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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9、孤身入北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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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北上,冬去春来,沿路能看到越来越多的春色,伴着一路快马疾驰,一行人来到了乌斯河畔。
慕燃未惊动北境七郡的守军,独自带着侍卫们过了乌斯河。
方深入草原五十里,便被巡防的北狄军发现了踪迹。
对于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北狄军严阵以待,杀气腾腾。
面对将王驾层层包围起来的北狄军,慕燃岿然如山,坐于马车中,面不改色,只淡淡道:“本王要见达日阿赤!”
因着北境一战,大赢瑞亲王的赫赫威名已在北狄军的心中成了梦魇,想起来便打怵,如今,他突然来了北狄,如何能不令北狄心惊胆战?
虽然随行的侍卫只有十余人,上百名巡防的北狄兵士若想干掉这十几个人,并非没可能,却实在没这胆子。
大赢人一向狡诈多端,万一这大赢九千岁只是以身当饵,还留有后手呢?
此处可离北境七郡的防线没多远呢,换言之,赢军大部队就守在那儿呢!
北狄军思前想后,还是将此事通禀给北狄王知晓才是。
慕燃一行人就如此这般,在北狄军的包围下,被“押送”着深入北狄腹地。
北狄乃游牧民族,随着季节更迭在整个草原上迁徙,并无具体的城池。
当年,莫日根掌权时,北狄十六部并不团结,零零散散,相互之间还时常发生打斗,一个部落被灭了,或是一个部落分化成两个,都是常有之事。
如今,北狄早已改朝换代,万象更新,北狄十六部环绕着达日阿赤所带领的插汉部,以部落为单位群居生活,是以,当慕燃抵达北狄十六部时,入目所及还是极为壮观的。
北狄的帐篷不同于大赢行军时的帐篷,为行军方便,大多极为简单。
而北狄的帐篷是圆顶大帐篷,格外宽敞,每一顶都不逊于中军帐的大小,且外观描绘着北狄特有的民族图腾,还插着许多彩旗,风格华丽,色彩明艳,远远地便可瞧见彩旗迎风招展,猎猎作响。
因着十六部团结一致,紧跟北狄王的统领,是以这片区域占地甚广,一顶顶帐篷连绵不绝,一眼望不见头。
慕燃等人方至,便引起了北狄人的注意。
正值午饭时分,不少北狄女子正在帐篷外起灶生火,准备做饭,还有许多孩童在周围跑跑跳跳,追逐打闹,乍然见到外人入侵,众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表情,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看向慕燃等人,整片驻扎地都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已有北狄兵快跑着前去通报,慕燃不见慌张,只静静地立于原地,微垂眼眸。
倏然,耳畔传来一道娇俏的轻唤——
“九哥?”
慕燃抬眸,便见一少女小跑着冲他奔来,正是思妙。
一别经年,思妙已长开了不少,只是改了装扮。
如今的她梳着满头的小辫子,身上穿着北狄特有的用皮毛做成的坎肩,长长的裙子上还坠着不少绿松石、红玛瑙串成的珠串,脚蹬羊皮小马靴,打眼一瞧,当真似个北狄女子,若是在街上遇见,慕燃怕是都要认不出了。
慕燃的眼中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点头道:“思妙。”
思妙奔到他跟前,看了眼四周包围着慕燃的北狄兵,蛾眉一拧,双手叉腰,娇喝道:“都围着我九哥做什么!?给本大妃退下!”
本以为,北狄兵会油盐不进,不拿思妙当回事,谁知,众人纷纷缩了缩脖子,当真退后了两步。
思妙翻了个白眼,上前亲热地挽住慕燃的胳膊,拉着他往北狄王的王帐处走,边走边道:“九哥,你怎么来北狄了?卿卿呢?她为何未同你一道来?”
一听此话,慕燃的心猛地一沉。
思妙在北狄未见过南星?若是承天带领玉星宫投靠了达日阿赤,若是他用南星同达日阿赤做交易,思妙为何在北狄没有见过南星呢?
难道……他猜想错了?
慕燃强压住心中的不安,勉强勾了勾唇,哑声道:“我有事要寻达日阿赤,顺道来看看你,你可好?”
思妙骄傲地扬了扬小下巴,笑道:“我好啊!九哥,你放心,当年你同我说过的话,我都记得!我会过好自己的日子,不会让你失望的!”
慕燃抿唇一笑,抬手拍了拍思妙的小脑袋。
恰时,达日阿赤闻讯走出了王帐,看到慕燃时还颇有些意外,但毕竟是统领十六部的北狄王,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他很快镇定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慕燃,道:“没想到大赢摄政王亲临,当真是有失远迎,失敬了!”
两人架都打了,如今说这话未免假惺惺。
慕燃也皮笑肉不笑地冲达日阿赤抱拳行了个江湖礼,算是打过招呼了。
达日阿赤深深看了眼慕燃,冲跟在后面警戒的北狄兵朗声道:“都围着做什么?还不去置办好酒好菜,本王要款待大赢摄政王!”
说罢,冲慕燃摆了个“请”的手势。
慕燃给孟湛使了个眼色,十名亲卫列队站在王帐门口,未随慕燃一道入内,只孟湛亦步亦趋地护在慕燃身边。
达日阿赤的王帐很宽敞,也很奢华,虽是游牧民族,时不时地便要迁徙,可王帐中的物什应有尽有,丝毫不比东都任何世家大族的内寝差。
因着民族习性,北狄不用高桌,地上铺着厚厚的毛毡,两人守着火炉席地而坐,达日阿赤先给慕燃倒了碗烈酒,二话不说便递到了慕燃的眼前。
北狄人日常拿酒当水喝,天儿冷要喝烈酒,开心要喝,不开心也要喝,战胜了要喝,战败了也要喝,远方来客更要喝。
什么名茶贡茶,他们统统瞧不上,唯有烈酒才得人心。
慕燃接过达日阿赤手中的酒碗,仰头一饮而尽,此时此刻,他确实需要一碗烈酒。
达日阿赤挑了挑眉梢,含笑道:“不知摄政王此番前来北狄,是为公还是为私?”
慕燃毫不掩藏,直接道:“为私。”
达日阿赤嗤笑一声,挑眉道:“怎么?上回未分胜负,这是找上门要跟我打架?”
为公也就罢了,这一句“为私”倒是让达日阿赤拧起了眉心,一句玩笑话,却不见慕燃有丝毫笑意,达日阿赤心头一“咯噔”,急声道:“星儿怎么了?她人呢?为何没同你一道?”
慕燃那颗心啊,彻底沉入了寒冰深渊之中,他苦笑着垂下眼眸,哑声道:“这就是我此番来北狄的因由,我想问你,可知承天带着玉星宫去了何处?是否有来投奔北狄?”
闻言,达日阿赤的眉心拧得更紧了,狐疑道:“承天?他为何要来投奔北狄?”
说着,似是明白了慕燃的意思,达日阿赤的眼中浮现不屑,傲娇道:“慕燃,你莫要小看了本王,本王交朋友也是要看人的!虽然,之前本王同承天互惠互利,可那人阴险毒辣,心机深沉,交易可以,朋友不行!”
慕燃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你还敢说旁人心机深沉了?谁人比你心狠手辣?不狠不毒又如何统领得了北狄十六部?
达日阿赤看懂了慕燃的眼神,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平心而论,北狄人向来骁勇善战,民风彪悍,直来直去,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性子爽朗豁达,达日阿赤所言非虚,承天此人总是面带温柔的笑意,可出手比谁人都狠辣,不动声色便可挑起两国之争,引得大赢战火燎原。
从慕川叛乱到北狄入侵,到处都有承天的手笔,他却始终隐于人后,最终还能全身而退,实在不能不令人胆寒。
达日阿赤与其交往过几次,实在不喜承天那一脸的笑里藏刀,对他而言,与这样的人相交,还不如同慕燃痛痛快快打一架来得舒坦,有什么仇怨大家摆到明面上说,莫要在背后捅刀子。
这也是为何达日阿赤能坦坦荡荡地请慕燃深入北狄腹地,若慕燃有意大举兴兵,就不会只身前来,既来了,达日阿赤便不怕慕燃使诈。
不得不说,于此事上,两人倒有些旁人不及的默契。
虽说,他同慕燃也算不得朋友,但却是他从心底里承认的对手,而他达日阿赤敬重每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
达日阿赤也无有隐瞒,北境一战,北狄战败退守草原,他与承天便再无联系了。
慕燃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心里的烦闷抑郁差点压不住,径直拎过达日阿赤身旁的酒坛子,兀自倒酒,端起碗一饮而尽,一碗不够又倒了一碗。
达日阿赤看他这模样,浓眉拧成了结,抬手便摁住了慕燃端着的酒碗,虎声虎气道:“你先等会儿的,你莫不是来我这儿蹭酒喝的?我问你话呢!星儿到哪儿去了?你为何会来北狄寻承天?”
北狄的烈酒可不是大赢宫中的玉良春,这酒恰如北狄人的性情,刚猛刺激,入口辛辣,如把把钢刀般划过喉头,直冲胃里,整个胸腔都泛起火烧火燎之感,激得慕燃眼眶都泛了红,他苦笑一声,哑声道:“是我不好,我将她弄丢了。”
达日阿赤一下子就怒了,伸手揪起慕燃的前襟,怒喝道:“你说什么?你将她弄丢了?当初在乌斯河畔,你是如何信誓旦旦同我说的?!现下你又说你将她弄丢了?慕燃,你算什么男人!”
见达日阿赤如此,孟湛忙上前一步要阻拦,慕燃却抬起一只手,停住了孟湛的脚步。
孟湛是停下了,奈何思妙可不管那么多,忙扑过来,一巴掌拍开达日阿赤抓着慕燃的手,拧眉娇喝道:“你吼什么吼!撒开撒开!莫要抓着我九哥!你个莽夫,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达日阿赤扭头冲思妙吼道:“咱俩到底是谁大呼小叫的!男人说话,你个娘们儿一边儿待着去,没规矩!”
思妙美目一瞪,叉腰道:“你不是从娘们儿肚子里爬出来的啊!你跟谁吆五喝六的呢!”
一句话顶得达日阿赤肝儿疼,抬手指着思妙,手指头都发颤,“你、你个小丫头片子,哪里还有一国公主该有的仪态,什么粗话都说!”
思妙翻了个白眼,“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跟我装什么纯情少年,平时‘老子老子’的挂嘴边,如今倒是说起我来了!”
“你、你……”
“略略略~”
达日阿赤被气得呼哧带喘,摆摆手道:“去去去!去看看酒菜备得如何了,你九哥远道而来,想必还未用饭,还不快去催催!”
“哼!”思妙哼了声,爬起来就跑出了王帐。
达日阿赤头疼扶额,兀自喝了碗闷酒。
慕燃甚是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笑道:“你俩倒是一对欢喜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