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麟世界（无限）》语人无二三

142、峰麟（1） “……你是

　　“我知道……嗯……大家都没进去……”
　　深夜，别墅一楼大厅亮如白昼，只有卫宸一个人沉闷的说话声，顾恋在通讯那边沉默了半晌，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在场无人能回答他，所有人都是一脸凝重，钱宇几乎要把电脑键盘敲出火花，却自始至终一言未发，显然并未找到解释的原因。

　　江亦从里屋书房走出来，刚刚收起通讯：“我托人查过了，其他玩家都正常进了游戏，除了咱们几个，峰麟一切正常。”

　　“会不会和咱们新增的检修员身份有关？”周清越提出了一个想法。

　　“不可能，”许宁舟抱臂靠在桌角，说道：“普通玩家的身份代码在检修员之上，检修员身份激活也要在进入游戏之后，但是现在咱们甚至还没有进去。”
　　“老钱——”他唤到：“实验室那边怎么说？”
　　“目前还没找到原因。”钱宇摇了摇头：“四组正在加班排查系统BUG，到现在没有发现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虽然他们表达得很隐晦，但是四组负责人的意思是……这大概率不是系统的问题。”

　　“……什么意思？”盛澜心里其实也有了个猜测，但还是不放心地问道，他的话一问出口，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聚焦向了钱宇。
　　钱宇欲言又止地抿了抿唇，没敢做主，看向了许宁舟。

　　许宁舟沉默了许久，抬头将所有人的目光尽收眼底，才悠悠开口：“意思不明显吗？之前审判号的所作所为……让咱们被峰麟标记了，峰麟智能体拒绝让这些对自身有过威胁的玩家进入。”
　　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怎么不算是一种因祸得福呢？以后，你们应该不用再被强制进入峰麟了。”

　　众人神色各异起来，许宁舟却没再看他们，话已经说到，他低头无意识地把玩起了手边的玻璃杯。
　　一开始，这几个人答应寻找数据碎片就是不得已之下的选择，不帮忙就是在峰麟游戏里挣扎一辈子，加入许宁舟至少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可是现在，与研究队和峰立公司都再无关系，“峰麟”自身拒绝了他们的进入游戏。只要他们愿意，从今晚开始，此刻开始，他们……就回归到普通人的生活了。

　　钱宇刚刚是在犹豫要不要将这个情况隐瞒下来，但许宁舟知道这种事强求不得，有人想退出也是人之常情，瞒不了多久。

　　在场无一人说话，连通讯里的顾恋也像掉线了一般安静。
　　许宁舟在心里嗤笑，明明刚刚许多人的表情都有所动容，此刻却无人表态，他正想把话说得更明白一点，一个声音却突然响起来，打破了寂静。

　　“我们退出不了。以峰麟的发展态势，我们既然曾经已经影响到了它的自主性，那么只要戴过芯片，峰麟获取过我们的身体信息，它就始终有能力对我们的生命安全产生威胁。”

　　许宁舟垂下的眸子里滑过一抹错愕，这是周清越的声音……周清越在帮他说话，在打消大家退出的念头。

　　另一边，一直默默观察众人的苏念在心里叹了口气。
　　周清越的话其实有漏洞，但是他没有讲出来，而是顺着他的话道：“是这样，芯片戴在身上始终是个隐患，什么时候可以完全解决才能真正安心。在彻底结束之前，为避免发生什么其他意外，我建议所有人依旧保持原状，暂时留在滨北。”
　　苏念不赞成许宁舟的态度，直到此时还要高度在乎别人的想法，特殊情况面前需要一些手段。
　　他们现在很缺人，尤其是缺能用的人。

　　卫宸和自己的队友交换了一下眼色，沉声说道：“留在这里没问题，关键是，现在峰麟进不去，我们还能做什么？”
　　毕竟一切的行动计划都建立在进入峰麟之后。

　　“其实强制进入是可以的，”钱宇默默说道：“目前实验室的技术可以做到这个，再不济，还有两位峰麟管理员。”

　　“强制进入，然后呢？”顾恋在通讯里忍不住说道：“‘峰麟’既然已经认识了我们，谁能保证我们不会在进入的那一刻立刻被峰麟抹杀？”

　　“不会，”苏念说：“‘峰麟’毕竟还是个程序不是真正的人，它不会轻易违背自己的底层规则，而它的规则就是游戏，游戏的通关者没道理被抹杀。”
　　顾恋：“是你觉得不会，还是绝对不会？”
　　江亦皱了皱眉，忍不住开口道：“这种事没人能担保。”

　　“如果没人能保证他们的安全，我不同意我的队友强制进入峰麟。”顾恋咬了咬牙，丝毫不让。

　　“好，那就不强制。”苏念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他抬眼，目光和许宁舟在空中相撞。

　　许宁舟的眉头轻轻拧了下，有些迟疑地说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可以是可以，以咱们两个的身份，再加上有钱宇在，进入峰麟世界很容易……”

　　“等一下！什么意思？”韩千屿闻言瞪大了眼：“你们两个是要自己进去？为什么？”
　　苏念看了他一眼：“如顾恋所说，所有参与者强制进入确实有安全风险，我们有管理员的权限在，峰麟对我们不会像你们一样排斥。”
　　韩千屿：“不排斥也一样有风险啊！”
　　顾恋也有些急了：“我刚才不是这个意思，办法还可以讨论，你们别冲动。”

　　苏念看向许宁舟：“你觉得呢？”
　　“峰麟的小伎俩拦不住咱们，这件事它不可能不清楚，如果不受邀请地贸然进入它的领域，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许宁舟沉默了一下，又说道：“但是，如果你觉得值得冒险，今晚可以一试。”

　　“我不同意。”
　　不等苏念说话，周清越已经干脆地开口。

　　“拒绝无效，”许宁舟说：“我，苏念，老钱三人同意，我们进。”
　　钱宇：“？”

　　“我也不同意！”眼看无法挽回，盛澜赶紧说道：“太危险了！而且今晚什么准备也没有，怎么也得做好安全措施之后再去吧。”
　　“今晚是最好的时机，”苏念说：“智能体的学习能力无法估计，可能就一天，甚至几个小时，它就能升级自身的保护屏障，将我们拦在外面。我们必须趁峰麟的智能体没有反应过来，尽快进入系统内部，才可能找到转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本意是原计划不变，今晚所有人仍然以检修员的身份登入游戏，寻找数据碎片的工作至少要开个头，其中发生什么问题之后再做讨论……现在想想，确实也有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可以和许宁舟冒险，管理员的身份能够为他们的安全多一层保障，其他人却没理由作陪。

　　顾恋：“你们有没有想过，就算今晚进去了也可能一无所获，甚至遇到危险。”
　　苏念：“不去才是真正的一无所获。”

　　苏念明显去意已决，盛澜要急死了，一把抓起韩千屿的胳膊高举：“我，韩千屿，清越哥还有恋姐不同意，少数服从多数！”

　　苏念叹了口气，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曾经他孑然一身可以一言堂的时候了，妥协地说道：“其他人也发表一下意见吧。”

　　卫宸一默默站到了韩千屿身边，卫宸看了自己的队友一眼，却是一步未动。
　　“哥？”卫宸一有些惊讶地看着他。

　　卫宸抿了下唇，说道：“错过了今晚，很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
　　他垂下眼，没再看其他人的表情，但是明显已经赞成了今晚的行动。没办法……他还有个弟弟，他想要永绝后患。

　　卫家兄弟分别表态，那也是五票对四票，盛澜放心多了，灼灼的目光看向温书意。

　　温书意接收到盛澜充满期待的眼神，却是有些不忍地硬扭开头，冷静地说道：“现在进去，是最明智的决定。”
　　她是真正的明白人，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或多或少受感情的牵绊，只要这件事收益大过了风险，那就该去做。

　　盛澜愣住了：“书意，你……”
　　温书意没有理他，只是看向苏念，郑重说道：“我相信你们。”

　　五比五平，在场还剩下两个人没有表态。
　　肖亚菲往身后的沙发里缩了缩：“你们别看我，这么无聊的站队我可不参加，我保持中立。”

　　决定权最终落到了江亦手中，在场众人即便心中再怎么焦虑也无一人催促，安静地等待着他的决定。所有人都看向他，他却只看向苏念一人。
　　有什么东西在目光交错中悄然流动着，江亦动了动嘴唇，轻声说：“必须今天？”

　　苏念轻轻颔首，右侧的眉峰微微扬起来一些，看着江亦。
　　你说呢？

　　“好……”江亦朝他笑了笑。
　　他环视了一周，像是在下最终判决：“那就行动吧。”

　　盛澜：“哥！”
　　周清越怔然：“江亦，你怎么能……”

　　江亦按住了要起身的周清越，朝他轻轻摇了摇头：“相信他们。”

　　事已至此，无人再提出异议，也根本没有再犹豫的时间。许宁舟的笔记本连接着系统总部，不需要再跑去实验室总控台，钱宇去车里拿出了随身携带的神经校准接驳仪和检测屏等等还有一干众人不认识的专业仪器，随二人进入了一间干净的房间。
　　房门关上，将有心无力的其他人隔绝在大厅。

　　苏念和许宁舟分别躺在并排的两张床上，钱宇在两人中间的床头柜上架起脑波检测屏。酒精棉片擦过的地方触感冰凉，轻微的刺痛之后，苏念感觉到皮下磁针已经刺入了皮肤。
　　“别紧张，”钱宇说。

　　虽然说着别紧张，苏念其实觉得钱宇的声音也有点抖，但是他的手上动作却一如往常的稳，没有丝毫含糊。
　　“少废话，你赶紧的吧。”许宁舟没好气地催促。

　　“开始了啊，你们进去之后再分别输入身份密钥，”钱宇最后检查一下显示屏，一手拍了拍胸口：“我别紧张我别紧张……”

　　同步神经脉冲通过磁针输入到二人体内的芯片，绕过峰麟自设的屏障，搭建了全新的信号通道。
　　视野逐渐被一片混沌的深灰吞没，听觉和触觉也在慢慢被切断。
　　轻微的眩晕过后，苏念慢慢适应了神经性的失重感，他睁开眼睛，冰冷又熟悉的声音从又远又近的地方传来。
　　[虹膜认证中……滴——虹膜认证通过。身份验证……滴……]

　　[——请输入身份密钥。]
　　芯片的屏幕面板跳到空中闪烁，苏念在键盘投影上打出自己的身份ID。

　　[滴——尊敬的管理员2号，您好。]
　　[请选择您要进入的游戏：]

　　这就是管理员的权限，以这个身份登入峰麟，可以选择自己想去的地方。苏念点击了检索功能，在搜索框输入了“审判号”。

　　这是他和许宁舟事先商量好的，审判号游轮底层的操作室还没有被撤除，又刚刚由于电力短路有不少研究员在全力修复，那里是峰麟安保屏障的薄弱点。

　　光标点击了“审判号”。
　　[滴——操作失败]

　　“什么？”苏念一怔，再次点击确认。
　　[滴——操作失败]
　　[滴——操作失败]
　　……
　　[滴——操作无效]

　　伴随着冰冷的通报声，虚空中泛着微光的面板在苏念眼前霎时消失，眼前重归一片彻底的黑暗。只是这黑暗持续了不过数秒，还未容苏念思考自身处境，面前便翻涌起来。
　　苏念能感觉到，自己所处的环境变了，刚刚仿佛漂浮在一望无际的外太空中的失重感在消失，虽然周围仍然是一片漆黑，但双脚落到了实处。

　　下一刻，一个光点在苏念面前凭空出现，苏念眯了眯眼，分不清它在黑暗里是在缓慢变大，还是距离他越来越近。
　　黑暗再次翻涌，他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转过头，许宁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被传送到了这里，他一脸凝重地和苏念对视了一眼，指了下远处还在慢慢变化的光点，又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滴——]
　　熟悉的提示音响起。
　　那光点已经变成了一个白色光球，悬浮在与苏念和许宁舟目光平齐的地方，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许先生，苏先生，你们好。]
　　是那个熟悉的峰麟女声。

　　苏念直视那个白色光球：“是……你在说话？”

　　[是我。很抱歉只能以这般形态与你们相见，通过调取数据库内的人类行为模型测算，这副模样是你们心理接受度最高的形式。]

　　苏念睫毛轻颤，沉默了一下，心中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但还是问道。

　　“……你是谁？”

　　[我是本源。]
　　[若你们更习惯那个称呼，也可以叫我：峰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