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鹤》扮猫吃虎

4、秋日幻想 成绩公布，

　　“‘想要’，释义为一心向往，热切地希望，常用于表达对某事物或行为的强烈愿望。
　　我曾经想要爸爸一直陪在我和妈妈身边。
　　我曾经想要远离麻烦。
　　我曾经想要获得第一名。
　　后来发现，有些‘想要’再没可能，有些‘想要’会在未来某一时刻实现，有些‘想要’我努力就可以办到。
　　那如果，我想要一个人看向我，而且只看向我呢？”

　　——闻鹤《心事》

　　教研组利用周末加班加点改完试卷，为的就是周一前把成绩统计出来。
　　上课前，身兼刺探军情重任的陆东人还没回到教室，文字先至班群，瞬间激起千层浪。
　　【不得了了，兄弟姐妹们！咱们班这次考试成绩把老陈气得够呛，据说年级前十咱班只有六个，平均分和俩重点班的差距比上次月考缩小了不少！】
　　【！！！】
　　【对不起！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没写，是我拖了大家后腿！！！】
　　【那完了，我这次语文作文没写完，对不起冰冰了】
　　【我英语作文那字跟鬼画符一样，英语教研组不会拿着传阅吧？！】
　　【我觉得有可能。老师a：诶，我这里有个学生写字真有个性，跟鬼画符似的。老师b：是嘛，让我看看。批改作业的笔都没放下就要走过去。老师c：我也来看看是怎么个事！保温杯刚拧开水都没喝上一口就兴致冲冲跑过去。然后几个老师统一：嚯，这学生有点意思……你想想，大概就是这么个场景】
　　【……对不起，给大家丢人了orz】
　　【我说，数学成绩应该还好吧，有几个大神撑着，不至于太难看吧】
　　【不好说。诶，东东，你觉得老陈的脸色是一般的差，还是比一般的差还要更差】
　　【这有什么说法？】
　　【一般差有可能是除了数学其他科成绩都没达到预期，比一般的差还要差那就是数学成绩也差咯】
　　【我好害怕，是刘星抱着自己膝盖躲墙边的那种害怕】
　　班群里有人顺手丢了表情包。
　　【第一节课就是老陈的课，更害怕了】
　　……
　　吵吵闹闹从线上蔓延到线下，最后不知道是谁从门口冲进来喊道：“各单位注意！老陈已夹着一沓试卷气势汹汹走到一楼，请做好准备，请做好准备！”
　　一时间，扎堆的作鸟兽散，趴桌的挺直腰板，小嘴叨个不停的原地噤声，还在外头晃悠的箭步冲回教室……全班正襟危坐，教室里几乎落针可闻。
　　老陈果然脸色不妙，把夹在胳肢窝的试卷啪一下扔讲台上，眼睛把教室扫了一圈，底下一个个跟缩起的鹌鹑似的，有几个悄咪咪抬眼看他，被他一个眼神看过去，又心虚地缩回去继续当鹌鹑。
　　转头去看徐鑫玉，她还是那副神情淡定、心无旁骛的模样，多少让他有点欣慰，毕竟她依旧保持数学单科第一，几乎满分，最后一道大题最后一问用了不同解法，更简洁高效清晰明了。
　　可全班成绩总体不尽如人意也是真的，老陈想到这儿，气又上来了。
　　他叫前排几个学生把试卷发下去，等发完了问道：“你们对自己这次的成绩满意吗？”
　　没人回答。
　　“怎么不说话了？平时一个个不是挺能说的嘛。”老陈说话语调不高，但处处透着一股寒意，他随意翻了翻试卷，“这次的数学题，除了最后一道大题，其他的都很基础，结果你们看看自己答成什么样子。选择题第八题，教材原题，结果有一半学生答错，你们觉得这应该嘛？啊？还有简答题第一题，上课的时候讲过类似的，提醒了很多遍要注意审题，注意审题，你们呢？白给的分都拿不到。
　　“其他科目也是，大部分都是基础题，结果丢分那么严重……基础不好好打，觉得自己才高二还有大把时间是嘛？觉得自己很厉害是嘛？要这样下去，实验班也不用要了，都到重点班去得了。”
　　老陈拿了半节课训人，后半节讲试卷——
　　这题基础，自己去看教材。
　　这题还要讲吗？课上讲过三遍了，不懂的下课后自己去问同学。
　　这题反复强调要注意审题，没答对的重新题目看三遍。
　　这题在这里画条辅助线，剩下的自己去算。
　　这题，这题可以好好讲讲……来，鑫玉，你到讲台上讲一下另一种解题思路。
　　……
　　一节课过去，等老陈离开，班上的人好似重获新生，得以喘上一口新鲜空气。
　　夏絮撑着脑袋看刚才讲的数学试卷，神色恹恹，她这次数学考得还行，是她平时的水准，只是对老陈在课上讲的话颇有微词。
　　“老陈有时候说话真伤人，虽然知道他是为我们好，但听着就是很不舒服。他老说我们不好好打基础，那他还不是‘这道题那么基础，不讲’‘这道题简单，大家应该都会’……”她学着老陈的语气讲了几句老陈经常挂嘴边的话，“哎，就一次考试结果不怎么令人满意，他就这样说我们，未免太打击人。”
　　闻鹤也不赞同老陈一些教学方式和说过的一些话，但想了想还是说道：“老陈觉得，我们既然在实验班，那就说明有一定的自学能力，有些知识对于我们来说很简单，他没必要花时间去讲，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去讲难点重点。而且，老陈带我们班，压力其实挺大的，所以这次说话难免重了些。但老陈说话确实有时候不好听，你不要放心上。”
　　夏絮笑了笑， “我才不会放心上。”
　　她妈妈就是班主任，她当然知道这其中的压力和艰辛、付出，所以现在不过是抱怨几句，过去了就过去了。
　　后面几节课，各科老师把试卷发下来，先讲总体情况，照例夸前三，再讲错最多的题、不该错的题，语文老师何冰卿还把这次的优秀作文复印了几份，让大家传阅学习。
　　闻鹤的作文在此次优秀作文之列。
　　文君来是最兴奋的那一个，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在班群里夸了几句，又跑她座位来当面夸，和周围人炫耀，恨不得把她作文当众念一遍。
　　闻鹤简直头皮发麻、脚趾扣地，逃跑一般到中厅去打水。
　　中厅窗台上四季秋海棠开得正盛，盈盈欲滴，似有若无一股清香，风吹过，花枝映墙，有种秋日题诗的浪漫。窗台外银杏叶还没全部变黄，风过簌簌作响，仿若秋日风铃。
　　闻鹤在这鼓噪秋风中接好水，面色也已恢复如常。回教室的路上，又是一阵秋风起，她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才发现江娴迎面走来，和一个女生说说笑笑，是秋日里最艳丽的花朵。
　　江娴这次期中考依旧名列年级前五十，也就意味着她要进入实验班，和文君来成为同班同学。当日她那一句“我必是要进入一班的”，至今还清晰响在闻鹤耳边。
　　两人擦肩而过时，闻鹤觉得江娴好像看了她一眼，似不经意一掠、秋风一点。

　　——

　　江娴是晚自习上课前过来的。谢明辉和另一个男生帮她连桌带椅搬过来，她和一个女生提包过来。
　　还没上课，谢明辉就笑嘻嘻跑过去和文君来那一帮球友聊天。
　　“听说老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你们这一群学霸是怎么回事，惹我们老陈那么生气。”
　　“不信谣不传谣啊，辉。”陆东纠正他，“老陈才不舍得对我们发脾气，那是爱之深责之切。”
　　“哟，我们东东最近语文学得不错。”
　　文君来听到语文两字，几乎是下意识就说：“说起这次的语文考试，那就不得不提我们妹妹的作文了。妹妹这篇作文写得好啊，文笔优美流畅，素材很贴合主题，字也好看。”他从物理竞赛试卷下抽出今天吃过午饭后复印的作文，两手摊开举到谢明辉眼前，誓要他好好鉴赏一番。
　　谢明辉好奇，本着“看看优秀作文是怎么写的”的想法，又隐隐带着“我倒要看看是否真如文君来这厮吹得这么神”的心理，拿过来快速浏览，赶在上课铃响前一秒看完了。嗯，果然不错。于是离开一班前还特意绕到闻鹤座位那里，就为了夸一句：“妹妹作文写得真不错。”
　　闻鹤和夏絮偶尔会去看文君来他们打球，一来二往的，那群人也都认识她俩，也跟着文君来喊闻鹤妹妹。
　　闻鹤对他笑了笑，归功于文君来的四处显摆，对于这些夸奖，她已经由一开始的无所适从，变成现在的平静坦然，温声道：“谢谢。”
　　*
　　第一节自习课是数学自习，老陈进来教室第一件事，就是介绍江娴，欢迎她的加入。
　　老陈笑容可掬，和今天上午黑脸训斥人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江娴数学成绩一直亮眼，这次和周行并列单科第二。老陈为自己挖到这么个宝而高兴，一下课就把人叫到办公室，问她有没有兴趣参加数学竞赛，江娴点头，他就把之前推荐给徐鑫玉几人的参考书都推给她。
　　江娴把便签收到口袋，回到教室就看到文君来坐在闻鹤前座，正低头去听她讲话，两人的头几乎要碰到一起。
　　闻鹤正和文君来说未来一个月，也就是下次月考前的学习计划。计划是专门给文君来制定的，他这次成绩有些后退，尤其语文跟英语，古诗词文言文默写那几分是临阵磨枪才勉强拿到的，作文没那么幸运，英语就更不用提了。
　　文君来坦言自己把大部分时间都放在了数学和物理上，特别是物理。
　　夏絮有些无语，她每科都不是特别亮眼，但胜在均衡稳定，把总分提了上去。而文君来这种情况，放在实验班算是严重偏科。无语的同时，又觉得稍微能够理解。
　　理解归理解，该补救还是得补救，闻鹤制定的学习计划中，除开早晚读，文君来每天还要抽出一个小时的时间来背诵默写或者看优秀作文收集素材。文君来认为这有点难为他老文，和她商量把时间减到半小时。
　　闻鹤看着他不说话，意思不言而明。
　　“妹妹，一小时真的太长了，再说不还有早晚读，那早晚读就是在朗读背诵啊。”
　　“可你真看进去背得住了吗？你有时还在早晚读课上写试卷呢。”
　　文君来：“……”
　　“相比起来，这是最容易利用碎片化时间来达到事半功倍效果的，你比如在午休起来后到上课前背一下古诗文言文，这个大概就有半小时，或者睡前默写单词，骑车来回学校的路上……这个不行，在路上不能分心，安全最重要。总之一天的零散时间加起来，一个小时没你想象的那么漫长。”
　　文君来蹙眉，“还是觉得难。”
　　“你都还没开始做呢，就觉得难。”闻鹤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无奈，“万事开头难，但总得先开始啊，等习惯了，就没那么难了。”
　　想了想，又说：“那不然我先带你，每天固定几个时间用来默写背诵，等你上手了再自己来？”
　　“会不会耽误你时间？”
　　“怎么会。”闻鹤并不是在宽慰他，“我每天也要花时间去记，你就当我是顺便提醒你。”
　　文君来觉得可行，正要继续看计划表，上课铃声就响起，于是和夏絮换座位，接着把计划表捋完。
　　讨价还价大约半节课，大体搞定，剩下一些细节就等计划实施过程慢慢调整完善。
　　“欸，妹妹，我要是严格执行计划，下次月考成绩也上来了，有什么奖励？”
　　闻鹤反问：“那要是你没完成呢，有什么惩罚？”
　　“请你吃一顿大餐？”
　　闻鹤摇头，“奖励或惩罚太轻，就没什么约束和激励。”
　　没有头绪，文君来问：“妹妹有什么想要的？”
　　想要的……
　　闻鹤忽然想起某天听完一首新歌，鬼使神差去查一个词语的意思——
　　幻想，指以社会或个人的理想和愿望为依据，对还没有实现的事物有所想象。
　　她当时对“还没有实现”这几个字不解，听起来像是现在没实现但未来会实现，那若是未来也不会实现的呢？如果不能称之为幻想，那该如何形容？
　　秋海棠好像缠住了秋风脚步，闻鹤在银杏叶簌簌作响中，轻声说：“也不一定要现在就想出来，明天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