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月日常》灵羽朗月

21、撩他 苏郎 真可

　　眼见粽子即将包好，温曲儿利落起身，往锅里添上清水，把柴火塞进灶膛，火苗“腾”地窜起。

　　将最后一个粽子包好码进竹筛，苏玄染把粽子滑入锅中。

　　时光无声流淌，两人静静置身于厨房中。

　　苏玄染手执书卷，静坐炉火边，袖口松松挽起，露出肌理紧实的小臂，莹白肌肤下蜿蜒的青筋隐现。

　　温曲儿倚在离他不远的饭桌畔，下颌懒懒枕在交叠的手背上，唇角笑意软乎乎。

　　目光黏在他翻书的手上，皙长的指节捏着纸页，轻轻一掀就带过一页，又顺着往上移，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上，那睫毛长得有些过分，密而翘，偶尔眨眼，便轻轻颤。

　　她眸光灼灼，在炉火旁的人身上肆意观瞧，任由粽香在厨房袅袅散开，将这一刻的安宁尽数收进眼底。

　　自她来到此处，已有三个月左右。

　　初来乍到的隔日，恰逢苏玄染因病卧床，而此后，这竟是他首次整日留于家中。

　　眼前的他，手捧书卷，安闲自若静坐炉火畔，橙红色光晕跳跃，映在皎若冷月的面庞上。

　　偶尔抬手轻拨弄一下柴火，又沉心书海，一举一动，皆从容自若。

　　温曲儿暗自喟叹——这世间，怎有人能将冰雪姿与人间色，糅合得如此惊心动魄。

　　最是那一身孤高气韵，如悬于九天冷月，寒潭深水，明明近在咫尺，却总透着遥不可及的凉意。

　　且他自始至终，对她这般近乎无礼的注视，不恼不避。

　　“好看得过分……”温曲儿低低轻喟，“真是……要命。”

　　眼前却蓦地闪过方才包粽子手法拙劣时，他不动声色，悉心传授于她的温馨画面。

　　玩心又起，她清了清嗓子，故意将声线捻得又软又黏：“苏、玄、染——”

　　听得她这百转千回的调子，苏玄染眼睫未抬，目光依旧胶着在书页中，只从喉间极淡地逸出一声：“嗯。”

　　瞧着他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温曲儿一下子“噗嗤”笑出声来。

　　“苏玄染，”她目光灼亮，毫不避讳地锁住他侧脸，“我有时真疑心，你莫不是九天仙人落错了凡尘？”

　　“你呀……”她将尾音拖得又长又软，杏眼弯成月牙：“可真……不讲道理！”

　　她语带戏谑，半真半假：“长得如此好看，偏成天在我眼前晃悠……这不是诚心勾得人挪不开眼么？”

　　说完，自己先绷不住，笑得肩膀轻颤，又顺口接上更离谱的：“我看我呀，迟早要被你这张脸勾了魂，恨不能学那话本里的精怪，化作一缕青烟，就此缠在你书页墨香里，让你日日看着我，才好！”

　　调笑的话再次抛过去，苏玄染只面色沉静如水，恍若未闻。

　　见他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反模样，她心中那份戏谑更甚，再也绷不住，扑哧一声，笑声肆意。

　　“苏玄染，”她笑叹，“你这个人啊……真是可爱得紧……我呀，可太喜欢你了。”

　　苏玄染半点反应皆无，沉浸于书卷中，自成一方天地。

　　笑声渐歇，温曲儿支着下颌倚坐，眉眼舒展，只静静望着他。

　　望着那捧书静读的侧影，眼底漫开几分沉醉，几分浅浅自得似世间万物皆成陪衬，唯有眼前之人，才是她目光唯一归处。

　　灶火噼啪作响，煮食声咕嘟咕嘟，箬叶与糯米混合开馥郁香气。

　　粽子烹煮完毕，苏玄染合上书卷，起身净手，将热气腾腾的粽子从锅里捞出，端至桌上。

　　温曲儿迫不及待拈起一个，指尖被箬叶烫得轻颤，手指飞快地倒换着，三两下剥开碧绿的箬叶，蒸腾的白雾裹挟着糯米混着鲜肉、花生与鲜菇的馥郁香气扑面而来。

　　她顾不上烫，咬下一角，软糯的米粒、咸香的肉汁、脆爽的菇丁与绵密的花生在齿间爆开，混合着箬叶的清香，直教人眯起眼睛：“唔……烫，太香了！”

　　她鼓着腮帮子，含糊催促：“你快尝尝！”

　　“好。”他应了一声，却不急，等面前那只粽子热气散了些，才剥开，送入口中，在这温暖浓郁的粽香萦绕下，向来清冷的眉眼，在不经意间柔和了几分，添了些许温润。

　　这是两人，第七次一同用餐。

　　厨房里飘着粽香间，院子外敲门声忽响起。

　　温曲儿瞥了眼要起身的他，立刻开口：“我去。”又朝门外喊，“来啦来啦！”她随手用手背抹了下嘴角，快步走向院门。

　　苏玄染看了一眼她匆匆的背影，放下手中吃了一半的粽子，起身行去净手。

　　门扉开启，只见林大婶满脸笑意，站立在门口，她手中拎着几只粽子：“曲儿呀，我新包了些粽子，给你们送几个……”

　　林大婶边说边抬脚迈过门槛，目光顺势扫过厨房门口，视线撞进苏玄染面容的那一瞬，她脚步猛地刹住，后半截闲话卡在喉咙里。

　　温曲儿接过粽子，忙热情将林大婶往屋里让：“大婶，您可真是太有心啦！正巧我们刚出锅的鲜肉粽还热乎，快进屋尝尝。”

　　林大婶回过神来，一边目光越过温曲儿看向苏玄染，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眼中喜色难掩。

　　嘴上却只是打趣道：“哟，瞧瞧你们小俩口子，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和和美美哟。”

　　苏玄染已走到近前，闻言，神色未变，只朝着林大婶抱拳作揖。

　　林大婶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摆手：“玄染啊，礼数周全得很，快别多礼了。”

　　温曲儿已转身折回厨房，很快拎了串冒着热气的粽子出来，笑着递向林大婶：“大婶，这是我们刚煮的，您也带回去尝尝。”

　　林大婶站在那，并未伸手去接。

　　她的目光，在温曲儿和苏玄染两人身上来回流转了好几番，眸中藏着千般思绪、万般感慨。

　　”好，好，真好！”

　　林大婶乐呵呵：“那这粽子我可就收下了，瞧你们俩这恩爱的模样，婶子就不做那煞风景的人了！”

　　说着，便接过温曲儿手中冒着热气的粽子，迈着不疾不徐的步子，转身出了院门，临走还不忘回头，又笑眯眯地看了二人一眼。

　　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院中静立的二人，下意识抬了抬眼，目光交汇一瞬，又迅速错开。

　　两人沉默走回厨房，重新在桌边坐下，箬叶的清香依旧萦绕。

　　温曲儿重新拿起自己那半个粽子，小口小口咬着，厨房里静得出奇。

　　忽地，她悄悄抬起眼，望向对面。

　　他眼睫轻垂，正慢条斯理吃着手中剩下的粽子，姿态从容，神色平静。

　　好似方才林大婶的打趣、两人的对视，都没在他心上留下半点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