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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找到她! ...

  •   这场刺杀的起始——风起云涌的明州城内此时亦是一片血光。

      执刀的人刚砍下一个人头,那飞旋的人头睁大着惊恐的双眼落地的一瞬间,他胸口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主上,你怎么了?”石竹关切地上前。那疼痛仿佛只是一瞬,他皱了皱眉,轻轻摆了摆手,朝剩下聚众闹事的茶商道,“这就是违抗皇令的下场。”

      没了领头闹事的人,堵在第一家茶商门前的人很快作鸟兽散。

      “搜!”他一声令下,茶商镶嵌了铜钉的朱红大门被猛地推开。

      方才还嚣张跋扈,朝众人吼着自己是州府大人岳丈的茶商,此刻如烂泥一般跪地求饶。

      嘈杂的哭声四起,女人的、小孩的,还有部下的呵斥,还有……令人烦躁的聒噪声——
      “求大人饶了小的一家老小吧,小人小本生意,从未做过任何……”

      一柄长刀落在男人颈畔,茶商求饶的声音一下子哑了,他感觉自己被扼住了咽喉,一晃而过的杀意令他无法呼吸。

      刀刃上的血还未凝固,以一种狰狞的状态附着其上,靠近刀镮的地方血色最浓,正顺着森冷的刀背凝成一颗颗饱满的血珠,从刀尖滴落泥土。

      执刀的男人戴着青面獠牙的玄铁面具,就像地狱里勾魂的恶鬼,眼神像骤然出鞘的刀刃,扫过来的一瞬间有一种被某种强大的兽类盯上的错觉。

      一时间,茶商浑身僵直,背上冷汗涔涔。过了好漫长的几个呼吸,那人却只是轻轻地在他领口擦了擦那柄刀。

      “带走。”他朝身后的士兵道。
      茶商鬼门关上走一遭,一下子脱了力,任人拖着塞进了牢车。

      “主上,这样下去明州的监狱该满了。”石竹上前禀报。谢琨玉看了看手中的名册,“留一部分人在监狱审讯,犯事儿小的让家里给一笔钱就放……”

      他的声音在看到面前走过的囚车时,一瞬间凝固。身旁随从的低语、百姓的窃窃私语声、囚犯的哭声,一瞬间都像隔了一层水,模糊不清。

      他的世界,在那一刻,骤然缩小,只剩囚车中那个中年男人蜷缩的身影——陈老板
      ……
      眼前似乎又回到了一年前,空气里被血腥味充斥,他被困在铁笼内,重重枷锁禁锢了他的四肢,呼啸的鞭子撕裂空气,最终在他身上发出沉闷尖锐的响声。

      这个人就坐在他面前的太师椅上,悠闲的品着茶,叹息道,“都说鲛人泣泪成珠,这个怎么如何都不落泪呢,哎……”看着他皮开肉绽的惨状,甚至隔空指了指,“那里,那里肉嫩,诶对,削一块给我今晚下酒,我看看是不是真能延年益寿。”

      腰腹上深刻的疤痕似乎又开始隐隐作痛,大脑响起尖锐的暴鸣,令人头昏目眩。“主上,主上。”

      石竹的声音传入他耳中。

      对面负责押解的官尉也看见了他,快步上前,脸上堆着极尽谦卑的笑,“谢大人,石副尉。”

      “这押解的是?”石竹问道。“这便是伤了郑大人的陈家罪人,在下奉了胡大人的命……”

      不想听这些,谢琨玉抬了抬手,止住了对方后续的话语,“这人先给我押回去,这位……”“卑下姓李。”押解官道。

      “石竹对明州不熟,还请李大人带个路。”姓李的官员连连应喏。

      驱马沿着长长的囚车走了一圈,他眼底似乎有风暴积聚,“陈家所有人都在这里了吗?”姓李的官尉有些不明所以,据实答道,“都在这里了。”

      “包括奴仆?”
      “包括奴仆。”
      “所有人,抬起头来。”他简单的一句话,随即便有兵士传令下去。

      “啪、啪……”不停响起的鞭声提醒着囚车内近乎麻木的人。
      他一个个看着他们的模样,试图把他们与印象中的人一一拼合,而大多数人都只是个模糊的印象,就在他快要巡视完时,一个蜷缩在中年女人怀里的女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她的妆容有些花了,头发散乱得盖住了大部分脸,最明显的是她的右手袖管处空空荡荡的。他忽然想起来了——这只手是被他咬断的。

      因为这只手曾残忍地剥去他的鳞片,挥舞着鞭子斥打他的身体……许是被他的眼神吓到,女子越发惊惶地朝妇人怀中钻,浑身都在微微地战栗。

      这女子自然就是陈宝珠。
      她现在都还恍若在梦中。她现在一定在做梦,否则,前一刻还在温暖的被窝里,怎么下一刻就成了阶下囚了呢?

      刚被塞进囚车时,她还会哭喊求饶,可现在她已经没有了任何精力。
      押解的官差说,是因为陈家四姑娘伤了郑刺史,还畏罪潜逃了。现在找不到人,自然就只能抓他们出气了。

      陈露白,又是陈露白,这个小贱人!如果不是她伤了刺史,她全家也不会遭此灭顶之灾。
      随着戴着面具的男人越来越近,她惊恐地缩到卢氏怀里。

      “抬起头来!”旁边的官吏甩来一鞭。
      她被迫仰起头来接受那人冰冷的审视,那人虽然没有说一句话,可视线却仿佛化为实质,刀锋一般一寸寸透过肌肤,直刺人的心脏。

      “带回去,我要亲自审。”她听到那人冷冷吩咐。

      陈宝珠后颈发凉,她有种不详的预感。
      她从卢氏怀中挣出,大声道:“大人、大人,刺史大人受伤真的不关我们事啊。要怪就怪我四妹妹,她勾引刺史不成又伤人逃逸。”
      “逃逸?”他猛地勒停了马,侧头问向押解官,“不是说陈家所有人包括奴仆都在这里吗?”

      押解官忙拱手道,“禀谢大人,只有那位陈四姑娘伤了郑大人后随怀远侯世子逃走了。”

      脑海中混乱的思绪仿佛在一瞬间连接起来,那日在明州城外遇到的飞驰马车上皓白的手腕忽然浮上眼前,他呼吸不由得粗重而低缓,声音也不受控制地颤抖:“所以,你是说……陈家少了一个人,就是你四妹妹?”

      脑海中突然想起之前胡亦清的话——“那女子行为不检点,先是和一个穷酸书生定了亲,不知怎地又招惹了怀远侯世子,趁着世子不在又爬那郑庸的床……”

      怀远侯世子他见过,还算勉强能上眼,郑庸算个什么东西?咔嚓一声,手臂一般粗细的木栅在他手中产生了裂隙。

      陈宝珠后背抵在粗粝的囚笼上,身体不由得颤抖。好恐怖!

      那人的双眼一瞬间变得通红,就好像变成了嗜血的猛兽,握住囚车木栅的那只手,蹦出了恐怖的青筋。

      那只能握断木头的手,轻而易举就能捏断她的脖颈!她说错话了吗?还是那人仅仅是因为陈露白逃走而愤怒?她颤抖着点了点头。

      “你的四妹妹,叫什么名字?”他侧过头,鲜红的嘴唇在苍白的面庞上显得诡谲昳丽。

      “她叫陈露白。”陈宝珠一抬头,被他眼中的癫狂吓得缩起了身体。

      然而躲闪无用,一股巨力扼住了他的咽喉,面具下的那双眼睛仿佛燃烧着怒火红得快要滴血,一字一句道,“她既已订婚,怎么会被送到郑庸床上?”

      卢氏被这突然的变化吓得惨白了脸,用力拉着那只强壮的手臂,“大人,求求你放了我女儿。”

      陈宝珠因窒息脸色已变成骇人的酱色。他真的会杀了她!

      卢氏肝胆欲裂,什么也顾不得了,磕头求饶道,“大人饶命,都是民妇一人的主意,不关我女儿的事。”
      “是我,是我想要女儿嫁给陆书生,将陈露白送到了刺史床上,可她为何伤了刺史,我们真的不知道啊!”

      脑海中突然闪过夜晚疾驰的那辆马车,那双从车窗中探出的细白双手……是她!他竟然曾离她那么近。想到刚刚妇人说的那些话,他手又收紧了一分。

      “大人!”一只手拉住了他的手臂。石竹看出了他的异常,及时出声提醒。

      “救……救命……”手中的人发出濒死前的虚弱求救。

      这样杀了她岂不是便宜了她?谢琨玉回神般甩开了她。

      但是心中的焦灼令他几乎是不可遏制地策马朝城外飞奔而去——他昨夜故意将周明夷的底细透露给胡亦清,因为他不想周明夷那么快到达京城。可是他不知道,她也在!

      她会不会因此受伤,会不会因为他……死了?心像裂了一道巨大的裂缝,痛得人无法呼吸。
      他要找到她,他今夜一定要找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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