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3、勿以他人之过而过几 惊鸿一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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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没事了，你很快就能变回原本的样子。”金风搂着床上的“人”，附在她的耳边，轻轻说道。
语罢，金风便直起身子，缓缓地走到了一旁站定。
“公子，你动手吧。” 闭了闭眼睛，金风张口说道。
“好。”沈息魄略一颔首。
下一刻，他便将一道灵力，凝聚至指尖，然后朝着床上的“人”飞去。
分明已经做出了抉择，面对此情此景，金风仍是紧张得面色发白，好似马上就要晕厥过去一般。
“阿姐……”小翠偷偷地牵住了她的手。
“小翠，我没事。”金风回握住小翠的手，近乎呓语着说道。
言语间，沈息魄已然完成了对困在金风娘亲体内的那只噬忆的驱逐。
只见床上的“人”，微微张开嘴巴，一团东西，便从她的口中飞出，落至了沈息魄的掌心，如同海草一般，有无数条触足，赫然便是异兽噬忆。
许是饿得狠了，许是受到了沈息魄的灵力压制，噬忆动弹得并不厉害，好似早就已经死去。
但沈息魄却知晓，那不过是噬忆刻意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很可惜——
他并非是那种会被假象迷惑的人。
连一丝犹疑都无，面无表情的沈息魄，便将削葱似的五指，猝然合拢。
霎时间，缕缕轻烟，便从他的掌中冒出，再将五指舒展开来时，他的掌中，已然空无一物。
至此，噬忆终于死了。
死在了沈息魄的手中。
“娘！”
金风猛地扑了过去。
几乎是噬忆甫一离体，金风的娘亲，便已恢复如初，不论是她的身形，还是她的神志。
那是一位极其温婉的女子。
虽不是花容月貌，却也是一位佳人，哪怕已经过了二八芳华，依旧风姿绰约，只是面上的病容甚笃，再加之面色惨白，本该朱红的唇上，更是无一丝血色，一看便缠绵病榻许久。
“囡囡……”床上的女子，神情恍惚地看了金风一眼，好似还未彻底回过神来。
“娘，是我！”这世上，只有她娘，会这么唤她。
她的娘亲，终于回来了。
“囡囡，你怎么哭了？”床上的女子，一边温柔地拭去金风面上的泪水，一边轻声问道，“是为娘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娘什么都未做错。”金风用力地摇了摇头，“反倒是我，白白地耽误了娘那么久，让娘受苦了。”
“啊，我想起来了……”女子的脸上，闪过一抹恍然之色，“我全都想起来了。”
“娘，你想起了什么？”金风一把攥住女子的手，略显不安地问道。
“囡囡，不必替为娘担心，既是为娘自己选的，不论结局如何，为娘都是无怨无悔。”女子说道，“倒是你，为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
“娘，你说。”金风作出侧耳倾听之状。
“囡囡，你并非是你爹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遗腹子。”女子一字一句道，“是以，你莫要再因为人伦五常之事，暗暗地责怪自己了。”
“……什么？”金风目瞪口呆道，“娘，我并非是我爹的亲生女儿？”
“嗯。”女子点了点头，“你爹做了什么，听你方才所说，为娘已经尽数知晓，不论有心还是无心，又有何苦衷，大错已铸，为娘不奢求你将此事，忘得一干二净，但求你不要因为莫须有的罪名而深深自谴。”
“娘……”
一时间，金风竟是无语凝噎。
比起她并非是她爹的亲生女儿一事，她娘的话语，无疑更加令她动容。
她娘只字不提让她原谅她爹，也未曾让她彻底放下，而是仅仅希冀着，她能够不要再责怪自己罢了。
她娘当真是一心为了她。
“娘，我并非是我爹的亲生女儿一事，我爹知晓吗？”须臾，金风开口问道。
“他不知。”迟疑了一阵，女子终是如实答道，“但我并非是存心欺骗你爹，只是嫁给你爹之后，我才发现，我已身怀有孕，而为了护住你，我不得不将这件事，瞒了下来。”
“他不知……”
金风徐徐地将头垂下。
既是不知，那她爹依旧是将她当成了自己的亲生女儿来对待。
换言之，她爹是真的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做出了那些禽兽不如的事。
尽管她爹，是受了那位“高人”的蒙骗，但她爹眼睁睁地看着那位“高人”侵犯于她是事实，饮下了她的处子之血，亦是不争的事实。
那么，她究竟要如何自处呢？
“囡囡，怎么不说话了？”似是看出了她的失落，女子柔声问道，“可是为娘说错了话？”
“……没有。”金风抬首，勉强一笑，“娘并未说错什么。”
“那便是你又在钻牛角了。”女子轻叹一声，已然猜到了她的心中所想，“囡囡，为娘在你尚且幼时，便同你说过一句话，不知你还记不记得。”
“娘，你同我说过的话太多，不知说的是哪一句？”
“勿以他人之过而过几。”女子沉声应道。
“……勿以他人之过而过几？”闻言，金风露出了几丝迷茫之色。
“嗯。”女子点了点头，“囡囡，你一直做得极好，怎么这个‘他人’，一旦成了你的至亲之人，你便看不透了呢？”
“我……”金风一时语塞。
“这件事，毋庸置疑是你爹做错了。”女子说道，“既是如此，你又何必怪罪自己呢？恨意会淡，悔意会散，但倘若你一味地自怨自艾，便会一蹶不振，囡囡，为娘不希望看到你，变成那样。”
“娘，我明白了。”默默地思忖了片刻，再度抬眼，望向眼前的女子时，金风的双眸之中，已然褪去了沮丧，“我不会再自己将自己困住了。”
“你能想通便好。”女子粲然一笑道，就连苍白的面色，都因此而红润了几分。
“娘，倘若我爹，不是我爹，那我爹，又是何人呢？”既是遗腹子，她的生身父亲，想必已经死了，但金风仍是有几分好奇，意欲问个究竟。
“你不必知晓。”女子却是摇了摇头，抬手将金风鬓边散落的发丝，拢到了耳后，“囡囡，为娘只愿你一世安宁，不必再陷入任何纷争之中。”
“是。”闻言，金风不再多问。
“这两位是？”此时，女子才终于得暇，看向立在床边的两道身影。
“娘，这一位是我的义妹，小翠。”金风先说了小翠是何人，至于沈息魄，“而这一位是——”
一时间，她也不知该如何用三言两语，便言明沈息魄的身份。
而她的稍显踌躇，看在女子的眼中，却成了别的意味。
适才，甫一将目光，移至沈息魄的面上，女子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几分惊艳之色。
饶是算得上见多识广，女子也从未见过模样这般好的人，好似谪仙下凡一般，真真是“惊鸿一瞥世间无”。
“囡囡，这一位公子，莫不是你寻得的如意郎君吧？”女子笑着问道。
还有数月，金风便要迈入豆蔻年华，而眼前的这一位公子，风流俊逸之余，亦是少年人的年纪，正是意气风发之时，倘若金风的心中，真的生出了什么恋慕之意，也在情理之中。
然而——
“娘，你说什么呢？”听见女子的问话，金风面上一红，却不是羞的，而是急的，“公子乃是我……”
“跟从”二字，还未脱口，便倏地被沈息魄出言打断。
“师父。”沈息魄淡然说道。
“……师父？”闻言，女子和金风，皆是一愣，停顿了一下，女子失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看来，是为娘乱点鸳鸯谱了，也怪我，是我太心急了，想着往后，若是有可靠之人，照顾于你，为娘也能走得安心一些，不过，师父亦是极好的，囡囡，你可得好好地听师父的话，莫要违逆了师父之言。”
“娘……”顷刻间，因为沈息魄方才的那一句“师父”而生出的一丝讶然，已然消散一空，金风近乎惊惶地看向眼前的人，喃喃说道，“你别走……”
“傻孩子，是人，哪里会有不走的呢？”女子仍是笑着，“能在死前，与你见上一面，已是万幸，为娘也能含笑而终了。”
“娘，你不是好好的吗？”金风咬着下唇问道，“你再多撑一会儿，好不好，我还有好多话，没有同你说呢……”
“囡囡，为娘也有许多话，还没有同你说。”嘴角翘起的弧度不减，但女子的眼中，终究是闪烁起了点点泪光，“但为娘活在这世上的每一刻，皆是用燃烧他人的性命换来的，倘若再赖着不走，便和那些杀人越货的恶徒，也无甚分别了。”
“燃烧他人的性命？”闻言，金风大惑不解道，“娘，你活着，究竟燃烧了何人的性命？”
话音将落，女子还未张口回答，立在床边的沈息魄，便冷不丁地吐出了一口血来。
“公子！”见状，小翠忍不住惊叫出声。
“无妨。”沈息魄抬起一只手，用手背将嘴边的血迹抹去。
这下子，不消再问，金风便已知晓了适才那个问题的答案。
“公子……”她转头看向沈息魄，怔怔说道。
“无妨。”沈息魄仍旧是这一句，“我还没有慷慨到用自己的命，来换你娘的命，只是体内的修为耗尽，一时不察，所以受了一点轻伤罢了。”
“公子，那……”
尽管心中并不信，那只是一点轻伤而已，但世人皆有贪念，金风也未能免俗，而她的贪念，便是她的娘亲。
是以，她并未因为不忍，便开口让沈息魄停下，而是面带踌躇地吐露了几字。
“你还有十息的工夫，同你的娘亲道别。”虽然话语未竟，但沈息魄已然明白了金风的意思，神色自若地同她说道。
十息……
金风一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