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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白衣染血归 银铃响,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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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完,却没有立刻下水。
她垂眸看着自己手中的紫鞭,鞭尾那枚银铃在风里轻轻晃着,发出细碎的响声,像在替她把未尽的话都咽回去。
时鸢指尖一挑,将银铃从鞭尾解下。
那动作很轻,却像把某种牵挂从自己身上割离。
她把银铃放到姜芷漪掌心,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皮甲传过来,烫得人发颤。
“这个,你拿着。”时鸢声音很轻,却很稳,“我去对岸,不能带它。铃一响,我就露了。”
姜芷漪手指一紧,银铃被她攥在掌心,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那你回来时,我再还你。”
时鸢看着她,眼底像有潮水翻涌,却被她压得极深:“你若听见铃响——就当我在。”
姜芷漪没懂这句话的全部意思,只觉得胸口堵得发紧。
她想再说什么,时鸢却已经转身,紫鞭在她腕间一甩,悄无声息地滑入水里。
白斗篷被水浸湿,颜色瞬间深了下去,她像一条鱼,悄无声息地游向对岸芦苇深处,很快便消失在风里。
姜芷漪站在船尾,掌心紧紧攥着那枚银铃,指节发白。
她忽然明白,自己肩上扛的不只是东昭的军心,还有一个人不肯说出口的牵挂。
对岸芦苇深处,时鸢已贴着泥滩潜行。
水从她袖口灌入,冷得刺骨,她却连眉都没皱一下。
她摸到芦苇边缘,伏低身子,听见对岸有人低声说话,口音混杂,像南蛮又像东昭。
她心头一沉:果然有内应。
时鸢不再依赖银铃示警,只将紫鞭在掌心一翻,鞭影如夜色里掠过的紫电,悄无声息地卷向最近的伏兵。
她用的是“收声”的打法——鞭梢先缠喉,再借力一拉,让对方连倒下的动静都被芦苇吞没。
第二人刚要回头,她已贴近,紫鞭反卷其手腕,反向一拧,骨头错位的轻响被风声盖住。
伏兵一个个倒下,却只看见一道淡紫的鞭影在芦苇间一闪而逝,像蛇,像雾,像某种不愿被人记住的杀意。
渡口这边,第一艘船已行至河心。
姜芷漪盯着对岸,掌心攥着那枚银铃,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铃身,像在确认它的存在,也像在确认时鸢的存在。
她忽然看见对岸芦苇轻轻一晃,像有人用指尖拨过草叶——那是时鸢约定的暗号。
姜芷漪眼神一凛,抬手厉喝:“弓弩准备——”
下一刻,对岸芦苇深处忽然窜出数道黑影,弯刀在晨光里闪着冷光,直奔船边。
“有伏兵!”船上亲卫暴喝。
姜芷漪声音更冷:“放箭!”
箭雨破空,黑影纷纷倒下。
可仍有几人冲到船边,弯刀砍向船板。船身剧烈摇晃,船工惨叫着落水。
姜芷漪咬牙,正要带人下水支援,对岸忽然传来第二声暗号——
芦苇再次极轻地晃动,紧接着白烟从芦苇深处爆起,像有人在黑暗里撒了一把雪。
伏兵视线一乱,攻势顿缓。
船上亲卫趁机反击,刀光一闪,将靠近船边的伏兵砍落水中。
姜芷漪盯着对岸烟障,声音发狠:“厉鸿,带人撑船!裴烬,第二批辎重准备,等烟散立刻过岸!”
厉鸿应声,带人冲入水中,推着船身稳住。
裴烬也赶到岸边,看见这阵仗脸色大变:“将军,这渡口——”
姜芷漪打断他:“别问。按令行事。”
裴烬咬牙抱拳:“是!”
烟障渐散,对岸芦苇里忽然飞出一道白影,像一只从血里冲出来的鸟。
时鸢踉跄两步,手臂上的血痕被水浸得更红,紫鞭垂落,染上猩红血迹。
她抬手冲姜芷漪做了个手势:对岸伏兵已清。
姜芷漪心头一松,却又立刻被怒意与心疼填满。
她抬步就要下船,却被肩头的疼拽得眼前发黑。
她咬牙稳住,声音冷得发颤:“时鸢——”
时鸢抬头看她,笑得像没事人一样:“小将军,我回来了。”
姜芷漪盯着她,忽然抬手,示意亲卫:“把她给我带回来。”
两名亲卫立刻撑船过去,把时鸢接回岸边。
时鸢一上岸便被姜芷漪抓住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捏碎。
“你说过让我别躲。”时鸢低声道,“那你也别躲。”
姜芷漪的声音发狠:“我没躲。我是在告诉你——你若再这样,我会真的把你绑回营帐。”
时鸢看着她,眼底却有一丝笑意:“你绑。”
姜芷漪一窒,怒意忽然散了些,只剩胸口那股闷得发疼的热。
她松开时鸢的手腕,掌心摊开,那枚银铃静静躺在她掌心里,被她捂得温热。
“拿着。”姜芷漪把银铃递回去,声音仍冷,却少了几分锋利,“下次再敢摘下来,我就把它熔了。”
时鸢一怔,随即笑了,笑意里终于有了点活气:“熔了做什么?”
姜芷漪别开脸,声音轻得像怕被人听见:“做一枚……能系在你手上的。”
时鸢的呼吸停了一瞬,伸手接过银铃,指尖与姜芷漪的掌心擦过,像擦过一道看不见的火。
她把银铃重新系回鞭尾,动作很慢,像在把某种承诺系回去。
“好。”时鸢低声道,“我系紧些,免得你又担心。”
姜芷漪最终只道:“先处理伤口。过岸之后,立刻审那奸细。”
时鸢点头:“好。”
话音刚落,渡口对岸官道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像有人在硬催马速。
烟尘从芦苇尽头翻起,晨光里隐约可见旗帜晃动,却辨不清旗号。
厉鸿脸色一变:“将军,这动静不对!若真是南蛮巡哨——”
“先别慌。”姜芷漪抬手,掌心仍残留着银铃刚被她攥过的温度。
她红甲染血,手提长枪,枪尖斜指地面,枪身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让斥候上前问话,弓弩手就位,盾阵铺开。立刻按我先前的令分批过岸——快!靖我们每耽误一刻,城里百姓就多受一刻罪。”
裴烬听得这话,咬牙道:“末将这就去传令!”
他转身便走,靴底踩得泥水飞溅。
渡口边顿时人声、马嘶、船绳摩擦声混成一团。
亲卫们把辎重的车夫、押运兵都赶得团团转,船工被催促得手忙脚乱,却仍不敢乱了章程。
时鸢站在姜芷漪身侧,紫鞭垂落,银铃已系回鞭尾,她用指尖轻轻按住铃舌,不让它发出半点声响。
她目光冷锐,扫过对岸那团烟尘:“来的人不多,像是试探。若真是南蛮,不会这么快集结到这里;若不是南蛮——”
“就是冲着内应来的。”姜芷漪接话,声音像刀背刮过铁甲,“他们怕我们审出东西,也怕我们真的过江去夺城。”
时鸢点头:“那就更要快。辎重先过,你也先过。你在这里站着,是最好的靶子。”
姜芷漪眉梢一挑:“你想赶我走?”
时鸢抬眸,眼底没有玩笑:“我想让你活着。你活着,东昭才有收复靖江的旗;你活着,我才——”
她顿了顿,把后半句咽回去,只道,
“才有人可护。”
姜芷漪心口一热,却被她强行压成一句军令:“厉鸿,你带一队人护送辎重上船,我亲自压阵。沈惊澜——”
沈惊澜从船边跑来,身上沾着水与泥,却站得笔直:“末将在!”
姜芷漪看着她:“你带两名弓手,沿岸边巡弋,见可疑人影立刻示警。记住,不许逞强,不许离队。”
沈惊澜喉头一哽,用力点头:“末将遵命!”
她转身跑开,脚步比先前稳了许多,像终于明白“军令”二字的重量。
第一批船已离岸,盾手伏在船舷后,弓手半蹲,箭矢搭弦。
姜芷漪站在岸边高坡上,红甲在晨光里像一团不肯熄的火,血痕未干,却压得整个渡口鸦雀无声。
对岸马蹄声一滞,像有人勒马停在了芦苇外。
下一瞬,一声高喊穿透风与水:“对岸可是东昭援军?我乃靖江斥候营副尉,奉命来迎——”
厉鸿刚要松口气,时鸢却低声道:“声音太干净。像背过的话。靖江早已失守,哪来的斥候营副尉在此迎人?”
姜芷漪眼神一沉,抬手示意斥候上前,却不许靠近芦苇边缘:
“回话。问他南蛮守城主将是谁,城内屯兵多少,北门那段城墙何时被炸开的。”
对岸那人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又高声道:
“主将……主将是——”
他话音忽然乱了,像被人从后面推了一把,紧接着便听见一声短促的惨叫,马蹄声再次乱起,芦苇深处寒光一闪,数支箭破空而来,直取渡口船群!
“果然是诱!”厉鸿怒吼。
姜芷漪厉喝:“放箭!盾阵压前!船回撤半步——不许靠岸!”
箭雨在空中相撞,“噗噗”声接连响起,数名亲卫中箭落水,船身摇晃得更厉害。
对岸芦苇里黑影窜动,弯刀在晨光里一闪一闪,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狼。
时鸢手腕一抖,紫鞭如紫电窜出,鞭梢卷住一支射向姜芷漪的箭,借力一甩,箭簇反向飞回去,“噗”地钉入芦苇边缘的泥里。她声音冷:
“他们想逼你露位置。你穿红甲,太显眼。”
姜芷漪没有退,反而往前一步,破云枪微微一震,枪尖寒光更盛:
“所有人听令——第二批辎重立刻过岸!裴烬,你亲自押船!厉鸿,带刀盾手守住渡口两侧!时鸢——”
时鸢侧头:“我在。”
姜芷漪盯着对岸,声音低而狠:“你带我过岸。现在。”
时鸢一怔:“你——”
姜芷漪握紧破云枪柄,指节发白:“我若不过岸,他们就会一直盯着我。辎重过不完,军心就会乱。你说我活着才有收复靖江的旗——那就让我活着把旗插过去。”
时鸢眼底翻涌一瞬,随即点头:“好。”
她转身对两名亲卫喝道:“把将军的马牵来!船——要最快的那艘!”
亲卫应声而去。
船工拼了命摇橹,船身贴着水面疾行。
姜芷漪踏上船板的一瞬,肩头旧伤猛地一抽,她硬生生撑住,枪尖点地稳住身形。
时鸢伸手扶住她,掌心滚烫:“撑住。”
姜芷漪低声:“我撑得住。”
船行至河心,对岸忽然又传来号角声,芦苇深处冲出一队骑兵,直奔渡口。
厉鸿在岸边暴喝:“将军!他们冲渡口了!”
姜芷漪回头,看见渡口岸边盾阵被压得微微后缩,数名亲卫已倒在泥水里。
她眼神一冷,破云枪一抬便要下令回援,时鸢却忽然道:“你走。我回去。”
姜芷漪一把抓住她手腕:“你敢!”
时鸢看着她,眼底像有火:“我若不回去,渡口会丢。渡口丢了,你就算过了岸,也回不来。”
姜芷漪呼吸一窒。
时鸢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掌心,声音低得只有两人听见:“银铃我带着。你听见铃响——我就无碍。”
话音落,她忽然翻身入水,紫鞭在水面划出一道紫光,银铃在风里连响三声,清脆却不乱,像在给姜芷漪留一个标记。
姜芷漪站在船尾,望着她逆水而去的身影,胸口像被什么狠狠攥住。
她握紧破云枪,终于厉喝:“船——赶快上岸!”
船工拼尽全力,船身猛地一震,终于靠上对岸泥滩。
姜芷漪踏上岸的一瞬,破云枪横在身前,回头望向渡口——
芦苇深处,银铃声隐隐传来,清脆却遥远,像在告诉她:时鸢还活着。
而她知道,这只是收复靖江城前的第一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