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61、第六十一章 我想她过得

　　龙念安回国后，几个高中同学约他喝酒。

　　地点定在城西一家酒吧，门面不大，夹在一家日料店和一家便利店中间，招牌是块旧木板，上面用白漆写了三个字母。

　　推门进去，灯光暗得需要眯一下眼才能看清脚下的台阶。

　　龙念安到的时候，包间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

　　长方桌上一片狼藉，啤酒瓶挤在一起，果盘只剩几片西瓜皮，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方学赫看到他推门进来，拍了一下桌子，说：“龙少，迟到了，自罚一杯。”

　　下一秒，他递过来的是一杯啤酒，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

　　龙念安接过来一饮而尽，随后放下杯子，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

　　包间里很吵，有人在讲最近跳槽的事，说新公司加班多但钱给得够；有人在问他在英国学什么的，他回答建筑设计，那人“哦”了一声就没下文。

　　龙念安靠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着话，更多时候只是端着杯子听。

　　他很久没参加这种局了，高中毕业之后各奔东西。他在英国那几年跟这些人联系不多，回来之后重新坐在一张桌子上，彼此都还认得，但话题已经不太对得上了。

　　酒过三巡，龙念安起身去上厕所。包间里闷得慌，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走廊不长，但音乐从大堂那边灌过来，混着人声，耳朵里嗡嗡的。

　　他走到第四间包间门口，脚步慢了下来。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包间里的光从缝隙里漏出来。

　　忽然，他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龙念安站在门口，侧过身，从门缝里往里看了一眼。

　　包间不大，只坐了三个人。

　　傅迟州坐在靠里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酒。

　　龙念安没有走开。他往门缝边靠了靠，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假装在看手机。

　　平头男人端着酒杯，先开的口：“傅总，我听说你太太回来了？”

　　傅迟州没有马上回答，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回来了。”

　　“那你们……”
　　“没有。”傅迟州说，“她过她的。”

　　戴眼镜的接了一句：“你就这么等着？”

　　傅迟州靠在沙发上，看着杯子里剩下那点酒。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道：“我做错了很多事。”

　　平头男人沉默了一下，问：“那你现在想怎样？”

　　傅迟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我想她过得好，哪怕没有我。”

　　戴眼镜的说：“那你不打算再试了？”

　　傅迟州没有回答，他端起酒杯，把最后一口喝完。

　　平头男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戴眼镜的拦了一下。

　　戴眼镜的换了个话题，问傅迟州最近公司怎么样。

　　傅迟州说还行，海外那块业务砍了之后轻松了不少。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别的，声音变得模糊，混在酒吧的音乐里，听不太清了。

　　龙念安站在门外，那些话他已经听完了。他站了几秒，便转身走回了自己的包间。

　　散局的时候快十二点了，龙念安站在酒吧门口，夜风灌过来，把他身上的酒气吹散了一些。

　　他跟几个同学道了别，转身往龙念菲公寓的方向走。酒吧离她住的地方不远，走路大概二十分钟。

　　路上人少，路灯亮着，梧桐树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

　　龙念安上了楼，龙念菲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书。

　　龙念安去厨房倒了杯水，在她旁边坐下来。电视没开，客厅里很安静，只有书架上面那座小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我今天碰到傅迟州了。”
　　龙念菲翻书的手停了一下：“在哪？”

　　“酒吧，他也在那跟人喝酒。”
　　“哦。”她继续翻书。

　　又安静了一会儿，龙念安把杯子里的水喝完了，把空杯放在茶几上。

　　而后他站起来，准备去洗澡。走到客厅和走廊的拐角处，他停了一下。

　　“姐，你要是想让他上来坐坐，也可以。”

　　龙念菲看着他，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去洗澡吧。”她说。

　　龙念安转身进了浴室，水声响起来之后，龙念菲坐在沙发上，手里那本书翻到了下一页，但她的目光停在同一行字上，很久没有动。

　　***

　　周末下午。

　　龙念菲正在店里擦吧台，这时周芸忽然给她打了个电话过来。

　　她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手里还攥着抹布，水龙头没关。

　　“念菲，今天回来吃饭。”周芸的语气笃定，没有商量的意思。

　　“今天？出什么事了？”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你是不是忘了今天什么日子？”

　　龙念菲把抹布放下，关了水龙头。她看了一眼吧台上的日历，翻到当天的日期。旁边没有标记，她早上出门的时候甚至没有多看它一眼。

　　她想了想，忽然想起来了，今天是她的生日。

　　“妈——”
　　“别说了，你爸买了土鸡和鱼，晚上回家吃饭哈。”
　　“知道了。”

　　挂了电话之后，龙念菲在吧台后面站了一会儿。

　　陈姐从后面走出来，问道：“是不是有事？”

　　“没有，就是晚上回去吃个饭。”
　　“你今天可以早点走，店里现在也没什么人。”
　　“谢谢陈姐。”

　　下午四点多龙念菲提前下了班，又回公寓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龙念安已经在客厅里等着了，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梳过，比平时整齐。

　　她看了他一眼，说：“你这什么打扮？”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手机装进口袋：“妈让我穿好看点。”

　　龙念菲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拿了包和钥匙，两个人出了门。

　　到龙家的时候，楼道里飘着饭菜的香味。门虚掩着，周芸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

　　龙念菲推门进去，换了鞋。龙德明坐在客厅里看报纸，听到动静抬起头，朝她点了点头。

　　她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走到厨房门口，看到周芸正弯着腰从烤箱里往外拿东西，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妈。”

　　“来了？洗手去，马上就好了。”周芸头也没回，把烤盘放在台面上，又转身去灶台前看火。

　　龙念菲洗了手，站在厨房门口帮她递了两个盘子。

　　这时，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周芸正把最后一道菜装盘，她朝客厅喊了一声：“念安，去开门。”

　　龙念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门一拉开，他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整个人僵了一下。

　　傅迟州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手里拎着一个纸袋。他看到龙念安，也停了一拍。

　　“我来给念菲过生日。”他轻咳了一声。

　　龙念安没有让开，堵在门口，两个人隔着门槛对视了几秒。

　　厨房里周芸的声音传出来：“谁啊？”

　　龙德明放下报纸，从客厅走过来。他看到门口站着的人，脸色沉了一下。

　　“进来吧。”他转过身，朝书房走去，走了两步停下来，“你跟我来。”

　　傅迟州跨过门槛，在玄关换了鞋，经过龙念安身边的时候脚步没有停。

　　他跟着龙德明进了书房。

　　周芸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龙念菲站在客厅里，又看了看紧闭的书房门，压低声音问：“他怎么来了？”

　　龙念菲说：“不知道。”

　　周芸没有再说，缩回厨房继续忙。

　　龙念安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遥控器开了电视，声音调得很小。

　　龙念菲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去厨房把最后两道菜端出来。

　　周芸一边摆盘一边说：“你爸今天没跟我提过他要来。”

　　龙念菲“嗯”了一声，表情没什么波澜。周芸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书房里，两个人隔着一张书桌坐着。

　　龙德明坐在他那把旧藤椅上，傅迟州坐在对面的折叠椅上。窗台上那盆绿萝垂下来的叶子搭在窗沿上，被暖气烘得微微卷了边。

　　沉默了大概半分钟，龙德明率先开了口：“你知道她跳海的事，我是什么时候知道的吗？”

　　傅迟州看着他。

　　“她回国之后才告诉我的，她妈到现在都不知道那些细节。”龙德明的手指搭在藤椅扶手上，“你跟她的事，我不插手。她嫁给你，我同意了。她离开你，我也没拦。她有她的主意，我管不了。”

　　他停了一下：但你今天来，得有个理由。”

　　傅迟州没有马上开口。他想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爸，我想重新把她追回来。”

　　龙德明看着他，下巴微微抬了一下：“你以前来过一次，刚结婚那会儿，只不过待了不到二十分钟。”

　　傅迟州没有否认。

　　“今天你打算待多久？”
　　“看你们让我待多久。”

　　龙德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从藤椅上站起来。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轻哼一声：“出去吧，菜要凉了。”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傅迟州站起来，跟在他后面。

　　客厅里，周芸已经把菜摆好了。一桌子菜，中间放着一碗长寿面，面条盘得整整齐齐，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

　　龙念菲坐在靠墙的位置，龙念安坐在她旁边。

　　傅迟州从书房出来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餐桌上，在龙念安旁边的空位前停了一下。

　　龙念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又看了看自己旁边那个空位，沉默了两秒，把自己往旁边挪了挪，腾出那个位置。

　　傅迟州走过去，在那个空位上坐下来。

　　龙德明在主位上坐下来，拿起筷子，说了一句：“吃吧。”

　　桌上安静了几秒，周芸给龙念菲夹了一筷子菜，说：“菲菲，多吃点。”

　　傅迟州坐在那里，没有动筷子。他面前摆着一碗米饭，筷子搁在碗边。

　　龙念菲的筷子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然后把面前的糖醋排骨盘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吃。”她说。

　　傅迟州嘴角微微扬起，而后拿起筷子，夹了一块。

　　龙念安在旁边吃着面，余光扫到这一幕，心里十分不爽。

　　凭什么他没有这种待遇！

　　姐，你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