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风行万里》竹根水

6、第 6 章

　　陈木栖坐在椅子上，面色灰败，眼神木木地盯着医生胸口的名牌，可是上面的字好像揉成了一团墨水，根本落不到眼里。

　　医生仔细看着眼前的检查报告，视线最终落在陈木栖刚处理好的伤口上，厚厚一层纱布，隐约还有血色晕出来：“……又是你，这是被谁伤的？那么大的口子，需要帮你报警吗？”

　　陈木栖：“不，谢谢，不用了……”

　　医生：“……你觉醒了？”

　　“是。”

　　“……”医生道：“你这个情况，建议你去一趟异能局。”

　　陈木栖应了，思绪还是散的，但是她的意识却极为清醒——

　　不管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两个孩子最终以那样的方式迎来结局，还是今早醒来后突然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道伤口，所有一切都发生着，可是又好像都跟她没有什么关系。

　　伤口像被什么利器给划开的，极其锋利，伤口平滑，血水染红了周围一切纺织物。

　　她呆坐在床上，就那么看着伤口上的血珠不断往外渗，没有一点痛感，不过就是微微有点凉意。

　　这个出血量，创可贴好像作用不大诶。

　　陈木栖想着，凭借着本能来到医院。医院人来人往，她刚一下车，周围人的视线都聚集在她身上。

　　“妈妈，你看那个姐姐……”

　　旁边的小孩指着陈木栖，刚一开口，就被母亲制止了，于是给自己的嘴巴做了一个拉上拉链的动作。

　　陈木栖觉得小孩挺可爱，朝她笑笑。小孩眼睛亮亮的，好奇地盯着她，很快就被母亲给拉走了。

　　与这位母亲动作一致的，还有周围其他人，他们看着陈木栖没事人似得，各自都绕着她走。

　　前台护士见了，急忙要叫她先过去。

　　陈木栖视线一扫，发现还有其他人都排队等着呢，觉得自己插队不太好：“没事，我排队。”

　　护士：“……”

　　最后她还是被带去先处理了伤。

　　在陈木栖看来，其实就是一道口子，现在已经包扎好了，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医生的神色实在有些凝重，她很惜命，理智告诉她，这个时候最好听医生的安排。

　　她乖乖遵守医嘱，来到异能局。

　　之前的那片废墟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两座办公楼。这一次依旧还是那位机器人女士引领她到了大厅，接待她的还是那位叫小袁的工作人员。

　　“豁，今天还是宜穿红色？”

　　陈木栖低头，看到自己被血水晕染的睡衣：“……是。”

　　“好吧，”小袁耸耸肩，不理解但表示尊重：“你在哪买的睡衣，晕染技术还挺好，真像被血水浸染的一样。”

　　陈木栖：“自己做的。”

　　“哇哦，”小袁赞叹：“厉害啊。”

　　陈木栖笑笑，坦然接受了对方的赞美。

　　两人沿着步梯往下走，穿过一扇铁门，走过长廊，停在最里面那间办公室门口。

　　“去你码的！”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怒吼：“你才有病，你全家有病！”

　　“砰——”

　　巨大的声响，震得地面都颤动起来。

　　很快，里面安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几个身穿制服的人员架着一个光头从办公室里出来，光头闭着眼，显然已经没有意识了。

　　“进去吧，”小袁道：“里面是专门为你们请的心理医生，一般都会在这里值班，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她。”

　　陈木栖进屋。

　　不大的房间里只有一张办公桌，上面配备了一台电脑，所谓的值班医师正低头写着什么，没有抬头。

　　“坐吧。”

　　陈木栖乖乖入座，等着医生忙完自己的事。

　　许是她太过安静，心理医生手里的动作一顿，视线终于落在了陈木栖身上：“……意识类异能？”

　　陈木栖：“是。”

　　对方抬抬眼镜，厚重的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陈木栖看不清对方的神情：“自己伤的吧。”

　　陈木栖沉默。

　　心理医生：“知道为什么会让你来我这里吗？”

　　陈木栖点头，她猜到了。

　　“意识类异能基本分为两种，一种是向外，比如精神系异能，一种是向内，比如你这种。”

　　对方解释道：“人的思维意识是很强大的，能够超越现实，同时意识也是极为脆弱的，一旦你的意识遭受了创伤，就会映射到现实，比如你身上的伤。”

　　陈木栖下意识想到了自己之前的遭遇——

　　那时候她无意间打开一本小说，因为世界构建得极为混乱，她像是晕车了，并且持续着晕车的状态被甩过一道又一道颠簸的弯道，醒来后她头晕眼花，抱着垃圾桶几乎要把自己的胆汁都吐出来。

　　还有烂尾的小说，遇到这样的，她的遭遇就仿佛是被几百吨的重锤砸中。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她都需要在床上躺上好几天。

　　“这样的创伤可能来自外界，也可能来自于你自己，”医生道：“你把意识投射进去，相当于将自己的一切都毫无防备地裸露在外，不论是外界因素还是你自己的想法，都会对你造成成倍的影响，尤其是你自己，如果是正面情绪还好，若是负面的，喏，这就是结果。”

　　对方指了指陈木栖的伤。

　　“我劝你，如果你不想成为一个疯子，或者某天因为流血过多一命呜呼的话，最好不要再使用你的异能。”

　　……

　　陈木栖走在街上，旁边出租车来来往往，她都没在意——

　　她需要走走，好好把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冷风灌进衣服，陈木栖默默裹紧自己，然而并没有什么作用，寒冷无处不在，深入骨髓。

　　天色渐晚，美食香气弥漫，灯光下，这条美食街依旧热闹。

　　陈木栖像往常一样来到美食街街尾，那里没有亮灯，黑漆漆一片，原本卖葱油饼的摊位没了，空荡荡的。

　　她站住，愣住了。

　　片刻后，陈木栖默默进了旁边一家店里，随意点了点东西填饱肚子。

　　手机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朋友发来的消息。

　　【你看那本小说了吗？】

　　【看了。】

　　【你要不先别看了，过几天再看。】

　　陈木栖：【怎么了？】

　　朋友：【就是作者突然修文了，大改！男主郭回轩不是与女主重逢之前有个婚约对象嘛，定的娃娃亲，男主回来后娶了她，结果那位未婚妻在大婚之日死了，原本是病死的，结果你猜作者怎么改了？】

　　陈木栖心下一动：【怎么改的？】

　　【剧情绝了，男主未婚妻是自杀的！为了男主那个壳子的原主！作者把那位妹纸的具体剧情展开了，人家与壳子原主也是青梅出马，两小无猜的，然后壳子原主不是重伤了嘛就死了，男主穿越到了他的身上，向原主许诺会好好待原主未婚妻，结果男主回了京城，那位未婚妻……】

　　陈木栖：【姚悦可。】

　　【诶对，叫姚悦可，你记得还挺清楚……就是这个姚悦可一见到男主就发现不对了，她当然不清楚男主是穿越的呀，于是每天表面上同男主虚以逶迤，其实都是在试探男主，后来发现自己的心上人其实已经死了，她就在大婚那天穿着婚服吞药自杀了。】

　　陈木栖想到了姚悦可临走前恬静的面容，没忍住，问道：【姚悦可在原来的剧情中，是什么样的？】

　　朋友那边显示正在输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她就是个恶毒女反派啊……她仗着自己未婚妻的身份一直作威作福的，挡在男女主中间搞了一堆有的没得的事，然后被女主啪啪打脸，后来甚至想要下药害女主，结果没想到却是男主中毒了，还好女主是神医，成功救回男主，事情败露，男主却还是愿意娶她为妻……我们可讨厌她了。】

　　陈木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样的感受，只是觉得有什么东西闷闷的，很难受。

　　【也许，她想要毒死的，其实就是男主呢？】

　　朋友：【！】

　　【是了，这么说就说的通了！】

　　朋友恍然大悟：【……唉，这么说她好可怜啊，还好郭父郭母开明，最后还是承认了这个儿媳妇。作者也说了，其实郭父郭母也知道男主不是自家亲儿子了，可是男主毕竟顶着自家儿子的肉身，又舍不得赶男主走，于是干脆将男主认作另一个儿子了，用的是男主自己的名字，至于原主郭回轩和姚悦可，两人合葬啦，也都入了郭家宗祠。】

　　陈木栖关闭手机界面，黑色屏幕上映出了她有些模糊的脸。

　　所以，其实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不是吗。

　　另一边，在陈木栖离开后没多久，小袁来到心理医生的值班办公室。

　　“怎么样？”

　　心理医生抬抬眼镜，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小袁能看到上面写着“陈木栖”几个字。

　　心理医生：“没什么用。”

　　小袁“啧”了一声：“又是个不怕死的。”

　　心理医生起身，脱下身上宽大的白大褂，漫不经心道：“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往后怎么选择，是她自己的事，我们也不好插手太多。当然，看她那样子，估计也从来没打算变过，所以今天的咨询不会起到什么作用……观望着吧，过不了多久的，到时候若真的出事了你们反应快些，可别像之前的那个案子一样，引起民众恐慌。”

　　小袁想到了几天前局里接到的案子，报案的是位普通民众，去找租客要房租的时候发现租客已经在房间里死了，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割成了碎片，血肉散落了一地，因为死状血腥可怖，普通人根本没法将一个人那么轻易碎成那样，媒体们蜂拥而至，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传着传着竟然编出了个异能者杀手，闹得那一片人心惶惶。

　　其实事实很简单，就是异能者在使用自己异能时没控制好被反噬了，只是那位异能者刚好也是意识类的，心理承受恩能力有些弱，在使用异能的时候自己突然情绪失控，最后把自己给弄成了那样。因此局里在知道陈木栖的事后，才专门让她来这里一趟。

　　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并没有什么作用就是了。

　　心理医生好似明白他想什么：“倒也不要那么悲观。”

　　“啊？”

　　“说不定这一次不一样呢，毕竟人嘛，各不相同呢。”

　　陈木栖可不知道小袁这边是怎么想的。她吃完东西，还去点个杯热奶茶，才慢悠悠往家里走，也是到现在，她才意识到自己的腿在微微发颤。

　　也是，毕竟很久没那么运动过了，今天的步数，估计没人能比得过她了。

　　陈木栖施施然想着。

　　从桥面上走过的时候，脚边突然撞上了什么东西。

　　“喵——”

　　小猫毛色雪白，在夜色中极为显眼。

　　“是你呀！”陈木栖惊喜地蹲下身，摸摸对方：“你怎么从超市到这里来了？”

　　小猫用脑袋蹭蹭她，又朝她叫了一声。

　　陈木栖以为她是饿了，想要回夜市里买点东西给小猫。对方十分通灵性地一路跟着，眼见陈木栖往人群里钻，小猫突然跳起来咬住了陈木栖的裤脚。

　　陈木栖停下脚步，担心小猫是被吓着了，于是让她乖乖在这里等着，自己则去买了点猫咪能吃的东西，结果她回来后，小猫已经不见了踪影。

　　陈木栖：“……”

　　她试着在周围呼唤小猫，这里静悄悄的，小猫并没有出现。

　　陈木栖找了个地方，将吃的东西放下，自己回了家。将床褥被子什么的都收拾干净，已经是深夜了，可是她毫无睡意，干脆拿起手机，翻开了一本新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