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心》小野非野

5、叫我一声姑奶奶 这真是

　　这真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女官选拔的机会千载难逢，不过江音对当女官其实兴趣不大。

　　但只有当女官，她才有机会进入皇宫大内，去问问那个人，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可……江音看一眼杨三，此时若是强行唤醒他，他极有可能因为刺激过重变成傻子。

　　“不去了。”江音笑笑：“大不了再等几年，朝廷总会再选的。”

　　都已经十二年了，就让那个真相再等自己几年吧。

　　做了决定，江音就不再多想：“烦请程师爷送我回外狱吧。”

　　“你……”

　　程师爷还没见过江音这样的人，这姑娘怎么像个没有情绪的木头一样，根本无从拿捏。

　　正在思索怎么办，忽然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不多时进来一个人，是个胡子花白的老头。

　　后面跟着飞奔而来的杨达。

　　“裴老！”衙医惊喜交加：“您怎么来了？！”

　　“哼，”裴老冲着衙医吹胡子瞪眼睛：“听说你小子又医坏人了？！”

　　衙医面色赧然：“徒儿……有辱师门。”

　　“别说你是我徒弟！丢人！”

　　裴老自顾自去看杨三，神情从严肃到吃惊：“此人面露黑斑，曾中过黑水毒，按理来说不死也得丢半条命。”

　　说罢他又给杨三把了把脉：“救治及时，当下虽未醒，但只是因为失血过多，休养几日就没事了。”

　　杨达丁点儿都不信任江音，可裴老曾是太医院案首，三十年老御医，多少人想请也请不到。

　　“裴老，”杨达神情激动：“您是说，我三弟他没事？”

　　裴老斜看他一眼：“能有什么事？杨教头行走江湖，知不知道什么叫黑水毒？能留一条命已是万幸，你指望他三五天就活蹦乱跳啊？”

　　杨达噤声，不敢反驳。

　　黑水毒他自然知道，中毒者顷刻就会化成黑水，回想起当日江音施救时，杨三受伤的左眼化成黑水掉出来，心情更加复杂。

　　“小姑娘，人是你救的啊。”裴老走到江音面前，满脸褶皱的脸瞬间笑成一朵花：“天纵医才，后生可畏啊。”

　　江音脸色微红：“老先生过奖了。”

　　裴老露出衙医这辈子都没见过的慈爱笑容：“陆大人曾找我出面去选拔女医官，老夫原本不想去的，不过如今看来，倒确实有些好苗子。”

　　有裴老作保，杨达也无话可说，刑部顺理成章松口放人，一场风波化为无形。

　　江音走出屋门，却看到陆昂气势汹汹地站在刑部门口，看到江音毫发无伤地出来，方泄了口气，迎了上来。

　　“江姑娘，你没事吧，他们可为难你了？”

　　江音笑着摇摇头：“我挺好的。”

　　身后跟着出来的杨达看到陆昂，眉头一皱：“怎么是你？禁军的人来此，有何贵干？”

　　陆昂看见杨达就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凑得他满地找牙。

　　江音轻轻拉了拉陆昂的袖子，陆昂知道她的意思，这毕竟是刑部，他顶着禁军的名头，不能闹事。

　　可不能凑他，也得恶心恶心他。

　　陆昂眉毛一挑：“我来领赏！”

　　“领赏？领什么赏？”

　　陆昂扬声道：“两日前，本小爷于京郊抓住刑部越狱逃犯一名，此人乃刑部悬赏之人，杨教头也在现场，怎么，想不认账？”

　　陆昂说得好大声，刑部里里外外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杨达脸色瞬间涨红，这事儿是他捅出来的篓子，勉强遮掩过去，本就不光彩，可陆昂所说也是事实，他甚至亲口说过愿意为陆昂作证。

　　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杨达痛得很。

　　他咬牙切齿拉扯出一个难看的笑：“怎么会，现在我就带你去领赏！”

　　不一会儿，陆昂拎着三十两银子出来，兴高采烈的样子让杨达的脸色又黑了几分。

　　“慢走！不送！”

　　杨达多一眼都不想看地转身就走。

　　“杨教头，请等一等。”

　　江音忽然开口，喊住了杨达。

　　杨达回身，不耐道：“江姑娘还有何事。”

　　“没什么大事，”江音语调轻轻地：“只是我记得那日，杨教头亲口说，若是我治好了你弟弟，你就喊我一声姑奶奶。”

　　“噗！”

　　陆昂再也憋不住，攥着拳头笑得眼泪都要出来。

　　杨达没想到还能被回旋镖扎两回，他纵横江湖二十年，从未像今日一样想杀一个人，不，杀两个人！

　　江音学着陆昂的样子：“杨教头，想赖账？”

　　杨达脸维持表情都做不到，他气的浑身发抖，却只能强自镇定，内心天人交战了好大一会儿，方才咬着牙挤出一句：“姑！奶！奶！”

　　“嗯，听见了。”

　　虽然他说得声音很小，可江音一点儿也不介意，毕竟梅姨教导过她江湖规矩，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江音眉开眼笑地应了一声，随后潇洒地和杨达告别：“杨教头，改日再会，告辞了。”

　　陆昂头一次看到江音笑得这么开心，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如月牙一般，看得陆昂人都呆了，任由江音拉着他离开刑部，走了好远才回神。

　　而陆昂如此，并非因为他是沉溺美色之人，而是因为这月牙般的眉眼，像极了那个……故人。

　　“阿瑜……”

　　陆昂喃喃说了一句，心中猛然心痛难耐。

　　阿瑜，你若是活着，也该如此吧……

　　“陆大人？”江音好奇地喊了陆昂一声：“你不舒服吗？”

　　陆昂意识到自己失态，立时收敛了心神，深呼吸压下心痛之色。

　　“抱歉，江姑娘，我……”

　　他想说自己因为江音想起了一位故人，可此事辛秘，更何况与江姑娘何关？

　　陆昂话到嘴边，又转了话头：“江姑娘经此一事，想必也受了些惊吓，明日就是女官选拔了，江姑娘早点回去休息吧。”

　　江音闻言点点头：“好，我这就回去，陆大人也请回吧。”

　　陆昂失魂落魄地离开，江音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的背影，良久才轻轻道。

　　“陆昂哥哥，我过得……很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