我却像冻入冰窟一般,后来我无数次在梦里喊着叫着要去拉住阿雅的手,就差那么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顾悦竹几个女生听完后一直在哭,徐浩然和周廷君表情也不太好,尤其周廷君攥着拳头狠狠地砸在草坪上。小世看向顾悦竹,“阿雅,和你一样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来到这里后,苗医生建议我画画,我就一直在画阿雅,阿雅的自画像被我搞丢了,我已经开始记不清阿雅的长相了。”“小世,今天你愿意和我们说,也谢谢你信任我们,现在恶人已经被法律审判了,你也要走出来啊!”徐浩然忍不住抱住了小世。夏子晴在想,人们一直在警惕少年与恶的距离,是否会想到自己对少年的恶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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