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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比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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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中,星期一,天使城要来收账。
四个人趴在柜台上头对在一起,算了三遍,帐核不上。
方前神色凝重又把计算器清零,一张单子一张单子加,最后算出来的数还是少了一百多块钱。
平时店里核账也会少个几十,可以当做饮料零食报损,一百多那摆明就是有包间钱一整个忘收了,顶他们五分之一工资,这让谁补去?
只要方前在,算账的基本都是他,如果他不在或者太忙,就阿潮算,阿潮后面是小丽,最后才排小刘。
他手里的圆珠笔点点本子,问对头的仨人:“你们谁有印象吗?”
“没,哥,我算的单子每个都按你要求在下面签名了,”阿潮拿过开单本翻给他看,“这每张我都能给你讲出个一二三,肯定不是我。”
“也不是我,”小丽接过本子翻到她算的单子,“我也签名了,我就算了三单,每个都记着呢。”
方前算完单子也会在下面签上他的姓,他算的最多,但是他觉得不会是他,于是仨人齐刷刷看向闷声不吭的小刘。
换平时,这事儿要是跟他没关系,他早咋呼起来了,这次安静得跟个阴沟里的耗子一样。
“交代吧,怎么回事。”方前直指嫌疑人。
小刘吞了下口水,拿过开单本翻到一页没签名但是划账了的一页,对方前说:“我刚想起来,真的,就大壮和猴儿前几天带人来玩儿嘛,说过两天发工资帐补上,我就答应了,后来一忙我就给忘了。”
“你不知道咱们这儿不赊账吗?”方前严肃道。
卡拉OK一概不赊账,一块钱都不赊,就是因为这镇上熟人太多,赊一块后面就能滚成一百,没几个能收回来的。
脸再熟该掏的钱一分都不能少,除非天使城打电话特意交代过,比如三天前的袁书记,方前没问他们要钱,说是为了感谢镇里对这条街的建设,拉动卡拉OK的经济,以后他们来都不收包间费,但袁书记还是给了酒水钱。
“哦,我想起来了,”小丽斜着眼珠瞥小刘,“那天小刘也在那个包间跟他们喝了半小时酒,所以人家要赊账你才不好意思不答应吧?”
“我......”小刘张嘴想狡辩,面对三个人露着凶光的质问眼神,只好悻悻地说,“我是想着咱们门对门,不会欠账不还。”
方前鼻子里洒出一股热气,他加上那张单子又算一遍,刚好合上,几个人都松了口气。
他把钱和开单本都放回抽屉锁起来,问小刘:“你看这钱你是怎么办,去要还是自己掏腰包补?”
“别啊哥,”小刘把裤兜翻出来,“我兜比脸都干净,你让我补那我只能卖血去了。”
“那你倒是去要账啊!”方前捏起柜台上的薄荷糖就砸到逃跑的小刘后脑勺上。
过了二十分钟,小刘耷拉着脸进来,方前站在柜台里一边转笔一边毫不意外地伸手要钱。
小刘没钱。
“他俩说工资还没发,挤不来钱。”
“屁话,他们月底收账,真想还钱怎么都凑得来,”方前把手里的笔一扔,警告小刘,“就这一次,下次你再敢这样我就直接报给天使城了。”
小刘连忙拱手装孙子:“谢谢哥谢谢哥!”
方前懒得跟他废话,衣服也没换,直接从后门去了台球场,今天有点小风,不影响台球场满桌。
“嘿!大壮!”方前走过去朝他俩挑挑下巴,“忙啊?”
“不忙,来两局?”大壮笑眯眯给他抓了把瓜子。
方前接过瓜子嗑了两颗,靠在他们卖水的白色小冰柜上,慢悠悠说:“不来了,今天上面来收账,我们帐还没对上呢。”
刚才小刘已经来过一趟了,俩人都知道怎么回事儿,大壮看起来没啥主意,看看猴儿,猴儿就猴儿精猴儿精的窜上来搂着方前的肩膀:“再宽限兄弟两天啦,发了工资铁定还你,这台费,下个月不收你们,成不?”
“一百多呢,猴儿哥,”方前一颗瓜子送到嘴边,“今天交不上去小刘就得卖血了。”
“你们一人凑一点不就凑上了。”猴儿拍拍他胸口。
方前伸着脑袋看看他们的钱盒:“我看这里面凑凑也能够。”
“那这是老板的钱,不是我们的。”猴儿立马摇头。
这种赖账的方前也见多了,今天赖明天,明天赖下月,下月赖十年。
但是这俩人跟以前方贯对付的人又不大一样,这不是仇人,日后还得打交道,而且还得友好打交道。
方前把手里一把瓜子扔回袋子里,清清嗓子拔高嗓门:“要不这样吧猴儿哥,咱们打比赛,我输了那一桌算我请你。”
他说着也揽回猴儿的肩膀:“要你输了这钱今天先凑给我,让我交上帐,下次去我送你十瓶酒,咋样?”
他这一嗓子要打比赛,周围就有人起哄了,猴儿被架了上去,但他不为难,他和大壮能来看球场就说明有两下子,以前也是台球厅的扛把子,自然不肯认怂。
“行!”猴儿爽快答应了,“这样,咱要打就多打几局,二对二,十三局七胜,咋样?”
“行,”方前也爽快答应,“你等我回去叫个人。”
他打算把阿潮叫来,他见阿潮打过球,水平不差,比小刘强多了,只是猴儿和大壮水平如何是个未知数。
“别叫了,就就就......”猴儿伸着手指着方前背后,就了半天没想起人名字,“就美男吧!”
方前一扭头丫的佟鸣不知道什么时候飘到了他身后,还一脸迷茫地看着他们。
“干什么?”佟鸣问。
“打比赛啊兄弟,来吗?”大壮抓着球杆就递到佟鸣面前。
“好啊。”佟鸣伸手就接过来了。
“好什么好啊?”方前着急忙慌把球杆抢过来,挤到佟鸣身边低声问,“你来干什么?”
“收工了,你不今天搬吗?我来接你。”佟鸣说。
“下班再说,别在这儿捣乱,你去办公室等我,把阿潮给我叫来。”
说着他就推着佟鸣赶人走,佟鸣边走边回头:“我能打。”
“方前!让美男上吧!你这多耽误事儿啊。”猴儿在后面喊。
“他就打过一次球,你这不是纯欺负人吗?”方前不同意。
“你以前不是老吹自己南江小蛟龙吗?”大壮笑他。
方前翻了个白眼,面子哪有钱重要。
“我真能打。”佟鸣站住不走了,认真地看着方前,坚定得像要入党。
方前叉着腰看看他,无奈妥协:“他们欠我一百零七,你要是给我打输了,这钱你补给我。”
“行。”
方前一把搂上佟鸣的肩膀把人带了回去,拿过两支杆子,一人一只。
“来,找台。”
猴儿图吉利还找了个八号台,原本在那个台子打球的哥们儿也看热闹让了出来,方前扭扭胳膊舒展了一下身体,心里开始盘算:二对二比一对一要麻烦,一对一整个场自己控,所有球的思路也跟着自己走,二对二就要考虑配合,搭档对你球路的认识,还有自己的打球意识。
这几点佟鸣屁都没有。
所以方前决定,他要一人单挑俩人,他对佟鸣的要求只要不犯规就成,他也得先做好丢脸的准备,就当这把带佟鸣玩儿了。
他们规则没那么正式,球台上都按默认规则来,开球猜丁壳,轮流开球。
方前把手腕上的扣子解开,袖子卷上去,佟鸣也脱掉外套搭在椅子上,里面是件黑色衬衫,他收工完回家换了衣服才来,带着一股清淡的洗衣粉味儿。
方前过去和猴儿猜丁壳,手起手落,剪刀赢布,方前握拳。
YES!第一局能开球就是优势,剩下的看命。
大壮摆好球,方前拿杆开球,‘啪’地一声,一杆击出台球四散,中袋进两颗花球,很好,开局也很顺利。
白球停在花9旁边,直线打左上。
这一杆该换佟鸣了,方前让开位置对他指指那颗球,意思饭都给你做好了,拿起筷子吃吧。
佟鸣很老实,摆出绝对专业的姿势打出绝对初级的球,花9稳稳落袋。
方前上场,在心里默默赞美佟鸣一句,白球停下的位置给他打右中的花11留了很好的空间,直接中低杆擦过去,花11落袋。
现在还剩下四颗球,两颗位置比较刁钻,一颗贴边球,一颗贴实色球,他俩想要清台不容易,他放弃了让佟鸣把实色球撞开的想法,叫他还打左上,打花14,别太用力。
佟鸣就听他的,打了花14,成功。
“可以啊,运气不错。”方前上场时欣慰地拍拍他胳膊。
“老师教得好。”佟鸣谦虚一句。
方前犹豫几秒,决定自己把实色球给撞开,正好打右上的花15,但是这就面临一个问题,花15是颗好球,他打完佟鸣只能打被他撞开的花10,容易丢球。
“超时了啊。”猴儿提醒他。
方前咬咬嘴上的皮,现在的球不适合打贴边,最优选只能是花15。
拼一下吧,他俯身瞄准白球,花15是小角度,只要直线的实色球轻撞左侧就能进,这样他打算撞开的花10也能停留在一个好点的位置。
于是他拉杆击球,手腕稍稍用力,花10撞击前面实色7,实色7和旁边的实色1全都滚开,实色7向前轻擦花15,进球。
“这球可以啊!”围观群众起哄。
但方前的眉头还锁着,因为力用小了,花10停留的位置虽然离左上袋很近,但右边就是实色7,而白球却在右中袋右下位置,要打花10依旧有颗拦路球。
再转观另一颗花13,位置在左中袋上方,以现在的白球位置别说佟鸣,他都不见得能进。
“这才是考验技术的时候。”猴儿开始摩拳擦掌准备上场了。
现在就剩下花13和花10两个选择,方前没办法,只能说:“你试试花13吧,没事,他们也不见得能清台。”
佟鸣点点头,站在球台右侧,瞄准了白球指向花13。
打到这里知道佟鸣这是第二次拿球杆的人都要准备看大壮猴儿了,只有方前屏气等着佟鸣出杆,他还想万一呢,新手老天爷不得偏爱一点吗?
杆子推拉两下,白球击出那一瞬间大家就知道不可能了,花13直接弹到了对面,可哄笑声中白球却没停,以直线滚向花10,完美避过实色7撞击在了花10的右侧,花10进袋!
“我靠?”袖子都撸起来的猴儿整个傻眼,“这他妈啥运气球啊?”
“运气。”
“打得好!”
围观群众七嘴八舌众说纷纭,佟鸣让出位置,方前走过来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直接花13进袋。
最后一颗黑8很简单,左下一条直线,第一局方前和佟鸣胜。
大壮上来摆球,方前扯着佟鸣站到一边,背过身压低声音问:“你是不是驴我?”
“驴你什么?”这人还在装。
“你本来就会打球。”
“我......”佟鸣苦恼地笑着反问,“该会吗?”
方前在他腿上敲了一杆子:“那球根本就不是运气球,不算好怎么可能借力打直线?”
佟鸣揉揉腿:“你说是就是吧。”
“你装什么?”他又敲了一杆子。
“我靠别打了,疼,”佟鸣往旁边挪了一步,“上次我本来就打算装一个球的,但是看你当老师的欲/望那么强烈,我就没好意思说。”
“哎!我开球儿了啊!”猴儿在球台边叫他,“你俩在那儿眉来眼去啥呢看不看了?”
“咱俩等会儿再算账,这次比赛必须得给我打赢。”方前撂下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