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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台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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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哎哎,你们看见没,咱们后门对面那块儿空地上拉来了十张台球桌!”小刘从外面蹿进来蹦到柜台前大喊。
“台球桌?真的啊?”昏昏欲睡的小丽一下支棱起来。
“走,去看看。”方前招呼他们一起下去。
方前本身就爱打台球,镇上之前有两张桌子,是小卖店老板拉来的二手桌,那段时间那两张台球桌旁边就没空过,大半夜都有人在啪啪打台球,后来没俩月,那两张桌子被镇上几个老头老太拿斧头给劈成柴火卖钱了,给小卖店老板气得再也不搞了,镇上的台球就那么消失了。
几个人一起下楼,站在后门口一瞧,斜对面那片赶集时摆摊的空地上,现在真真摆了十来张台球桌,绿油油的台布简直堪比夏天路边茁壮的野草丛。
“哥,那咱们以后晚上没活儿,是不是就可以来打球了?”
这话要是小刘说的方前得给他一脑瓜崩,但是阿潮说的方前就仁慈了许多,他点点头:“不忙了咱们轮着来,不过我估计这十天半个月人肯定特多。”
“那你们可得带着我,”小丽搓着手说,“我老早就想打了。”
“行,带着你,这简单一学就会。”方前说,他已经盘算着叫佟鸣过来打球了。
“我记得这块空地之前不是要建个花卉市场吗?”小丽说。
“那都说几年了也没建起来,”小刘挡着嘴给他们说,“我听说,这个台球场的老板也是咱们的新领导给招来的。”
“她不是书记吗?也管这?”方前问。
“她是不管,但是顶不住人家老板愿意来做贡献啊,你看咱们那个镇长,老早就说要往上调,到现在没动静,现在又来了个新领导,还是有背景的,镇长肯定也得使使劲儿表现表现,这里面水深着呢。”小刘说。
当天晚上,这个台球场就风风光光营业起来了。
现在这个天,不少年轻抗冻要风度不要温度的人都脱了棉袄,穿个单外套,要么配个皮夹克,要么配个牛仔套,再搭个油光锃亮的尖头皮鞋,拿根杆子再叼根烟靠着台球桌凹造型。
原本黑漆漆的空地亮起了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甚至还有一些之前干不过老江被迫倒闭的烧烤摊,骑着三轮车架着几个塑料椅子把摊子支在了台球场旁边。
小丽羡慕地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女,一把扯住路过的方前:“咱们也去吧,走吧,咱们蹭个桌,打一局就回来。”
方前瞪着她:“你现在很闲吗?”
原本他们以为,台球场一来他们这儿的生意又要被分走一波,但万万没想到,娱乐经济是互相带动的,他们这儿的生意反而比之前还好了。
有些人台球桌占不到就来他们这儿唱俩小时歌,唱完了再去打球,有些人打完球没过瘾,又过来嚎两嗓子。
台球场风光营业了一个星期后,势头虽然没有刚开业那么猛,但每天从下午五六点开始到晚上十一二点,来打球的人依旧络绎不绝。
就这么的,这一整条街越来越热闹,晚上成了镇上的一条不夜街。
一个周五的晚上,方前没有接到任何通知,卡拉OK的门被那个新书记推开,她温和大方地对方前说:“小方啊,麻烦给我开个包间。”
她说完扭头对身后的几个男人说:“咱们就要几瓶啤酒意思一下,我喝饮料。”
“行袁书记,你看着点就行。”
说这话的人方前认识,他们镇长。
他给这位袁书记拿了钥匙,闲来打趣了一句:“没想到您还认识我。”
“咱们袁书记对镇上的青年都很上心的。”上次那个狗腿子这次又跳了出来。
方前礼貌笑笑,没多话,还是留意了一下这次来的人,跟在最后面的就是台球场的小老板,穿个戗驳领西装里面搭个红衬衫,毕恭毕敬跟着就进去了。
“哎小方,”袁书记又回头叫他,“还叫那个小潮过来吧,他做事利索。”
“行,我给您叫。”方前说。
阿潮从另一个包间忙完出来,方前叫住他:“你今天就待201吧,领导来了。”
阿潮给他比划一个OK,从小马甲里掏出把小梳子,对着柜台的玻璃把头发梳成正经青年,脸上的桃花一收,迈着庄重的步子上楼去了。
忙过这段日子,他们开始偷闲去台球场打球。
台球场的小老板很少过来,即使来镇上也不往这儿拐。
看场子的两个男的一个又高又壮,一个又矮又瘦,壮的叫大壮,瘦的叫猴儿。
这俩人也会去他们卡拉OK玩儿,两拨人都混熟络了。
小丽对他们的营业时间很不满,台球场下午四点开,开到晚上十二点,其余时间台球桌都被防雨罩五花大绑着。
“你们说说,你们开摊正好我们开忙,天天打个球跟做贼似的。”
小丽拿着巧粉在杆头蹭蹭,‘啪’地打进去个实色,不得不说她还挺有天赋,打了两次就找到手感了。
“那没办法啊妹妹,开门那么早没人,我们在这儿傻坐着干啥,我俩又不像你们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瘦猴儿吐口瓜子皮,“你有意见找老板,让他给加钱,我就早点开门。”
小丽哼了一声,又瞄准一个球,正好看见方前走过来。
“来来来方前,咱俩打一局。”她直起身给方前拿了跟球杆。
球杆方前是接过来了,但不跟她打:“你到点了,回去干活。”
“哪有活儿干啊都还没上人。”小丽不走,今天是星期一,他们一周里最清闲的一天。
方前没强赶她,一起打了两杆子,正好一辆白色小面包在后门停下,他直起身,等佟鸣下车就招手喊:“佟鸣!这儿!”
佟鸣从路对面走过来,猴儿又吐了口瓜子皮:“这谁啊?”
“我们镇上十大美男之一,方前哥们儿。”小丽仰着脖子介绍。
“还美男,”猴儿咂咂嘴,“有我美吗?”
“呕——”小丽故意伸着脖子夸张地干呕了一下。
台球场开了这么些天,佟鸣还没来过,方前递给他根杆子:“会打吗?”
佟鸣接过来摇摇头。
“我教你,简单,”他指指小丽,“她两次就学会了,你十分钟就能会。”
“哎你教就教挤兑我干啥?”小丽拿着球杆就往方前屁股上戳。
“哎我操!”方前一蹦三尺高,捂着屁股,“你一女的离我屁股远点。”
“哈哈哈哈!”猴儿大声笑起来,“兄弟你这话说的,你屁股男的才能碰啊。”
“他是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佟鸣走到白球旁边停下。
“对,是这个意思,”方前朝小丽呲呲牙,“授受不亲,听见没?”
见佟鸣站好了,方前就不跟小丽吵了,他放下球杆走到佟鸣身边,按着他的背压下去:“两脚分开,刚学不用瞄线,你怎么稳当怎么站,背弯下去,离球台一掌,下巴尽量贴球杆。”
佟鸣按他说的俯下身:“手怎么放?”
方前覆上他的左手帮他摆好姿势:“手这样,高度根据球的位置调整。”
佟鸣点点头。
方前往后退了一步,端详着佟鸣的身段点点头,漂亮。
然后他又走回去,也俯下身,目光与佟鸣齐平:“你找的这个花球位置就很好,正好跟左上的球袋成一条直线,但是距离有点远,所以你击打白球的时候就要用一点力。”
他伸出手指点着白球中心:“朝中心打,手稳住。”
说完他就站起来退到一边,佟鸣的姿势很专业,这颗球又是颗入门球,只要杆子出去了,进袋是绝对的。
佟鸣推拉了一下杆,看起来势在必得,接着他抬起胳膊肘,发力,‘嚓’!球杆戳到了桌台,直接把白球挑飞了。
方前闭眼不想看,那颗飞了的白球正好跳过前面的花9,又以直线滚进了球袋。
花9一动不动,他进了颗白球。
小丽倚在一旁拍拍手:“佟鸣你说你这是厉害呢还是菜呢。”
佟鸣直起身挠挠鼻子,有点不好意思地看着方前:“你再教教我。”
“教,来。”方前走过去,咋说今天也得给他教会了。
佟鸣的姿势已经很标准了,就是不会发力,他把那颗白球拿出来还放在花9后面,佟鸣自觉地又摆好姿势,方前上去握住他拿杆的手:“你刚才位置没找准,这种直线球要找中心,球杆别抬那么高,拉杆之后一次性发力。”
‘啪’!他抓着佟鸣的手打出去,花9一杆进洞。
“就这样,”方前直起身拍拍佟鸣腰,“你再找颗球自己打。”
佟鸣又找了颗类直线球,稍稍错了一点位置,离球网不远,他轻轻击打出去,球稳稳进网。
“佟鸣真棒。”小丽说。
“我教得好,”方前得意地说,“我就说你十分钟就能学会。”
小丽斜他一眼:“你教我怎么不手把手教?”
方前挤挤下巴:“我不跟你乱/伦。”
小丽轮着杆子追着他打。
佟鸣又在这儿打了一会儿,方前跟他开了一局,开局前就明着让他:“你打三杆我打一杆,你开球。”
即使是这样,最后方前都要打黑8了,佟鸣的花色还铺了一桌子。
“点找错了,这不是一条线你不能硬打啊。”方前拄着球杆叉着腰立在球桌边。
“这里?”佟鸣调整了下角度。
“这样连球都碰不到。”
“这样?”
“不对,”他一把抓住佟鸣的手,和他一起趴下去,“这是斜角,你得让白球擦边去撞球,要控制好力度,太轻,球进不去,太重,又容易把白球打进袋。”
球杆击出,白球向前擦到红色花球的边,花球朝球洞滚去,在球洞边速度几乎已经快要停止,有惊无险落了进去。
方前板着张脸在他耳边小声说:“你但凡把你床上的本事拿过来一点呢。”
佟鸣对这个批评不置可否,只是拿着巧粉擦杆的时候暗自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