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麟世界（无限）》语人无二三

149、世界（6） 哪一座倒了

　　检修员数量的增长在峰麟时间07:20时被叫停，此时的人数已近百，甚至有些晚点通过权限的人不过是挂了个名，已然没有多余的碎片位置供他们去找了。
　　峰麟时间07:40，肖亚菲带队负责普通游戏的翎羽碎片全部收集完毕，本着避免节外生枝的原则，许宁舟收回了其他后加入的检修员权限，让他们留在了自己就近游戏房间待到游戏结束自动退出。

　　峰麟时间07:43，惩罚游戏【羚城大学】和【永夜城堡】几乎同时完成，袁斯发了一条简讯到总控，监控分屏里，袁斯、沈衍和徐行坐在高楼天台休息，远处的天空雾蒙蒙的宛若昨日，他们在一起等着今晚过去。

　　汇报简讯一条条地传到总控室。
　　“检修员045号任务结束，共找到碎片5，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9。”
　　“检修员063号任务结束，共找到碎片2，已全部……”
　　“检修员……”
　　……
　　总控屏上的人名单一个个暗了下去，每暗一个，就是又有一个人完成了任务，做了在今晚自己所能做的全部。

　　初始检修员都没有留在原地，虽然许宁舟建议他们与其他人一样完成最后的碎片传输后收回检修员的权限，但是也不知道谁开的头，一个个的硬是要进入还未完成的那个最后的游戏，美其名曰帮忙。
　　原先就被分配到【超快乐游乐场】的卫宸等人还在进行着收尾工作，其他人则收集了一大堆没用的普通积分票聚在游乐场的咖啡店豪气兑换甜品和炸鸡。
　　顾恋听说后不干了，一个连线接到总控，软磨硬泡地逼许宁舟把她也弄过去。

　　许宁舟被磨得没办法，在系统上摆弄了半天，最后也只能做到做个投影导到这个国内的游戏，简单说就是顾恋来了之后只能看不能吃。
　　顾恋爽快地说：“这样也成。”
　　许宁舟：“？”无法理解。

　　顾恋：“你不懂，我想要的是小蛋糕和炸鸡吗？我要的是见证，和大家一起见证。”
　　许宁舟耸耸肩：“我把总控内容投屏给你，碎片动态收集度一目了然，一样可以见证。”
　　“……诶我真是跟你这种不懂浪漫的人说不明白，行了行了赶紧给我投影吧，拜拜挂了。”顾恋单方面切断了连线。

　　许宁舟一脸不可置信：“我？不懂浪漫？”
　　“唉，”苏念同情地拍了拍许宁舟的肩膀，“以后少跟钱宇混吧。”

　　“以后……好好好。”许宁舟没脾气地笑了一声，一边依顾恋所言帮她登入游戏，一手展开了一个全新的屏幕界面，管理员001和002的表头分列其上，下面跟着两串两位管理员个人终端目前所存储的数据碎片。
　　就在他查看进度的当下，界面兀地刷新了一下，苏念表头下数据搜集信息新增了一行，一条简讯同时传入了总控室公频。
　　“检修员022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3，兑换得到数据碎片4。”

　　022号是芸芸。峰麟时间07:47，【超快乐游乐场】中出现了第一位结束任务的检修员。
　　她的结束意味着，游乐场的检修员已经通过游乐设施获取了足够多的积分票，现在只需要等留在里面的初始检修员排队兑换得到翎羽，上传总控。

　　苏念在收到这条消息的当下便又检查了一遍围在周身展开的大大小小的屏幕，每个分屏上都是峰麟系统内部运转的大大小小的指标数据，苏念几乎神经质地又再一次事无巨细地确认了一切无误——本源真的从始至终没有一次因为他们越权的举动发出任何警告和异常！
　　经历过太多意外，太多变数，苏念几乎不敢相信，这次他们可以有如此幸运。
　　他这才轻轻舒了一口气，“真的快结束了……”

　　“……检修员060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6，兑换得到数据碎片2。”
　　许宁舟躺倒在椅子上，笑道，“突然觉得你这些年变化还是太大了，如果是大学刚入学，你肯定会说‘我这么厉害，这个结果才是应得的’。”

　　“……检修员064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4，兑换得到数据碎片2。”
　　苏念斜睨了他一眼，不客气道：“如果是大一的我，你以为你现在还能提前放松吗？”
　　许宁舟挑眉：“什么？”

　　苏念耸耸肩：“放以前，我肯定会在确认可以拿到结果的当下就开始逼问你结果要如何处理，翎羽碎片你我分别收到了一部分，那之后呢……你还是感谢我现在有了些人情味吧。”
　　许宁舟要把回收数据上交给许南行，苏念自然要送给江亦，他们此刻合作得再怎么齐心协力，同舟共济，但立场终究是不同的。
　　许宁舟眯着眼笑，没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才问道：“现在呢？”

　　“检修员028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3，兑换得到数据碎片1。”
　　……
　　“现在？”苏念嘴角扬了一下：“我现在只想和朋友们先休息几天，其他的，以后再说。”

　　“检修员033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7，兑换得到数据碎片2。”
　　“检修员025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交给检修员006，兑换得到数据碎片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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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检修员006任务结束，积分票已全部兑换，共得到数据碎片26，已全部上传总控002。”
　　苏念和许宁舟同时抬起头。

　　“我是第一个不？我是不是第一个！”盛澜很兴奋地踩在石墩子上挥手，好像以为这样总控屏看到他就可以更明显一点。
　　李大福揣着手站在石墩子旁边赔着笑，卫宸要脸，站在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背对着，不太想理。

　　不远处，稀稀拉拉的人群已经走了过来，韩千屿和卫宸一跑在前面，手里捧着小食盒和点心，“快来啊宸哥！盛澜！特意给你们留的——”
　　盛澜应了一声，跳下来刚要过去，又突然想起来什么，手拢成喇叭喊道：“等我们下，宸哥马上好了。”

　　积分凭证一张一张地投进去，积分票雪花般刷刷飘出来，卫宸取出最后一张，摘下粘在后面的翎羽。
　　“检修员007任务结束，共得碎片29，已全部上传总控002。”

　　总控屏上，002苏念的下面又刷新了一行。
　　“不是，这很过分啊……”许宁舟看着自己的表头下寥寥无几的几个数据源，还几乎全是顾恋没其他选择才传送给他的，与苏念底下那一大串数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有两个管理员凭什么都传给你，孤立我。”

　　“这时候就看出群众的心声了吧，”苏念说：“你看连钱宇都给我了。”
　　许宁舟：“切，那是因为之前国内是你负责的，他这次肯定传我。”

　　“检修员003任务结束，共得到碎片26，上传完毕，管理员002注意查收。”
　　许宁舟：“……”

　　苏念不禁笑出了声。他很有涵养地没去欣赏许宁舟精彩的脸色，转头看向最后一面展开的分屏——负责游乐场副本的四位初始检修员，还剩下江亦一个。
　　江亦在高空项目区逗留到了最后，光云霄飞车就坐了七八次，其他人全程没见他人影，快结束的时候才看他面不改色地用园区塑料袋装了一兜子积分凭证拖到了兑换中心。
　　几个人尤其是钱宇都看傻了，这才紧急通知其他检修员提前完成了任务，一堆人开始凑在兑换机前吭哧吭哧地帮江亦往里面投票。

　　“其实你有没有觉得……”
　　苏念看得入神，听到许宁舟的声音才转过头，“什么？”

　　许宁舟好像一直维持着原先的姿势没有动过，看着他微微笑：“你觉不觉得，如果你们想要彻底关闭峰麟，其实以你目前拿到的这大部分数据，再加上江亦可以联系到的峰立的技术力量，已经够用了。”
　　苏念顿了下，虽然没懂许宁舟为什么突然说起这个，但还是不假思索地回道：“核心数据代码每一组都是独一无二的，或许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可以根据现有的数据完全破解，但据我所知，以峰立的力量，时间也不会很短。”

　　“唔，”许宁舟仍然看着他，搭在桌上的手指往旁边的总控屏上随意一点，似乎是一个早就预设好程序的运行键，说道：“那如果这样呢？”
　　苏念一怔，腕间的芯片随着他的点击已经不间断地疯狂震动起来，他下意识看向面前的屏幕，只见管理员001下的存储数据，竟开始一条条地全部剪切粘贴到了他的行列下。

　　苏念愕然看向了许宁舟，一时竟然不知道从何问起。
　　许宁舟还是维持着刚才的动作，朝他轻轻弯了弯嘴角。

　　“你反悔了……不对，你为什么……你怎么跟许老师交待，你说过你做不到……你，你……为什么？”
　　苏念第一次有些语无伦次，许宁舟不合常理的行为让他心底莫名发慌。

　　许宁舟还在笑：“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还以为你会很开心。”

　　无数零碎的片段在脑海里接连翻涌，苏念拼命梳理思绪，期望能有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可以解释许宁舟此刻的行为。一些过去的细节被他想起，但是又乱糟糟地通通哑在嗓子里。
　　苏念看着他：“为什么？”

　　“真没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像你说的，我反悔了，”不知道是不是苏念的目光太过凌厉，许宁舟不由垂下了眼，语气很稀松平常地解释道，“我想清楚了，不仅是因为你，因为周清越，还有大家，我自己也想清楚了……苏念，你也一直都知道的，我从来都不赞成我爸的所作所为，所以……你们还是拿去做应该做的事吧……”
　　许宁舟的话并没有驱散苏念莫名的恐慌感，他拧起眉：“如果这么容易能想清楚，你不会在这件事里僵持这么多年，你现在突然说自己想清楚了要我怎么信？而且什么叫我们去做，你怎么可能可以置身事外？”

　　“唉，”许宁舟似乎有些无奈：“这数据不给你你肯定也要想办法要，直接给你也不行，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苏念：“我要知道为什么。”
　　许宁舟被逼得也有些火了：“哪有这么多为什么？什么都必须弄这么明白吗？你现在怎么这么较真了？”

　　苏念看着他，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一字一顿道：“如果我在几年前就坚持把什么弄明白，现在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发生。”他不可能再容许因为自己的漠不关心而引起的任何后果的存在了。

　　许宁舟语塞了一下，过了会儿，他的唇边慢慢泛起一丝苦笑，“有的事情，你弄明白也帮不了我。”

　　这句话包含的内容太重，跨越了两个人的少不经事到青年华月，用最轻巧的语气说出来，却在一瞬间压得人喘不过气。
　　苏念突然就读懂了什么，他的目光从许宁舟的身上落了下来，像是在看地板，又像盯着自己的鞋尖，或者什么也没看，最后，他缓缓摇了摇头。

　　有的事情，需要这个人自己去想通，旁人无从插手，因为这是他的课题。
　　如果想通了，是需要割舍些什么的。旧日的价值秩序的根根梁柱要被亲手拆毁，重新排列，筋骨神经被一节节一根根地打碎、抽离、重组，最终在剧痛中变得面目全非。
　　而如果想不通，是不得不割舍些什么的，因为现实的车轮无声碾过时，硬要保持供养着那件永远高置在内心殿堂最深处的东西永不坠落，需要代价。

　　许宁舟想不通，他到最后也想不通。
　　他心里立了两座碑，一座刻着“公义”，一座刻着“亲情”，哪一座倒了，他都不再是他自己。

　　上天赋予他与生俱来的丰沛感性，让他蒙着眼睛坚守在一生同样身不由己的许南行的身后，也有过几个瞬间他实实在在地以为自己已经想通了，做出了忠于内心的选择……直到周清越站到了那本已偏移的天平的另一侧。

　　苏念多聪明啊，在许宁舟心里他是和自己的母亲林覃一样聪明的人，他看着苏念垂下的目光，眼睫无力地覆上了全部情绪，他知道，苏念已经什么都想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