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第 47 章 他可能是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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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句话在满地的狼藉面前太过苍白。
屋里面依旧是静寂着的，每个人都保持着谨慎的安静。
于是宋临脸上无辜的情绪强撑不住地很快败落了下去。不知道接下来该换成什么表情的他，脸色变得很难看，几近扭曲。
他惶乱地后退几步，随后跌跌撞撞跑进了白纱隔断的寝卧里。
只有零壹仿若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拿着梳子靠了过来，拿起风月背后的头发，在一下一下地梳着，他准备把风月的马尾全部变成一根粗辫子，那样看起来精神。
零陆和风月轮流轻手轻脚地拨开白纱往里面看过几轮，宋临和衣趴在榻上，脸埋在被褥里。
零壹进去过一次，唤不听问不应，睡死的猪一样。
没法了，零陆望着桌上幸存的几块木牌，沉默了许久，最后他终于想起来了地告诉风月。
这木牌子原来在太华国民间的小孩之间盛行过极短一段时间，是一次他出宫玩完回来带进宫教殿下玩的。
只是眼前这幅木牌子被雕刻得奇形怪状，叫他一下子没敢认这是木牌子。
现在太华国小孩早不玩这些了，规则零陆也忘了。
甚至具体多少张牌，还是他和风月两人打着灯笼弯腰，一粒一粒地从各种意想不到的犄角旮旯的地方找出来，数了一数，他才恍然大悟地想起来。
原来方才宋临其实不是因为时间过去太久而把规则记混了，而是因为他把这小玩意带回宫里教宋临玩的，却又玩不过宋临，为了赢，他又新编了很多规则教坏了宋临，而宋临把这些规则全都给记住了。
到底原本就是给小孩玩的游戏，弄清楚真正的规则之后，零陆和风月把零壹也拉着在桌边坐下，三人一开始是故意想用笑闹声把宋临吸引出来。
后来三个其实年少时都没怎么玩过游戏的人却都玩上了头，一时就把宋临给忘了。
零陆忽而的一回眸，就瞥见白纱晃动。
他留了神，再一次回头的时候，就抓住了扒着白纱偷偷往外看的那道高大的身影。
风月一把将白纱掀开，宋临侧身站在原本预备用来藏身形的灯架后面，冷着脸别开脸，还是不肯和几人说话。但他斜瞪了眼零陆，明显是知道了零陆小时候编规则耍他的事情。
凌玉来的时候，风月正在和宋临以及零壹坐在桌前玩木牌子。零陆已经被剥夺了玩的资格，就站在风月后面教风月玩。
宋临正输得上脸，手托着腮，懒懒地告诉风月，他其实根本不在乎这小玩意的输赢，他其实是在陪她和零壹玩。
说罢，他一抬眼，就看见了正被两个穿着银甲的士兵领来的凌玉。
宋临蹙了蹙眉，难办似的地垂下目光扫量桌上木牌子的残局。
当凌玉阶梯下低唤了声他“殿下”之后，宋临用狐疑的目光在风月和零壹的脸上扫过，最后视线落在零陆身上，认真地警告他们：“我现在有事儿了，谁也不准背着我不在的时候偷偷移棋，棋面我都记住了。”
说完，宋临站了起来，朝左面的另一个房间走。
凌玉从风月身后经过时，他看见在宋临站起的那瞬间，零陆胳膊肘轻轻推了一下风月，风月垂着目光，面上波澜不显，却在抬目看向宋临转身离开的背影时，手指一拨，就换动了两颗棋子，而坐在风月对面的哑仆更是面不改色地一粒又一粒，也在调换着宋临的棋。
进了房间，凌玉在坐榻上缓缓坐下，说明来意：“在质馆时，殿下有话想要和在下说。”
其实当时在质馆听见宋临这句话的时候，他就猜到，不过是这位皇子随心捏造出口的小计谋，当时质馆被火烧严重，答应宋临入住凌府不过是顺势的。
而此刻的宋临目光游移，显然更没有心情与自己洽谈了，凌玉心里都知道。
可是，他进来这里，到底需要一个借口。而现在，他还不想走，坐在这里，能听见外面风月偶尔的交谈声……
宋临回忆了片刻，才出声道：“哦……的确有话想对你说。”
凌玉抬睫，就对上了宋临突然径直盯向他的目光。
宋临问他：“我能不走了吗？”
凌玉：“什么？”
宋临继续道：“你占了我的东西这么多年，所以我现在也可以提要求了吧？府里这么大，多我一个不多吧？我不能再回去那黑墙里面了，我会疯的。”
凌玉：“占……？”
宋临盯着他笑了一下，随后突然坐姿从懒散变得雅正起来，声音也正经地变冷了下去，就好像这才是他真正的意思：“当年打仗赢了太华国把我接来北凛的不就是你们凌氏吗？我是从此之后永无天日了，凌家却是声名远扬，享受无边荣耀了不是吗？”
“……”凌玉：“殿下能否长住凌府不是我能决定的。”
“哦？是吗？真小气啊……”
被拒绝了，宋临语气一下又散了下去地问道：“那么，你们这么千辛万苦把我弄出来，就只是为了应付使团，等使团一走，我就又要被你们所有人扔回那个墙里面是吗？”
他目光落在空中：“又一个八年？……十六年……三十二年……那到时候我就 ……”
他沉默了一下，继续道：“四十九岁！？”
“那你们还要给我娶夫人，还要负责给我养孩子……这些你们都愿意做，就不愿意让我活得开心点，我其实就想像个正常人一样而已啊……”
他不开心道：“三哥可不会想见我，所以，我其实应该会被你们关一辈子才对。这么多年，我下次出来的时候，这世道又会变成什么模样？前天我坐在马车里，发现连马车的式样都变了。还有那街道上的小孩儿、姑娘们的穿着打扮都和我来时完全不一样了，我身上穿的那些就没变过，这多丢人啊，大家一眼就看出我过得不好了。”
宋临像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说着说着，他突然又皱着眉地缓慢摇头：“不……我应该活不了那么久，我一定会在哪一天被三哥源源不断派来的人刺死、绞死，淹死……甚至有可能他会想方设法找一群老女人把我轮死，哈！哈哈哈哈……”
看见凌玉皱眉，宋临恶作剧得逞似的望着他笑，“你别不信，我们兄弟之间是这样的，他这个人本来也很坏啊，又好战，所以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们会选我呢，我以为你这次来会和我说点什么有用的才对。”
确定凌玉不会救自己之后，宋临再没耐心地径直站了起来，“好了，快走吧凌小公子，你命这么好的一个人就不要顶着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的表情，跑到我这来占用我仅有的这么一段活得像个人的时间了。”
从房间里出来，凌玉发现风月和零陆以及那个哑仆还坐等在桌边，像是为了不让宋临看出他们动了棋，姿势都没太变。
看见他们两个出来了，零陆朝凌玉点了点头地打了招呼，凌玉目光扫向风月，风月也轻声喊了他一声“公子。”
凌玉当时就想停步了，其实就站在原地假装不识木棋子地留下来多看两眼应该也没什么吧？
可风月很快把目光移开，垂下的睫毛有些不安地扑动着，偶尔抬一眼地窥看回来在桌边坐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棋面的宋临。
……她在紧张？
原来风月也会有这么想赢一局游戏的时候？
看着风月一点也没能遮住紧张的样子，凌玉连日里的所有委屈就又瞬间就被这样莫名其妙地安抚了住似的，他不自觉地弯起了嘴角。
这么一分心，就走过了，都到了门口再转回去那就太刻意了，凌玉只好继续往外走。
“耶？！”
这时，突然宋临惊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我赢了？！等等……哈！真是我赢了，终于……”
凌玉脚步一顿，嘴角抖了抖，就落了下去。
回到长倾院，凌玉突然觉得浑身乏得很，做什么都没了力气。
他静静地坐着，又突然站起，找了许久，才在书房找出一个木匣子，匣子上积了层厚厚的灰尘。
打开里面是副精致的木棋子，小时候父亲还在的时候带回来给他和凌曜玩的。
将匣子放好，隔日一大早，凌玉揣着匣子就往碧永园的方向去，
他心里预备着等会该怎么投其所好地把着匣子送出去，顺势把自己留在碧永园里。
可才走一半，他抬头一看，一个很大的五彩凤凰风筝乘风在碧永园的上空飘着。
很好看，凌府的下人无意间抬头看见了，也要聊说两句，说原来这传说中的九皇子并不吓人呀，能和风月玩得来，也和个小孩子一样，碧永园里的笑声都传到这儿来了。
凌玉一下子失去了目的，怔在原地。
“又不是春天，放什么风筝，有病！”凌妙是被风筝吸引到这来的，看见是从碧永园里放出来的，她一下就不高兴了，问凌玉使团什么时候来。
“快了。”凌玉说。
他也在仰着头在看那风筝，嫉妒和不甘在他心里泛滥成灾，几乎要把他所有的理智淹没。
这一瞬间，他心里在想，等使团走了，质子就该回到他质子该待的地方，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来了。
后来的几天，凌玉什么也不再试图做了，依旧和凌曜商量关于迎接使团的一些细节上的事，大部分时间就坐在嬷嬷们身边，静静听着那新来他院里的小丫鬟和李管家的孙子又闹了矛盾的趣事儿。
嬷嬷们聊着聊着就笑了，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有意思，不像以前她们那时候那么直接了，以前都是心里不畅快了，天不会亮了似的，打架也好抱作一起相拥而哭也好，反正当夜就要拽住人把话说清，才不搞什么欲语还休这一套，折麽人。
她们笑，凌玉就也跟着笑。
凌玉笑了，嬷嬷们转头望他身后瞅一眼问他：“风月呢？”
凌玉低垂着睫毛，不笑了。
嬷嬷又问：“风月在那漂亮皇子身边还没玩儿够呐？”
凌玉有点委屈：“嗯。”
凌玉的心事在这群老嬷嬷眼里，就跟透明似的。
以前凌玉经常怕把风月拘着了，会故意把风月放出去玩儿，这些事儿嬷嬷们全都知道。
平时母亲虽然不反对凌玉，但总因为担心风月是被他骗哄住的，所以从不主动撮合他两。
而这些嬷嬷们就不一样了，过来人说话又豪放，且又爱拿风月打趣他。常一出口就是一些露骨得很的话，虽然有时候下流，但凌玉却爱听。
常一看嬷嬷们聚在一起了，他就自己来送聊娶似的主动坐过来任由嬷嬷们拿他开玩笑。
可这一次却不一样了。
“嗐！我就说吧！”嬷嬷像是从凌玉这里得到确认答案，得意地与旁边人道：“我说风月和我年轻时简直一模一样你们还不信，就是喜欢长得好的……那小皇子我那天看到了，仙人似的，长得真可俊美了，风月被他迷上了那无可厚非……”
嬷嬷们滔滔不绝，浑然没察觉到凌玉默默地站了起来离开了她们身边。
凌玉站在小径岔口的位置等了等，果然就看到了李管家。
他把李管家叫住，给李管家指了个方向，至此凌府的“情报站”就此解散。
这一散，其实凌玉自己的日子更难捱了。
他没什么事儿可做了，他还是习惯做什么都往身后看去一眼，但风月已经不在那儿了。
凌玉常从碧永园里经过，其实就从门前路过那匆匆一瞥又能看得见什么？
他其实更希望风月能够看见他的身影，主动出来和他说句话。
他想不通，这么多年的陪伴，怎么突然都变了。
如果说零陆的到来令凌玉措手不及，那这个宋临的到来，让凌玉有时候不得不神经兮兮地臆想对方是不是什么狐狸精变的，会替代人的法术，把他在风月心里的位置给替代了。
也或许风月才是那个石头变的也说不定，当真捂不热，说走就走，对他竟没一点留恋。
这几天，凌玉太平静了，方书就放松了许多。
却这一夜，方书却哪里也找不见凌玉了。
方书到处去问，碧永园外也都找了一圈，回到长倾院里的方书正惊慌失措地要把这事儿禀知夫人，却忽而又想到了什么。
他和小秋提着灯笼轻轻推开了风月以前睡的那间房的房门。
凌玉果然缩在那张靠窗的榻上静静地睡着。
方书和小秋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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