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婪她》墨花向晚

62、第六十二章 你是不是有

　　吃完饭，周芸站起来收碗，龙念菲也跟着站起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厨房，周芸把碗放进水池，拧开水龙头，龙念菲走过去，伸手去接她手里的碗。

　　“我来。”
　　“你今天过生日，哪能让你洗。”
　　“就几个碗，我来。”
　　“你是回来吃饭的，不是回来干活的。”
　　“妈，我又不是外人。”

　　周芸看了她一眼，没再争。龙念菲把碗放进水池，挤了洗洁精，拿起海绵。周芸站在旁边擦灶台。

　　客厅里，龙德明回了书房，龙念安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傅迟州坐在那里没动，过了一会儿，站了起来，朝厨房走去。

　　他走进来的时候，龙念菲正背对着门在洗碗。周芸先看到他，愣了一下，正想说什么，傅迟州已经走到水池另一边，把袖子往上卷了两截，伸手把水池里冲干净的碗拿起来，放到沥水架上。

　　周芸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龙念菲。

　　龙念菲偏头看了一眼旁边多出来的人，没有停下来手上的动作，继续洗下一只碗。

　　周芸擦完灶台，站了一会儿，悄悄地退了出去，顺手把厨房门带上了。

　　水声哗哗地响着，念菲洗一只，递一只，傅迟州接过来，放好。厨房不大，两个人站在一起，手臂偶尔碰到，碰到之后又各自移开。

　　龙念菲把碗洗完了，又去洗筷子，用两手搓着一把筷子，水花从指缝里溅出来。

　　傅迟州站在旁边，把洗好的碗按大小叠好，放进橱柜里。他放碗的动作很轻，瓷碗碰瓷碗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水龙头关了后，厨房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灶台上那锅汤还在小火咕嘟着。龙念菲把海绵放回架子上，用抹布擦了擦手。

　　“念菲。”傅迟州开口说道，“今晚去游乐园吧。”

　　龙念菲把抹布挂好，转过身看着他。

　　“坐摩天轮。”他补了一句。

　　龙念菲看着他，沉默了两秒：“不去。”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不想去。”

　　她绕过他，朝厨房门口走。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他伸出手，横在她面前，挡住去路。

　　龙念菲停下来，低头看着那条手臂，又抬起头看着他。

　　“让开。”
　　“黎椰想去。”

　　龙念菲的眉头动了一下：“黎椰？”

　　“她跟皓初说了好几次，说想去坐摩天轮，但皓初恐高，不陪她去。她今天给皓初打电话，皓初又跟我说了，黎椰说想让你陪她去。”

　　龙念菲看着他。
　　她想起黎椰上周确实发过一条消息，她当时以为只是随口说说的。

　　“她自己怎么不跟我说。”
　　“她说了，你没回。”

　　龙念菲没有接话，她站在那里，手指搭在厨房门框上。

　　她不想跟傅迟州一起去任何地方。

　　但黎椰……黎椰对她一直很好，她拒绝傅迟州很容易，但她拒绝黎椰，不太容易。

　　“她今晚去？”她问。
　　“嗯，她说今晚天气好，坐摩天轮能看到整个临城。”

　　龙念菲沉默了一会儿，傅迟州没有催她，他站在厨房里，等她做决定。

　　“你去吗？”
　　“我送你们，我不坐。”

　　龙念菲看了他一眼，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我去换件衣服。”

　　她转身走出厨房，傅迟州跟在后面，隔了两步的距离。

　　客厅里，龙念安正在看电视，看到他们一前一后走出来，目光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下。

　　龙念菲走到沙发旁边拿起自己的包，跟龙德明和周芸道了别。

　　傅迟州也拿起外套，向周芸和龙德明道了别。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龙念安跟了过来，站在玄关旁边看着他。

　　傅迟州系好鞋带，直起身，对上龙念安的目光。

　　“我送她过去。”傅迟州说，“黎椰在那边等她。”

　　龙念安看着他，停了一拍，然后点了一下头。

　　傅迟州拉开门走了出去，龙念菲已经在楼道里按了电梯。电梯门开的时候，她走进去，他跟着走进去，站在她旁边。电梯门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两个人。

　　到了楼下，傅迟州拉开车门。龙念菲站在车旁边，没有马上坐进去。

　　“你确定黎椰在那边等？”
　　“你可以给她打电话。”

　　她拿出手机，拨了黎椰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姐？”黎椰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风声。

　　“你在哪？”
　　“我在游乐园门口，你来了吗？”

　　龙念菲看了一眼站在车门旁边的傅迟州，他正别过头去看停车场入口的方向。

　　“来了，马上到。”

　　她挂了电话，弯腰坐进副驾驶。傅迟州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小区，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滑，车里的暖风吹着，挡风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而与此同时，黎椰正和傅皓初在餐厅吃饭，她放下手机，一脸担心地说：“皓初，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傅皓初耸了耸肩：“你想不想再见到嫂子？”

　　黎椰抿唇点头道：“……想。”

　　傅皓初摸了摸她的头，笑道：“你想想看，要是我哥把嫂子给追回来，我们不就又成一家人了，到时候，你想什么时候见到她都不是事。”

　　黎椰也觉得有道理，嘴里嘟囔道：“希望嫂子不要怪我骗了她。”

　　“不会的，咱们先别管我哥他们了，待会吃完饭，我带你去买包。”

　　“好。”

　　***

　　车子停在游乐园门口的时候，龙念菲往窗外看了一眼。

　　门口人不多，几对情侣在售票处前面站着，几个小孩举着荧光棒跑来跑去。摩天轮在远处缓缓转着，一圈一圈的彩灯在夜空里画着圆弧。

　　“黎椰呢？”她问。

　　傅迟州熄了火，往门口扫了一眼：“可能在里面。”

　　龙念菲拿出手机，给黎椰发了一条消息：【我到了，你在哪？】

　　消息发出去，没有马上回。
　　她等了两分钟，还是没有回。

　　龙念菲又拨了一遍电话，可始终都打不通。她盯着屏幕上的“通话结束”四个字，眉头皱了起来。

　　“她不接。”
　　“可能没听到，里面有些吵。”傅迟州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先进去找找。”

　　龙念菲坐在副驾驶上没动，她看了一眼傅迟州，他已经下了车，绕到后备箱，从里面拿出一件外套，站在车旁边等着。

　　她想了想，还是下了车。她穿着今天出门那件薄外套，晚上的风比白天凉。傅迟州把手里的外套递过来，她没接。

　　“我不冷。”

　　他没有坚持，把外套搭在手臂上，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游乐园大门走。

　　门口检票的工作人员看了一眼他们的电子票，就放他们进去了。

　　园子不大，过山车和跳楼机在左边，旋转木马和碰碰车在右边，摩天轮在最后面，最高也最亮。

　　龙念菲站在园子中间的空地上，又给黎椰打了个电话，还是没人接。

　　“她可能在摩天轮那边等着。”傅迟州说，“去那边看看。”

　　龙念菲跟着他往摩天轮的方向走，路上经过一个卖棉花糖的摊子，几个小孩围在那里，举着粉色的棉花糖跑来跑去。

　　她想起龙念安小时候也爱吃棉花糖，每次来游乐园都要买一个，吃到满脸都是糖丝。她走得慢了一些，傅迟州也放慢了脚步，没有催她。

　　走到摩天轮下面的时候，龙念菲还是没看到黎椰。

　　排队的队伍不长，稀稀拉拉几个人，大多数是年轻情侣。她站在入口处，又拨了一遍黎椰的号码。

　　这次电话通了，但响了两声又被挂断。

　　“傅迟州。”
　　“嗯。”
　　“黎椰到底在哪。”
　　“她跟我说她在这里等。”
　　“她电话不接，消息不回，这不是她。”

　　龙念菲转过身看着他，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她注意到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她脸上，而是落在她身后摩天轮的座舱上。

　　她顺着他的视线转过头，一个座舱正缓缓降下来，门开了，里面的情侣走出来，空座舱在等待着下一组人。

　　“你骗我。”她说。

　　傅迟州没有说话，他把手臂上搭着的外套拿下来，叠了一下，搭在旁边的栏杆上。

　　“黎椰没来，对不对。”
　　“她跟我说了她想来。”傅迟州说，“但今天没来。”

　　“所以你拿她当借口。”
　　“嗯。”

　　龙念菲看着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口袋里，没有辩解，没有找理由。她忽然觉得很气，堵在嗓子眼，让她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傅迟州，你是不是有病？”她开口骂道，“你拿黎椰骗我，把我弄到这个地方来。你觉得这样有意思吗？你是不是以为你弄个摩天轮出来我就得跟你上去坐一圈然后什么事都翻篇了？”

　　傅迟州看着她，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什么？我最讨厌你替我做决定。以前是，现在还是。现在换了个花样，拿黎椰当幌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好骗？”

　　她的声音在夜风里散开，摩天轮下面的几对情侣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

　　龙念菲不在乎，她站在那里，盯着傅迟州的脸，等着他反驳，等着他找借口。

　　但傅迟州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听她说完，随后嘴角动了一下。

　　他居然……笑了。

　　“你笑什么？”龙念菲不解道。
　　“你骂人的样子，比以前好看。”

　　龙念菲愣了一拍，她站在那里，嘴还微微张着，后面那些准备继续骂的话忽然堵在了喉咙里。

　　摩天轮又转了一圈，空座舱降下来，门开着，等着人上去。

　　傅迟州把栏杆上搭着的外套拿起来，递给她，这次她没有拒绝。

　　他走到座舱前面，侧身让开，让她先进。

　　龙念菲站在那里，看了一眼那个空座舱，又看了一眼傅迟州。

　　最后她还是接过外套，走进了座舱。傅迟州跟在后面，顺手关上门。

　　座舱缓缓离开地面，越升越高。临城的灯火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从近到远，延伸到看不见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