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意》Euan

35、喷嚏 “阿嚏

　　“阿嚏——”

　　打完喷嚏的陈韵凌捂着嘴，她下意识看向前面那道背影，却没等到任何不寻常的回应。

　　她最终还是失落地低下头。

　　“你看起来比我还虚弱，围巾还你吧。”旁边的人解开自己脖子上围巾的结，正准备还给陈韵凌。

　　陈韵凌注意力还在那道背影上，藏了好久的孩子气都快要溢出来，最后干脆果断地说了句：“不要。”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话的情绪有些奇怪，她软下些语气看朱槿：“我怕你感冒了很难恢复，还是你戴围巾吧。”

　　“阿嚏——”说完她又打了个喷嚏。

　　陈韵凌捂着脸还没站稳身形，带着薄荷味的暖风已经被塞到她怀里，柔软的布料摩擦着她的下巴，那只手隔着厚重的衣物按住她的心。

　　转身重新拉开距离的人淡淡地说了句：“戴围巾。”

　　陈韵凌抱着怀里的围巾，有些鼻酸，又有些开心。

　　“拿走。”她嘴硬地说。

　　“戴好。”

　　陈韵凌本以为她不会接自己的话，抓着围巾的手又捏紧了些，小声地说了句：“哦。”

　　小店不远，过了一个红绿灯就到了。

　　她们坐到靠里的四人座上，没有人过来招呼，陈韵凌和夏映贞早已熟练地扫了桌角的二维码。

　　陈韵凌心里还想着要多照顾朱槿，就把手机里已经出现的电子菜单递给她。

　　“看这个。”

　　无所事事地面对面的坐着，陈韵凌的视线很难不落在夏映贞的身上，自然地看着她桌面的手和外套上的图案都是上策，她偏偏选择把头旋转九十度看着连海报都没贴的白墙。

　　从没来过店里的人，看菜单的时间久些，朱槿一道一道挑着，没空陪她聊天。

　　对面的人打破沉默，说：“黑椒意面、墨汁海鲜烩饭、鳗鱼焗卷、炸薯条，菠萝蜜披萨没有了，吃黄桃披萨可以吗？”

　　“可以。”陈韵凌转过头，正好和她对上眼。

　　眼镜上的反光刺到陈韵凌眼疼，她眯着眼低头。

　　“你看好了吗？”陈韵凌表情不太自然地看向坐在她身边的朱槿。

　　“就这个吧，我加到购物车了。”朱槿把手机还给她，说着要洗手离开了座位。

　　陈韵凌心不在焉地玩起手机，不停地滑动屏幕，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阿姨说你最近分数下降了很多，怎么了？”对面的人开口。

　　陈韵凌不受控制地轻轻皱了下眉，抬头看夏映贞：“有波动很正常啊，我姑妈也太爱夸大其词了吧。”

　　对面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取下了眼镜，没有了任何遮挡地看着她，专注得让陈韵凌心惊。

　　“她是不是还和你说我朋友的坏话了？”想到这点，陈韵凌说话的时候反而多了些底气，不再畏惧地直视夏映贞。

　　对面的人没说话，视线却落在陈韵凌外套上的图案上。

　　“她和老师都是乱说的，不要听她们的，朱槿不是会影响我学习成绩的人。”陈韵凌不想把朋友的秘密说给除了自己以外的人听，她现在也没办法给夏映贞多解释。

　　没有证据的否认听起来会像狡辩，她自己也清楚。

　　“嗯。”对面的人还是点了点头。

　　听到夏映贞肯定的回答，陈韵凌还是忍不住开心。

　　她就知道她一定会相信自己说的所有的话。

　　“之前没看过你和她一起玩。”

　　“她是这个学期才转学过来的。”

　　“最近没有和可可一起放学吗？”

　　“她和周旭谈恋爱了，自然就没空和我玩啦，她可有人聊天，有人一起上下学呢。”说到这里，陈韵凌还是有些怨言的。

　　她没想过朋友恋爱后，居然会急剧减少和自己相处的时间。

　　“为什么不和我发消息聊天？”

　　这句话把思路走偏的陈韵凌拉回来。

　　当然是因为想和你保持距离，有哪个被拒绝还明确被说了“讨厌”的人，还会一直舔着个脸给对方发消息的啊。

　　虽然她还很喜欢夏映贞，但她也有自尊心。

　　但话又不能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她的心里千回百转，最后才找到解法：“你也没和我发消息聊天啊。”

　　夏映贞看着对面人不停闪烁的眼睛，也不停变化的表情，回她：“下次我先给你发。”

　　洗完手的朱槿走过来坐下：“这个店没有老板吗？为什么我看了这么久都没看到除了厨师以外的第二个人。”

　　“因为店里只有一个人。”

　　“厨师就是老板。”

　　两人一起回答她的问题。

　　“哈，这样啊。”她感觉到对面坐着的那个人对自己的眼神还是那么冷冰冰的，有些莫名心虚地拿起桌上的水杯喝起来。

　　饭吃到一半，陈韵凌不小心把海鲜饭里的墨汁溅到了身上，匆匆忙忙跑去了洗手间擦衣服。

　　桌上只剩最陌生的两个人，邻桌尚且热烈的攀谈更衬托出她们这桌的冷清。

　　朱槿一向习惯好学生和她们的家长对自己的冷眼，也没准备在夏映贞面前好好表现自己，更何况夏映贞连家长都不算，只是陈韵凌邻居家的姐姐而已。

　　她划着手机，偶尔才关注下对方的动静。

　　突然，在她漫不经心的余光里，对方放下筷子，开始说话：“在原来的学校因为和女生早恋被记过，后来转到新学校又因为跳楼未遂被校长约谈的，高三五班，朱槿。”

　　对面的人轻轻地笑了下，继续说：“老实一点，离陈韵凌远一点。”

　　粉发女生抬头，某种动物性过重的警告眼神，存在感很强地闯进她眼里。

　　“不要拿自己生病的故事，来博取她的同情心。”

　　对面那人只要不刻意温柔地笑，就会显得凉薄的骨骼感分明的五官，正萦绕着满满的危险气息。

　　“你们在说什么啊，你表情怎么那么奇怪？”不知道过了多久，陈韵凌都擦完衣服走了回来。

　　陈韵凌拍拍朱槿的背，示意她给自己让出空间，坐回座位上。

　　再回神，对面那人又是一副邻家好姐姐善解人意的笑容。

　　“我在问她物理成绩怎么样，如果厉害的话可以帮助一下你，给你讲讲题。”夏映贞夹起了一块寿司，笑着看她。

　　在喝水的陈韵凌差点把口里的水喷出来，很无奈地说：“她物理成绩最烂了，我也没有说别的科成绩好的意思啊，你可真会挑。”

　　吃完饭，她们中住得最远的朱槿反而被最先送到家。

　　“拜拜，映贞姐。”陈韵凌在单元门前和夏映贞挥手。

　　“冰箱里的蛋糕记得吃，蜡烛和餐盘我分开放在餐桌旁边了。”

　　“哦。”陈韵凌转身。

　　“明天不吃夜宵了，我改签了早一班的飞机，学校里还有别的事情。”

　　“哦。”她磨磨蹭蹭地往前走。

　　“生日快乐，陈韵凌。”

　　“你进来一起吃蛋糕，我一个人也吃不完。”她再也忍不住转身，把命令说得像祈求。

　　姑妈和姑父去了超市，陈韵凌进门的时候，林森志连灯都没开，戴着个头戴式耳机打游戏正打得火热，嘴里也不知道念念有词地说着什么。

　　陈韵凌关上林森志的房门，把沉甸甸的蛋糕从冰箱里捧出来，正想抱怨是加了什么东西才会这么重，拿着餐刀的下一秒，她就找到了答案。

　　她又用力戳了一遍那块蛋糕：“夏映贞，你买的是冰淇淋蛋糕吗？”

　　对面的人难得露出懵懵的表情：“是啊，你不是说想吃这个吗，我按你之前发的图选的。”

　　“这得提前拿出来解冻，它整块都是冰淇淋，不然切不开，也会太冻牙。”

　　“我以为，只是外面那一层是冰淇淋。”她皱眉，仿佛遇到大难题。

　　“怎么办？”

　　“我们等它化冻，然后切开，然后吃。”夏映贞坐到餐桌旁的椅子上，眼睛盯着陈韵凌握着餐刀的手，不再看她的表情。

　　陈韵凌甚至从那人的脸上看到了某种名为“乖巧”的表情，一时间心神荡漾。

　　她也坐下来：“那也行。”

　　“最近天气冷了，怎么不让叔叔接你下晚自习？”夏映贞突然说。

　　陈韵凌不知道姑妈连这件事也和她说了，把手里的餐刀放到一边：“没特别冷吧。”

　　“晚上一个人走那段没灯的路不会害怕吗？我前两天路过，看那边那条小路还是没装路灯。”

　　“还好，有朱槿陪我一起走啦，就是那个粉头发的女生。”陈韵凌碳水吃多了有些犯困，她把手放到餐桌上，把下巴放上去。

　　“她人很好的。”陈韵凌眯着眼睛说。

　　“很好吗？”

　　“嗯。”

　　睡意来得汹涌，迷迷糊糊中，陈韵凌好像听到一句：“比我好吗？”

　　然后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