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心》小野非野

2、她不能跟你走 向来刑

　　向来刑部办案无人敢拦，杨达是外狱总教头，论品级也是从六品，眼前的少年郎不过是个禁军散兵，有没有官衔还两说，就算有，顶多也不过八品。

　　杨达自认很给少年面子了，可少年依旧不依不饶。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呵，”少年似乎根本没把杨达放在眼里：“杨教头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和你过不去，只不过……”

　　少年从怀里拿出一纸文书，抖开推到杨达眼前：“你看看，这姑娘是我要接的人，军令如山，我必须得接走。”

　　杨达细看去，那是一张吏部发出来的接引函，委托禁军代为接引各地来云京待选的女官们，并护送她们去吏部。

　　“她说是就是？”杨达恶狠狠道：“想必你方才也看见了，这女人废我三弟的眼睛手段狠厉，哪点像是个寻常姑娘家，还女官？”

　　“女官们都通过了各州遴选，有吏部统一发的玉牌。”

　　少年说着，一个飞身，轻盈地落在江音身边，冲她伸出手：“姑娘，你可有玉牌？”

　　江音看着面前的少年郎，他身形挺拔如竹，眉目俊朗，尤其眼角那颗痣，仿佛一支箭，穿过了十二年的光阴，精准地射进了江音的胸膛。

　　“陆昂……”

　　“什么？”

　　陆昂一皱眉，他好像听见眼前这个素未谋面的姑娘叫出了他的名字。

　　“哦，我说……”江音回神，低声回道：“我说路途遥远，不曾随身携带，彩珠，去把玉牌取来。”

　　彩珠片刻即回，玉牌递到陆昂手中，他验过无误，又递给杨达：“杨教头验一验？”

　　杨达是老江湖，扫一眼就知道这玉牌不假，禁军倒也罢了，他并不想惹到吏部那些人。

　　今日少不得要暂时咽下这口气，心里憋闷得很：“不必了，只不过我三弟性命，总要有个说法。”

　　陆昂皱眉：“你那三弟又不是这姑娘伤的……”

　　“这位官爷并无性命之忧。”江音拦下陆昂，轻声道：“回去静养两日，必定苏醒。”

　　杨达根本不信，他总觉得这女人很不对劲：“最好是！”

　　他紧紧盯着江音：“你叫江音是吧，两日后我三弟若是不醒，我舍掉官身，也会找你索命！”

　　杨达带人离开，留下一片狼藉。

　　陆昂盯着江音看了一眼，见她脸色微红，以为她终究是害怕，便宽慰道：“杨达是草莽出身，如今虽有了官身，但还是行事莽撞，江姑娘莫怕，他不敢真的如何。”

　　江音并不在意：“无妨。”

　　她这一说话，陆昂鼻子微皱，更加确信自己闻到了酒气。

　　方才陆昂就闻到若有若无的酒气，还当是江音施救时候沾染在身上的，如今看来，是这姑娘自己喝了不少。

　　所以她这绯红的脸色也并非因为害怕，而是因为……醉酒？

　　白日醉酒，有意思。

　　正想着，忽而听见江音轻咳了几声，陆昂看过去，只见江音脖颈处被杨达掐住的地方已然泛出青色。

　　“江姑娘要不要再休息一下？”

　　“不用，”江音摇摇头，示意彩珠拿了一瓶药，涂在脖颈处：“今日已是接引最后一日，不要耽误了大人交差才是。”

　　对了，她自己就是医女，看来能照顾自己，陆昂点头，不再管她。立刻叫了自己手下的人进来，检查玉牌，清点人员，马上就要出发。

　　马车早已在外头等候，等女官们收拾完，都上了车，陆昂把文书一收，只等把人送去吏部，这差事也就了了。

　　只有一个问题，方才替杨达抓逃犯，那恶徒颇有些功夫，打斗间，自己的马被伤了腿，已经不能骑了。

　　他无马可骑，马车数量又是算好的，他也不能和女官同乘一车吧。

　　同僚陈六子跑过来：“二公子，没马了，您要么委屈委屈，驾马车回去？”

　　这倒是个办法，陆昂瞥陈六子一眼：“少废话，别叫我二公子。”

　　“是是，您高兴就成。”

　　陈六子没个正形，陆昂不想搭理他，径自上了旁边的马车，开始充当马夫。

　　拿住缰绳，陆昂歪头，往后面车厢里喊了一句：“姑娘当心，我驾车快，你可坐稳了。”

　　里头即刻回道：“知道了，大人请随意。”

　　这声音，是江音。

　　这么巧？陆昂挑眉，不过若是江姑娘，他倒确实不用操心，这姑娘，心挺大的。

　　可她身上有伤，走快了估计不舒服，还是慢点吧。

　　马车一路向北，向着云京城方向前进。

　　不知怎么的，江音觉得自己这马车走得特别慢。

　　陆昂不是说了要快点来着？她好奇地掀开帘子往外瞧，果然，她这马车已经落在了最后面。

　　恰逢走到颠簸路段，马车晃得厉害，江音本人倒是不晕车，可……陆昂应该晕得厉害。

　　江音心下一紧，猛然意识到好久没听见外头的动静了。

　　“大人？”

　　江音探出车厢，只见陆昂脸色苍白地靠在车厢上，手紧紧攥着缰绳，嘴唇发抖，显然强忍了许久。

　　“吁！”江音迅速拉停了马车：“彩珠，扶着大人。”

　　两个人七手八脚扶着陆昂下了车，江音看他神色，知道不好，便吩咐彩珠留在这看着马车，自己搀着陆昂往路边草丛里走。

　　三两步走出去，江音抬手按了一下陆昂颈部的穴位：“吐吧，吐出来会好些。”

　　话音刚落，陆昂就蹲下去稀里哗啦吐了个干净。

　　凉风一吹，陆昂感觉好了不少，江音顾及他的面子，等他吐完了整理好仪容，才走过来将他扶回马车上，塞进车厢里躺下。

　　又翻出一只橘子剥开，塞进他手里：“大人，闻一闻会舒服点。”

　　说罢，江音带着彩珠到外头驾车，留了陆昂在里头歇息。

　　橘子特有的香气在车厢里飘散开，陆昂深呼吸一口。

　　他是来接人的，结果自己眩晕发作躺着休息，让人家姑娘驾车照顾他。

　　这叫什么事儿，太没面儿了。

　　江音驾车驾得飞快，没一会儿就跑过了颠簸路段，车子平稳了很多，陆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

　　一路进了城，江音把马车停在离吏部大门不远的拐角处。

　　“大人，你好些了吗？”

　　陆昂早好了，他正在车厢里坐立难安，这一下车，那些同僚都得知道他是坐车回来的。

　　本来他们就整日玩笑他一副公子做派，这一弄还指不定怎么蛐蛐他。

　　好歹咬咬牙下了车，却发现四周并没别人，只有江音带着侍女站在马车旁。

　　“快点吧，大人，”江音一面把云京地图折起来塞回怀里，一面催促道：“我抄了近路，他们应该很快也要到了，咱们趁现在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