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头草的保命指南》浊以春温

83、幻境往事3 三日到

　　夜里温度下降，令狐慈用明心焰维持着火堆不灭，上面的毒蘑菇已经烤成焦炭，他静静地看着焦炭的蘑菇、噼里啪啦的火堆。

　　“你知道百里稷是什么人吗？你见过他吗？”

　　“没有。”沈笑红着脸，喝醉般回复，“听说他把昭明紫府整顿得很好……听说，他也是端木仪的亲舅舅……为什么是舅舅当权，端木仪的父母呢？”

　　“死了。”

　　“哦。”沈笑不在意道，“怎么死的？不会和你家有渊源吧？”

　　“没有。天灾人祸罢了。”令狐慈戳了戳她被火光映照得红彤彤的脸，不在意她是真睡假睡。

　　“那百里稷……和你父母……”

　　令狐慈挑开火堆，把烤焦的毒蘑菇扔了，又丢几个新鲜的进去。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可以跟你说一个故事，不管你信不信。传说百里稷杀族人上位，后又为了稳固地位，取得千魂剑，设计一对即将飞升成神的蛇族夫妇被雷劫劈死，后将尸体镇压在寂照林。”

　　火光烤得沈笑的脸热热的，她索性也不装睡了，被人看穿，再装睡太尴尬了。

　　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火堆，问道：“都是蛇族，不怕事情败露？”

　　听到她的一番天真的话，令狐慈道：“可如果这两个人对魔族无关紧要呢？甚至，他们的死可以带来昭明紫府的一片繁荣。”

　　他的话平淡无波，沈笑不敢搭话。昭明紫府的蛇族种类复杂，哪怕是百里稷和端木仪是亲叔侄关系，也敌不过权力的诱惑。

　　“百里稷是……坏人吧？他杀了很多人。”说完沈笑就后悔了，这个世界哪有那么多简单的好人坏人，人都是多面的。

　　她都说不清自己是好是坏。

　　“你站在端木仪身边，很多东西还是不要知道的为好。”

　　“你什么意思？”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出去随便说一句，就足够让百里稷将我打残。”令狐慈认真地看着她。沈笑说的这些话竟然能对令狐慈造成如此大的威胁。

　　令狐慈这个阶段也太弱鸡了吧。

　　令狐慈将烤好的蘑菇递给沈笑，明心焰烤出的蘑菇香味比劫尽火更甚，可沈笑不敢再吃。

　　哪怕她有免疫功能，但这玩意毒素太强，若有什么后遗症她找谁说理去。

　　“毒素已经清除干净了，放心吃吧。”令狐慈怕她不信，自己咬了一口。

　　沈笑安心接过，味道鲜美，外焦里嫩，可见令狐慈应该是个烧烤的好手。

　　“你是不是经常用明心焰烧东西吃。”沈笑随意问道。

　　“只是做过几次。”

　　“那你邀请过你的朋友吃过吗？”

　　“没有，别人进不来。而且我也没有朋友。”令狐慈的脸上淡然，没有任何失落的表情。

　　沈笑怔住，随意安慰道：“以后我是你的朋友，你多整点好吃的给我。”

　　“好。”令狐慈的这句话细若蚊呐，也不知沈笑有没有听清楚。

　　沈笑吃得香甜，脸上的红光慢慢消退，可怎么看见令狐慈心不在焉。

　　“你之前问我是不是百花谷之人，你和百花谷有仇吗？”沈笑试探。

　　“有，也没有。”令狐慈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

　　他脸色不好，沈笑便没有继续追问。

　　一想到还要在这里待两天，沈笑便觉得浑身难受，不知道她失踪后，端木仪有没有找她。

　　外界过了多长时间，裴钰有没有发现她又入幻境了。

　　吃完烤蘑菇，沈笑突然想喝酒，可惜这里没有酒，她啃了几口青枣，拨弄火堆玩。

　　夜间凉风飕飕，见身旁的令狐慈没有要睡的意思，沈笑无聊，靠着老树树干睡着了。

　　令狐慈是蛇妖，对睡眠需求不大，更何况他现在无心睡眠。

　　令狐慈看向睡得香甜的沈笑，陷入迷惘。

　　她看着无忧无虑，一身轻松，就是问的话有点多。可是她身上百花谷的气味不会骗人。

　　她以为他念在端木仪的面子上不杀她。

　　有这层原因，可她却想错了。

　　令狐慈伸手探向沈笑，忽又停住，他想起父母死后的命石指引，他的未来只有四个字“风雨如晦”。

　　思绪万千，令狐慈又将手收回。

　　一夜过去，沈笑扭扭脖子，落枕真不好受。她叹了一口气，醒来还在幻境中，不知何时才能回去。

　　“早啊。”沈笑站起来扭扭腰，见令狐慈仍旧坐着，淡然地也回了一句“早”。

　　“寂照林我也逛了差不多，好无聊，有没有好吃的好玩的？”

　　令狐慈抬眼看了她一眼，紫竹林可以陪你练武。

　　练武？她一直把幻境当成休息查东西的地方，不曾有过上进练武的心思。

　　盛情难却，沈笑跟着他来到一处竹子下方，令狐慈摘了一片竹叶，画了符，“铮”一声，竹林像是有什么东西苏醒了，此时无风，竹林却如波涛汹涌的海浪，哗啦啦地泼来。

　　一点都不给人准备的时间，沈笑踩住竹身，轻功跃起，她身上没有武器，修为也被压制。令狐慈说的练武果真是实打实的，一点不带虚的。

　　竹子像棍子一样打到沈笑的背上，她“哎呦”一声，前期还能躲得过，乏力后力不从心，一番打斗后大汗淋漓，竹子折断了一节又一节，折断一根，新的就冒头了，把人磨得没有力气了，再发狠了往身上抽。

　　沈笑都快气笑了，合着令狐慈是变着法子折磨她。果然这个人肚子里都是黑水，信不得。

　　令狐慈见沈笑累了，浑身是伤，皱眉开口问她要不要停下。

　　他也没想到沈笑那么弱鸡。

　　“不停不停。”沈笑执拗道。

　　呦，还挺倔强。

　　下一瞬，沈笑又道：“你也上来玩。”

　　这种把戏令狐慈小时候不知道玩过千百次了，他刚想拒绝，沈笑飞速从竹子上滑下，拉住他的胳膊往上拖。

　　两人踩在一根竹子上，摇摇欲坠。

　　“你做什么？”令狐慈不解，他的一只胳膊被沈笑牢牢扣住，而当事人笑而不语。

　　忽然，竹林又发疯似的劈来，沈笑竟然丝毫不慌张，一点反抗都不做。

　　刹那间，令狐慈被她狠狠一甩，挡住了几株伤害。

　　原来是拿他当挡箭牌。令狐慈结结实实挨了几道，不作反抗，算是给她赔罪。

　　沈笑躲在他的身侧，休息片刻，觉得令狐慈怎么呆愣愣的，挨了一下之后动都不动，难道是花架子？

　　正想着，越来越多的竹子发起攻势，令狐慈拉着沈笑跳起，踩着其他竹子，拿起刀刃砍去。

　　两人轻松地踩在竹子上，仿若置身云端，沈笑很想让他放开自己，可转眼间，竹子的攻势变了样，沈笑这才注意到，令狐慈的刀不是乱挥的。

　　而是借助竹林八卦阵的步位辗转，踏震位、踩巽宫，斜掠过艮位，脚下落步暗合八门，每一刀劈出，都借竹影风声锁敌气机，刀锋落点竟恰好封死休、死二门，逼得对手只能往坤土困局之内退。

　　原来是想让她学这个。沈笑咂咂嘴，不再挣扎，跟在他身后学了起来。

　　整整三天，两人在竹林里学阵法、通灵力，沈笑每次都累得气喘吁吁，令狐慈宛如二愣子，拉着她就练。累得沈笑说不出话，令狐慈还以为她这是喜欢。

　　阵法步步升级，沈笑也从中学到许多。寂照林她待够了，令狐慈那张坏脸她也看够了。

　　时间一到，寂照林的阵法大开，令狐慈领着沈笑到了出口。

　　许久不见的新鲜空气，白衣乌皮蹀躞带，还没等她看清来者是谁，就被扑了个满怀。

　　“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乱跑？有没有受伤？”端木仪焦急地将她转了两圈，又重重地拥入怀中，“你知不知道我这些天各处找你，打听你的消息。得知你进了紫竹林，你知不知道我怕死了……我好怕……”

　　沈笑的肩头衣物被打湿，沈笑被搂得喘不过气，想将他推开，不曾想这家伙搂得更紧。

　　“我身上都是汗……”他意识到沈笑难受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倏尔在她的脸上亲了一口，“我不嫌弃。”

　　沈笑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公孙契和端木仪的关系确实不一般。

　　无人注意到，站在一旁的令狐慈一脸阴沉。

　　“是你带她进的竹林？你想害死她？”端木仪将沈笑护至身后，“她身上这些伤是怎么回事？”

　　两个年龄相仿的少年，气质截然不同。端木仪是昭明紫府高高在上的太子，金莼玉粒，无人敢置喙。令狐慈一身旧朴的圆领袍，鲜红色褪成暗红色，马尾高高束起，连根玉簪都没有。

　　他不说话，端木仪更加生气：“叔父将你视为义子，视若己出，你整天不务正业，还想伤人。你知不知道，我若是将你把人带进禁地，叔父该怎么罚你？！”

　　一番话，令狐慈充耳不闻，沈笑也没来得及插上一句。

　　“笑笑，你不是说你和他只是普通朋友？怎么护成这样？”令狐慈神色好整以暇，开口问道。

　　“笑笑？”端木仪回头看沈笑，“你何时有了这个称呼？他竟然如此唤你。”

　　看起来端木仪根本不知道沈笑的名字，令狐慈觉得有趣，只有他一个人知道的话，那他也不准备说了。

　　沈笑从端木仪的背后站出：“你们不要吵了。我是自己走进去的，和令狐慈无关。而且这三天也多亏他照料我。”

　　哪怕她说的都是真的，可这如何让他放心。端木仪又将沈笑搂在怀中，叹息：“对不起，我不应该丢下你走开的。本是想带你来玩，没想到差点害了你。入了禁地几乎没人能出来，我很担心你，若是你死了，我活着也没有意义。”

　　沈笑被他这一番话臊得脸红，推开他。

　　令狐慈静静地看着，面无表情，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