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筵录》桐歌丰

52、第 52 章 离别

　　“只是有些感慨，世子怎么也没睡？”

　　“见你没睡，也睡不着了。”

　　“睡吧，明日早早回府，福叔他们在府中想必也担心的很。”

　　“嗯。”

　　沈皎阖上眸子，沉沉睡去。翌日醒来，简单的梳洗完毕，用过早膳，一行人离开了客栈。

　　耳畔传来此起彼伏的哭啼声，马车在城门前遽然停下，靠在路旁。沈皎掀开车帘往外探目看去，只见城门两侧挤满了人，竟比逢年过节还要热闹。

　　路中央，一批戴着重枷的囚犯在禁卫严密的看守下，由衙役押着、往城外走去。从周围人的议论中得知，这批人都是近些年来因贪赃枉法、中饱私囊，被刑部查办判处流放的犯官，哭声便是他们的家眷发出来的。

　　沈皎在人群中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庞，正是先前曾想要抓她的京兆府尹。她看了一眼，放下车帘，等了片刻，直到衙役押着那些官员走远，马车才驶进了城。

　　回到国公府，翠蕊见沈皎平安无事的回来，说了一个好消息。沈皎离开的这两日，陆香莲的案子终于判下来了，新上任的刑部尚书念她其情可悯，特向朝廷请奏求情，免了她的死罪，春桃方才已去狱中接人了。

　　沈皎没想到朝中整治官吏的动作比她想象的更快，短短的几日时间，便将案情理得七七八八了。六部中牵扯的官员被革职查办，这些空缺定是要再选拔一些官员补上去的，现在看来，新补上去的官员倒是些务实之人。

　　她唤来翠蕊，让其去找福管家，吩咐午膳多加两个菜送去春桃住的院子，另外再熬些补血的汤羹给谢淮送去，权当是为陆香莲接风洗尘。待翠蕊办妥回来，她又说了明日回凉州的事。

　　翠蕊将先前福管家送来的糕点装进果盒，随即收拾起细软：“姑娘，我们不与世子一道走吗？”

　　路上多有盗匪，沈皎倒是想和谢淮同行，也能护她们周全。但他眼下仍是大理寺卿，就算要领兵出征，也需与新任的大理寺卿交接完手中的事务。

　　“世子在京中还有些政事需处理，得晚上五六日日，我们和春桃她们先行一步。”

　　阴云遮住月色，又悄然散开。清辉透过菱花窗洒入屋内，照亮了屋内主仆二人忙碌的身影。

　　沈皎将最后一件衣物放进箱笼，回到桌前，给自己和翠蕊倒了一杯热茶。

　　两人来京带的东西并不多，几件换洗的衣物，一些干粮和盘缠，收拾起来不算麻烦。福管家却在得知她们明日便要离京后，又送来了不少物件，等她们收拾完，已到了晚上。

　　翠蕊喝了口茶，放下手中的茶杯，“姑娘，不早了，我伺候你就寝吧。”

　　“不必，明日还要赶路，你先回去睡，我还有些事。”

　　翠蕊添完炭火，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陆林和阿城抓回了韩丞。谢淮回府后，又去了大理寺，一下午，都在狱中审问犯人，至晚方归。他掀帘走进屋内，见沈皎似在特意等他，手捧一个红木漆盒，踱步到桌前坐下。

　　灯火如豆，在风中摇曳。沈皎起身间，被灯光映出的暗影在谢淮有些沉重的脸上掠过，她提起茶壶，给谢淮倒了杯热茶。

　　“世子，发生何事了？”

　　谢淮未碰桌上茶盏，心中却懊恼放走了叶谟，“韩丞之前觉得叶谟会救他，尚有一线生机，据不开口，如今知道自己只不过是叶谟的一枚棋子，倒愿招供了。韩丞说自己此前虽没见过叶谟本人，却暗中一直与他有书信往来，杀你父亲的计策，便是叶谟献的，我......。”

　　沈皎听完没有则声，皱起眉。叶谟之前伤了谢淮，她已对他恨之入骨。如今他还设计害了她父亲，她更不会再放过他。她知谢淮是因放走了叶谟愧疚，“世子不用为之前放走他之事耿耿于怀，我会让他付出代价，到时新仇旧恨一起跟他算。”

　　“好。”说着谢淮将手中的木盒递给沈皎。

　　沈皎问：“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沈皎打开沉甸甸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沓厚厚的银票，还有一些兑好的碎银和铜钱。

　　“回去路上，有不少要用银子的地方，这些银钱你拿好，以备不时之需。我还让阿城身上带了一些。”

　　沈皎阖上盒子，放在桌上：“阿城？你打算让他和我一起先回凉州？”

　　“陆林虽身手不差，但他一个人保护你，我不放心。明日我让阿城和暗卫护送你回去，这样我也能放心些。”

　　“我在凉州等着世子。”

　　沈皎说完，倏地上前，迅速在他的脸上蜻蜓点水落了一个吻。谢淮始料不及，愣在原地，回过神，眸子一暗。

　　沈皎见好就收，刚移开唇。谢淮修长的手，扣住她的后颈，迫使她仰起纤细的脖子，吻住她的唇。起初他的动作还怜香惜玉，到最后就有些一发不可收拾了。

　　今日一别，少说得有五六日不能相见。仿佛要将这几日的思念补上一般，他开始吻得又凶又急，蛮横地撬开她的唇齿深入，探进其间辗转纠缠，引她一起沉沦。

　　沈皎也算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未曾挣扎，阖上眼睛，任由他掌控着她，在她唇间攻城略地。直到两人都有些喘不过气，那只在她脖间的手，才松了力道。

　　沈皎身子发软，胸脯起伏着。睁眼时，唇上覆着一层潋滟的水光，有些刺痛，微微犯肿。

　　谢淮平复呼吸，望着她的唇，自责道：“疼不疼，抱歉，我有些没忍住。”

　　“不疼。”沈皎戏谑道：“原来世子竟这么经不住撩。”

　　谢淮闷声道：“只对你这样。”

　　翌日，暗卫将箱笼抬上马车绑好。沈皎披上大氅，带着春桃等人出了府。没见着谢淮，听下人说，他一大早便被宫里来人请进宫了。

　　沈皎目光一转，看到立在门口的福管家，便上前郑重行了一礼：“多谢福叔这段日子的照料。听下人说您有痹证，这是我前几日特意去医馆求来的药酒，还望福叔收下。”

　　福管家忙接过药酒，哽咽道：“沈姑娘这是做什么，折煞老奴了。这都是老奴该做的，只要您和世子好好的就成。”

　　福管家看着沈皎越看越满意，喟然叹息，他们世子以后也有人关心照顾了，世子的眼光可真好。

　　沈皎笑着应下：“好。”

　　一行人坐上马车，马车在暗卫的护送下，缓缓驶离国公府。

　　凉州大营。

　　一个浑身是血的兵卒，惊慌失措地跑进帐内，向站在舆图前威而不猛的中年男子禀报军情：“将军，突厥又要再次出兵了，我们的粮草已经快见底了，朝廷若再不运粮来，我们只怕坚持不了多久。”

　　林御看了一眼舆图，“守不住也要守，哪怕战至最后一人，也不能让敌人拿下姑臧县。姑臧县一旦被攻下，大周就相当于被突厥撕开了一道口子，京城就彻底暴露在了突厥的铁蹄下岌岌可危。传令下去，让弟兄们再撑一撑，朝廷已命人运粮过来了。”

　　“是。”

　　数日后，临近凉州的一处荒村。一个七八岁的女童汲完水，迎着灰蒙蒙的日头，正吃力地提着快比她腰还高的木桶，一步步艰难地往回挪。

　　杂草丛生的破屋前，一个面庞瘦黑透着死气的中年男人，正死死盯着她手里的水。女童刚走到跟前，他便如饿虎扑食般从屋里窜出，一把推倒女童，夺过水桶，死死抵在怀里，仰起头往口里灌，大口大口地吞咽起来。

　　女童艰辛打来的水被抢走，委屈地在原地嚎啕大哭。

　　阿城看到这一幕，愤怒地扔下马缰，翻身下马上前，拔出左腰上的配剑，架在男子的脖间，冷声道：“这么大个人，连小姑娘的东西都要抢，把水桶还给她。”

　　身旁的暗卫见状，也随之下马，扶起女童，将沈皎分给他们的糕点从怀中取出，给了女童一块，柔声安慰着她。

　　女童接过糕点，泣声道：“谢谢哥哥。”

　　男子吓得面如土色，慌手慌脚地归还了水桶，跪在地上，不住磕头求饶，“好汉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阿城将人一脚踹倒在路边，沈皎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车下走下来，来到女童身旁，拿出帕子，俯身为她擦去脸上的眼泪，“别哭，没事了。”

　　女童吃着糕点，“谢谢姐姐。”

　　沈皎看到女童便想起了已经分别多日的丫丫。见女童比丫丫年纪还小许多，又让翠蕊拿了些糕点过来，递给她，温声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你父母呢？”

　　女童闻言，神色恍惚，半晌才开口，声音又渐渐染上哭腔：“我爹爹上战场了，娘亲生病在家，我只能一个人来汲水。”

　　问了女童水井所在，沈皎随即让阿城提起木桶去前方帮女童汲水。

　　翠蕊道：“姑娘，天马上要黑了，今晚我们不如在村子里找个能落脚的地方，明日再进城。”

　　沈皎点了点头，也正有此意，前些日，她和春桃几人在上一个镇子分别后。又倍道而行，走了差不多小半个月的路程，一路迎风冒雪，终于回到了凉州地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