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回 忘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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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上外门的青石板路，沈笑心中竟生出一股惘然，她又回到了灵山宗，不知会过多久，她会似李霜一般下场。
杨采薇有要事在身，得去外门记录伤亡弟子信息。
虽然沈笑一身轻松，杨采薇却让她多休息一阵子，执法堂那帮人迟早会找到她，不必着急为他们省工作。
待她走后，沈笑和裴钰两人大眼瞪小眼。这些天不见，裴钰发现她又不一样了——模样倒是没变，一身修为却愈加纯粹，同周身气质一道越发坚毅平静。他曾和她在幻境中相处十几天，那时她还摇摆不定。
“你不在的这些天，宗门因藏书阁重修花费不少人力，因此拖延了救人的进度。”
沈笑无所谓地听着，摆弄着腕间的沉睡小蛟龙——她发现睡着的龙肚皮会一起一伏，十分可爱。
见沈笑心不在焉，裴钰只当她是累了，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师姐没跟你说。”
“什么事？”
“灵山宗没有收到你们的纸鹤，所以没有派出救援。”
沈笑猜想裴钰这是要替灵山宗洗白，心想着灵山宗都坏倒根子了，多半是哪个看门弟子，见着纸鹤既不是金子做的，又不是银子打的，所以当擦屁股纸用了，哪有那么多废话可言。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裴钰自然知道沈笑一肚子的怨言，论对灵山宗的看法，他与沈笑如出一辙。
可这次事件，却着实有些复杂，执法堂查了三日，勉强丢出一个“奸细混入”，连“百花谷之人”几字，没经长老批准，查到了也不敢公布。
层层审批，可谓是冗官冗吏、虚糜廪禄。
裴钰上前一步，拦住沈笑的路，道：“李霜是李崇光之女不假，不知她怎么和百花谷取得联系，混入队伍，想要绑你回百花谷。”
“这个我知道。”沈笑将她能透露得都说了，“李霜死后，西门无德偷袭，颇似有备而来。不过……他已经死了。”
结果并没有出人意料，裴钰见她没有受伤，但也因找了她两天焦心，没忍住道：“情况紧急，你为何不碾碎小桃花？”
见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沈笑委实有些莫名，她将腰间别着的小桃枝拿下，塞进他的手里。
“这个没用。”
距离一远，小桃花就萎靡了，求人不如求己，这小桃花别在腰间，不明不白，又欠了一个人情。
“再过两日，宗门大比，最近我的情况稳定，倒不用担心进入幻境。所以这个还给你，谢谢。”
沈笑以平淡的语气说出，她自认为这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情，好比喝水吃饭，正常交友，如裴钰当时递给她小桃花一般自然，可这一伸手到裴钰的眼里却变了味。
饶是裴钰洞悉她出去一趟，心性改变许多，可没想到回来最先把他推远。他们只是普通朋友而已——不对，兴许在她眼里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她不是灵山宗之人，萍水相逢，或许她哪天就离开宗门，继续她的漂泊自由之道。她极少吐露自己的过去，恐是根本没把他当深交的朋友。他自己呢，虽不在意外界诸如“天才”“不近人情”的评价，可在相识之初，他似乎对她态度冷淡，不喜交谈。
平心而论，她有许多事情瞒着他，譬如身上的星澜、幻境、极速飞跃的修为……可他又有什么资格来责问她呢？他身上的鬼槐木、劫尽火……难言的身世，为了想要探查的真相，周边人利用了个遍，两人始终是不温不火、不进不退的合作关系，他竟要奢求她拜入无尽峰，做他的同门。
如今她也只是没说在岛上见了谁，回来就要把桃花换了，惹得他的心一股躁烦。
他究竟在乱想什么！
递出去的小桃花一直没人接，沈笑讶然地看着他低垂的眼眸，裴钰竟然在发呆，难道这些天的搜寻累到他了吗？裴钰的身子骨什么时候变那么弱了？
沈笑还没言语，但见兔起鹘落，裴钰的掌心稳稳地握住她的手腕，随即抬起左手咬破，鲜红的血落在小桃枝上，裴钰念了一串拗口听不懂的咒语，食指画符，沈笑后退的手被他牢牢抓住，高大的身体将她罩住。
须臾，符咒凝成。霎时，他的脸色白了三分。沈笑只觉手中桃枝沉了几分，花瓣饱饮鲜血，愈发嫣红欲滴，宛若凝露美人。
“小桃枝被我施了玄蕴咒，此后它不会因距离断了我们彼此的联系……”裴钰一说话，咳嗽一声，并不好受。
眉头微蹙，她虽占过许多人小便宜，但也没到穷途末路，昧着良心伤害朋友获利，更何况她并不太需要小桃枝。她老实开口：“你不必做到这种地步，如此贵重我不能收。若是发生危险，我们若相隔极远，它便没有了用处。还有，它要是落入有心之人的手里，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沈笑的话句句在理，裴钰料想到了她的一番话，也认真说道：“玄蕴咒，运化混元、开启法窍。缘起既定，难再收回。”
“自兹以往，它只听你的使唤。不用担心，它会慢慢成长，一定会成为你的得力助手。”裴钰戏谑从容道，“或许哪一天，会是你通过它救我呢。”
言下之意，他想利用一支桃花达成合作关系——这是沈笑心中所想。一番恳挚由衷的话，如春风化雨，温和却不容拒绝。
她的心热腾腾的，这番涩意，是面对端木仪、应拭雪都不曾有的。
“你也别太把自己当一回事，李霜是百花谷派出的人，此次百花谷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们一定不会善罢甘休。若是哪天她们真的打来，你先护住你自己吧。”
这些日子藏书阁修缮得七七八八，沈笑和裴钰路过时，两个人都忍俊不禁，心中一般愧疚一半对各大长老虚伪的面孔嘲讽，沈笑悄悄打量裴钰，只见这小子一点没有把这里当自己家看。
沈笑用手肘捅了捅裴钰：“怎么不见你伤心啊？被捡来的孩子就如此薄情吗？”
裴钰不在意道：“烧坏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真正的神功秘籍早被各大掌门私吞了。”
他无所谓地摆摆手道：“就算里面有什么好东西被烧，和我也八竿子打不着。留在灵山宗并非长久之计。”
他的话外音是以后他可能会离开灵山宗，也让沈笑早作计划，就是不知沈笑听进去了几分。
执法堂简单分为外堂和内堂，外堂作审理、会议、接待等事务，内堂则是内部人员或长老进行工作的地方。
沈笑本想回去躺两天等执法堂的人主动找到她，可若她真的这么做，不知道执法堂会派多少小眼睛盯着她呢。
不如一鼓作气，主动出击去看看他们会做什么样的审理。
百花谷重出江湖的事人尽皆知，不难想到这件事和百花谷能扯上关系。只是李霜的出现让此事变得棘手。
前些日子李崇光的案子才结束，众长老好不容易把外门牵连内门贪腐的案子撇干净，此时又出现一个李崇光的女儿李霜，谁知道她是否留下了一些不利宗门的证据。
高墙深院，堂舍暗沉，檐下悬着戒旗。内里数十人分工分明，掌卷宗者端坐案前，执戒律者立于两侧，往来传令者步履匆匆，整座厅堂气氛沉敛，各司其职。
见有人来了，前方几名整理卷轴的弟子停下手中的活，窃窃私语。偏堂转出一名黄衫男子，拱手笑道：“在下兮风，裴师弟是带沈笑来审查吗？”
沈笑主动道：“是。接下来需要我怎么做？”
她的一套话，打得一众准备好措辞的执法堂弟子措手不及，有劲没处使。
兮风清咳一声，让身后的一名年长一些的修士上前。兮风不是此次案件的负责人，所以只能在旁边。既是同门，他和沈笑还有几分眼缘，便说了几句安慰的话。
沈笑没有残害同门，自然不会心虚，审理也只是问她对当时发生的弟子消失案件了解多少、是否在现场以及漆吾山的地势，山中的猛兽。
沈笑选择性地提供信息，把自身和端木仪都隐去了，灵山宗的调查也没看出异样，问了整整半天时间，他们也榨不出其他讯息，这才把沈笑放了。
由于沈笑在漆吾山的表现优异，救下同门，灵山宗会酌情考虑给她奖赏。
整整三日，灵山宗执法堂受上面的指令，认真办事，终于将李霜和百花谷之人的牵扯，顺藤摸瓜全部找了出来。
百花谷重出江湖，一众老头子捂着嘴谁也不敢说当年的事，也不敢前去交往，当睁眼瞎不理会百花谷一系列的作死行为。
可一拳头真真切切打到脸上时，众掌门私下才悄悄想办法对付。
外门大比热热闹闹地举行，沈笑这几日吃饱睡暖，却去了一趟祈安镇，问凌霄儿当年沈家灭门的细节，可凌霄儿故作头痛，闭口不谈。
理由仍是灵山宗占了一半缘由，其他的她也记不清。
好在灵山宗有一条规矩，买了的物件只要本人不舍弃，便可以带走。
沈笑将小阁楼的东西收拾打包，废物蛟龙恋恋不舍地趴在床上。
沈笑喃喃道：“不出意外，外门大比之后，我们就要搬走了。”
“有何难过的呢，以后就算去了内门，也不会长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