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死鸟观察手记》木已成舟舟自横

9、黑点 奥古斯

　　奥古斯特揉着被埃尔登夫人抓得有些发红的手腕，此时手机不合时宜的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是安弗罗西的电话。
　　“不好意思，我朋友打来的电话。”奥古斯特向他们示意后，起身离开。
　　走廊倒是恢复了阿尔特弥斯大街的氛围，弧形的落地窗另一边，阳光正刺眼。
　　“怎么样。”安弗罗西的声音隔着手机显得更没有生气了。
　　“你知道多少。”奥古斯特学着他的语气。
　　“能猜到。”
　　奥古斯特懒得多说，就任凭电话计时继续往前走，几秒后，那边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说过，我很了解。”
　　“但是觉得没有必要和我通知？”
　　这下轮到安弗罗西沉默了。
　　正在奥古斯特打算挂掉电话的时候，隐约听见他说：“不要在电话里说太多。”
　　奥古斯特按下结束键，向远处看，发现自己错过了另一道风景——一座高楼从阿尔特弥斯大街的另一头拔地而起，街区在它附近颇为诡异的分布，像星环一般围绕着，悬在半空，而大楼上则仿佛直通着云层，延伸到她所看不清的地方。不用猜，那是xxxx的总部大楼，只不过那实在不像人所设计搭建起来的东西，站在那下面，或许会产生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恐惧。奥古斯特突然想起，那个实验室的名字，似乎与某个人类试图通天的神话相关，只不过她现在觉得，那似乎更应该形容xxxx本身。
　　等她回到座位的时候，两位已经恢复如常，付完了账单似乎已经收拾好正打算起身离开，奥古斯特连忙将剩下的蛋糕吃完。
　　三人沿着街区中心一圈圈地向外走着，奥古斯特意外地发现，这两位都并非足不出户弱不禁风的样子，即使是状态不佳的埃尔登夫人，也能看出曾经在雨林徒步调研的敏捷。奥古斯特慢慢地放下了一开始的拘谨，对着大街中各式各样的新奇事物询问，埃尔登先生倒是对街区了如指掌，尤其是关于街区的变化和历史，可以说是侃侃而谈，埃尔登夫人则似乎兴趣不大，她更多地是看着各处的植物和地砖上精致的印花纹路。可以说是结束的时候三个人都心情不错。
　　“那这么说阿尔特弥斯大街和别的街区，其实都是属于xxxx总部设计的一部分，从几百年前就规划好了？”
　　“是的，而且无论是总部的通天塔造型，还是四周街区的排布，包括小到地砖上的纹路，风格都非常统一，只不过我对建筑了解其实没有那么深，不过我推测，这种设计可能有很深的象征意义，谁知道几百年前人们到底在想什么呢？”
　　“或许和某种理念，甚至可以说是某种神圣意味的信仰有关？”奥古斯特思考着，“但是没听说过有什么宗教啊。”
　　“可能是古老的月亮崇拜吧。”埃尔登夫人开口了，“无论是颜色，还是这种圆弧形状。不过有意思的是，雨林地区的人们崇拜的似乎是太阳，我曾经还想过如果那个地区是xxxx中心，会不会建成中心向外辐射状，用金色红色的主色调和大量的木头代替这银白色的石头呢。”
　　“对了，我怎么忘了说起这些，这里还有个人比我更专业呢。”埃尔登先生高兴地冲埃尔登夫人叫道。
　　“埃尔登夫人每次提起雨林，就会格外的开心呢。”奥古斯特看着兴致勃勃的埃尔登夫人，此刻能从这个丧女的病人身上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学者。
　　“雨林是个很美的地方，虽然美丽的东西都最终会有消失的一天，留下遗憾。”
　　“但总是比从未存在从未遇见要好。”埃尔登先生替她接上下一句，埃尔登夫人相视一笑。
　　快要分别，三人走到了街区的边缘，埃尔登夫妇提出要送奥古斯特去车站，奥古斯特站在路边等待。回头望，下午阳光已经变成金黄色，照得附近气氛多了一丝暖意，可以看见xxxx总部背对着她的那一面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这个视角比起刚才清晰许多，但奥古斯特朝上看，依旧看不到xxxx总部的顶。
　　此时此刻竟然有些宁静祥和的感觉，奥古斯特深呼吸，余光扫过，总觉得xxxx大楼上有个地方有个黑点。她仔细看，这个黑点出现在大楼的中部偏下，和一片洁白透明的玻璃幕墙和大理石柱体对比显得有些突兀，她不由得走近了几步，想看清楚那个黑点到底是什么东西，然而那个黑点摇了一摇，似乎要挣脱大楼飞到空里去，再过了几秒，那个黑点从半空直直地掉了下来，终究还是没能飞起来。
　　那是什么东西，奥古斯特有种不好的预感，朝着那个方向飞速跑去，她只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面嗵嗵地响，比脚触地的感受更加真实强烈。
　　阿尔特弥斯大街上人虽安静，但也算热闹，尤其是对比xxxx附近，奥古斯特发现着四周基本上没有人出没，可能是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她感觉整个世界在这个最繁华紧要的核心，到好像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一样。
　　靠近这座大楼，就发现这座大楼也好安静，或许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东西不小心掉了下来，也没有砸到什么路过的人吧。她慢下脚步，到了xxxx楼下才发现这座大楼的宽，或者说是直径非常大，她沿着墙边向那个黑点出现的方向走去，一边大口喘着气，一边拍着自己的胸口，刚刚有些过于激动了。
　　没看到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先看到的是一辆中型的面包车（其实是奥古斯特不认识的专用车型，她理解如此），一个身着白色衣服，很像医生的人在指挥一台机器担架搬运着什么，机器发出一顿一顿的咯吱声。担架上面薄薄地盖了一层布，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奥古斯特看不见里面是什么，但是她看见了另一台机器正在发出更刺耳的声音，约一人高的方形物体底盘和一侧上是飞速旋转的毛刷，正在吞噬着刚刚那个坠落物在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刚刚那是一个人跳楼自杀了，奥古斯特没有看见那个人是男是女，是年轻还是苍老，那一层薄薄的布连那人身上应该有的浓重的血色也遮盖住了，又或者也被熟练地清理过了。那机器行动很快，地面上，墙壁上的血迹已经被清理一空，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那个人冷漠的开口，奥古斯特明白对方不是关心，也不是指责她妨碍，而只是质疑她出现的必要性和正当性。这种感觉太过于熟悉，以至于奥古斯特觉得摘下他的口罩和帽子，下面会是她近日来有些熟悉的一张脸。
　　“每周六组织的心理健康检查和周天的心理疏导必须要参加，明白了吗？”那个人继续和奥古斯特叮嘱，而奥古斯特空洞地看着那台已经安静下来的机器，不知道应该为死了一个人，还是为死亡消失的如此之快而感到震撼，她觉得自己暂时无法冷静地理解眼前的情形，脑子里无数个声音在吵来吵去。
　　“我刚刚和你说的，你一定要记住啊，不然的话就等着变成这样吧，为自己负责，明白吗。”那个人撇下这句话后不耐烦地上车走了，手机铃声也在此刻不断地响起，也许是他们开车来找她却发现她人已经不在了。
　　“哦，我刚刚走到xxxx总部这边了，我马上回去。”
　　挂掉电话后，奥古斯特再次抬头看，从近处，xxxx显得更加遥远，好像随时都会倒在她身上一样，一层接着一层仿佛没有尽头。直到看得她脖子发酸，她也找不到一点痕迹证明，刚刚那个人是从哪里跳下来的。
　　他身形晃动的那一刻是否想过要回去，那扇窗户后面有没有人来劝过他。
　　这座大楼还是这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