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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接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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尧秋泽依依不舍地送他们离开,昨夜的小雪下了一夜也没停,越往北走雪越大。
“别开那么快,”方前说,他又看看佟鸣被冻得通红的手,“你冬天开车都不带手套吗?”
佟鸣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前两天陈家辉的手套被东哥叼走垫窝,他就把自己的手套给他用了,现在他只剩下一双工作用的白线手套。
“你买个那种,皮的,里面加绒,那种隔风,带着也舒服,”方前晃晃腿,“嗐,回去我给你买。”
“谢谢,”佟鸣提前道谢,“我会天天带着。”
“还有那个坐垫。”方前又一次提醒。
“好。”
窗户牢牢封着,外面雪大,方前靠在那儿还觉得匪夷所思,去的时候还是摇摇欲坠的哥们儿,回来就成对象了。
他想着想着笑了几声。
“你笑什么?”
“我笑这一趟去得真巧,”他回过头说,“要是还在镇上,我恐怕还是不会跟你好。”
“为什么?”
“因为,”他脑袋在后座上拱了拱,“我去尧秋泽家里,感觉他们俩男的过得也挺好,没我想象中的奇怪,也没我想象中的可怕。”
“是吗。”
“嗯。”方前点点头。
“那你要不要搬回去住?”佟鸣问。
“呵,”方前笑,“就搁这儿等着我呢是吧。”
佟鸣笑而不语,他是早就在心里盘算,从方前搬走那天开始,他就一天一天算着他什么时候能再回来。
“行啊,那小办公室我也睡够了,还是正经床睡着舒服,”方前挺挺腰,又一想,不好,“我摩托没了,你那儿太远了。”
“下班我去接你。”这对佟鸣不是问题。
“上班呢?不行,咱俩时间对不上,”方前也觉得自己命苦,“等到开春吧,开春我再搬。”
佟鸣的期望落了个空,语气有些不满:“那你当初为了什么硬要还那钱?还了你又不告诉她。”
“你怎么知道我没说?你还打电话问了?”
“没,”佟鸣目视着前方,“年前她给我打电话,说刚找到工作,钱能不能三个月后开始还,我就知道你没说。”
“哈,”方前干笑一声,“失算了,没为什么,就是气不过。”
“你那时候......”
“没有喜欢她,你这人怎么一点安全感都没啊,”方前一想到那天,就又留给佟鸣个后脑勺,“你那天把话说成那样还不许我生气吗?”
佟鸣无言,他那天那样说是因为他也在生气,生气里还带着果然如此的自我嘲讽。
“回去你把钱拿走,再买一辆吧,不够的我补给你。”他说。
“谢谢,您可真大方,”方前闭上眼,“现在车不好找,等等看吧,我睡会儿,你累了叫我。”
方前靠着车窗眯了一会儿,感觉车停下了,一睁眼看到佟鸣拐到加油站去加油。
他下车去厕所撒了个尿,回来又拐去小卖部买了两桶泡面,每桶加了两个卤蛋一根肠。
他端着两桶泡面回车上,红烧的给佟鸣,香辣的自己吃。
“暖和暖和再开吧,等会儿我替你。”
过了三分钟,俩人把盖子揭开,方前捧着自己那碗看看佟鸣的碗:“为什么你的蛋比我的大那么多?”
佟鸣斯文地吃着面,咽下去了才说:“我天赋异禀。”
方前被呛了一下:“你真是时不时就能犯个病。”
他把挂着红油的叉子伸过去叉了个卤蛋回自己碗里:“现在你是独蛋侠,也是天赋异禀。”
“够用就行。”佟鸣说。
“也是,反正你这辈子也生不了孩子了,要那玩意儿也没用。”
说完他又觉得不对,这玩意儿也不光生孩子要用,他生怕佟鸣又发出什么暴言,就拐了个弯问:“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咱俩分开了,你还会找男人吗?”
佟鸣摇头:“不是男人女人的问题。”
“得,你这样的能喜欢个人类都了不得了,”方前一想,乐了,“这么说我还挺牛逼的。”
听到这个词儿佟鸣没忍住笑出了声,方前问他笑什么,他避开不说。
他想起来小珍珠当初给他说过,她真情实感地跟方前谈了半天心,问他有啥想法,方前给她憋出来俩字儿——‘牛逼’。
吃完面,他们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就又上路了。
下了省道之后路就更难走,他们要从村里穿过去,地上三层新三层旧的雪没人清,车轮走上去直打滑,方前鲜少开雪路,佟鸣叫他路边停车,先上个雪链。
佟鸣拿着雪链在后车轮前面铺平,方前开车往前挪,佟鸣喊停他就拉手刹停下。
他也跳下车,今天的风里带着雪,雪里夹着风,前面的村子被覆盖在厚厚的雪层之下,仿若荒村。
鹅毛一样的大雪从北吹过来,前方可见度很低,感觉他俩等下就要钻进风雪迷雾里一样。
佟鸣蹲在那里没一会儿头上就覆盖了一层雪,方前过去把他头上的雪拍掉,缩缩肩膀问:“你有没有感觉马上就要变成暴雪了?你看前面,是不是很绝望?”
佟鸣抬头看了一眼,当世界都变成一个颜色,第一眼向往,第二眼绝望,开车的人都不喜欢下雪天,除了不好跑,还会让人焦躁,雪一把路盖住,就会感觉走到那儿都是一样的,就像一条路看不见头,长时间跑雪天还容易雪盲。
所以他点了点头。
方前想起去年他和方贯回镇上时也走过无数条这样的路,那天的雪下的还没有今天大,他在路上几个小时已经很难熬,后来到了镇上也无非就是往白里混了一点黑,糊弄成灰色,没比绝望好多少。
“你说今天咱俩要是死在这场暴雪里了......”
“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假如,”方前狠狠咬下这两个字,又问,“你还有什么遗憾吗?”
雪链上好了,佟鸣站起来摘下手上的白线手套,他看着方前,如果一辈子这么结束那可遗憾的事太多,但只是假如的话,他当下所有能想到的遗憾都是眼前这个人。
“遗憾刚跟你在一起不到两天就要死了。”他说。
方前一笑嘴里飘出一团白雾:“那是挺遗憾的,但是换个角度想想,都要死了咱俩还在一起,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就是......”
就是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做。
他看着佟鸣平时冷嗖嗖的眼睛在这暴雪天里都显得格外温暖,其实佟鸣每次和他对视时也不怎么冷,佟鸣对他总是很特殊,他知道。
唉,这么一闹他也开始感觉遗憾了,他应该早点跟他在一起,把该做的事都做了。
他的心脏咚咚擂了两下,他记得第一次和佟鸣见面的时候那双嘴唇没有什么血色,让他以为是个鬼,最近这一年养得不错,冻了这么久没有变白也没有发紫,和那晚梦里接吻时一样是血色清透的自然浅红。
鼻子被冷风吹得直发酸,他想到如果今天真的要死了,他还没正儿八经接过吻,那他可就亏大了。
他的脸向前探去,碰到佟鸣的嘴唇比想象中的快,在这雪花飘飘人迹罕至的村野间泛起想要接个吻的冲动的不止他一个人。
他碰到佟鸣嘴唇的一刹那就伸出手捧上了佟鸣的脸,这样他们会亲得更结实一点。
靠,这就是清醒着接吻吗?怎么以前没有人告诉他接吻这么爽,是他夜夜在梦里翻来覆去幻想无法比拟的爽。
他以为佟鸣的嘴唇薄,可是含在嘴里那么软,他吮吸两下就伸出舌头叫佟鸣拿出点当初半夜趁他喝醉偷亲他的气势来,别亲的那么温吞。
佟鸣搂着方前的腰,两人一下砸在车门上,两双嘴唇分开的一刹,他看到方前追寻着伸出来的舌尖,就又马上吻了上去。
他昨晚就想和方前接吻了,前天晚上也是,还有初七半夜隔着窗户那个晚上,还有大年三十方前在他背上要给他喂酒那个晚上,还有......数不清。
他舔过方前的嘴唇,方前自觉地张开嘴,他便立马长驱直入,两个人炽热的鼻息洒在对方脸上,方前的双手从他的脸颊滑到他的脖子,手指按着他脖子上凸起的青筋。
窒息,愉悦,他用牙尖重重碾磨他可触及到的柔软。
冷冽的风中他们尝到了血腥味,也尝到了抵死缠绵的暧昧,分开之时两人都喘着粗气,眼里盛着滚烫的情./欲。
佟鸣脸上的笑难得变得惊喜而渴求,他长长‘啊’了一声,把头埋在方前颈间,好像卸掉了身上所有的包袱。
方前仰起脖子对着天空喘息,搂着佟鸣和他紧紧抱在一起。
他这样算是爱佟鸣吗?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他现在想吻他,想拥抱他,想把自己身上的温暖都分给他。
他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遗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