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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网已收紧 生死将至 你在我军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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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营仓的火还没熄,风一吹,烟就贴着地面游走,像一条看不见的蛇。
姜芷漪收枪回身,铁面下的目光扫过满地昏迷的乱兵,停在那些仍在抽搐的蒙面人身上。
她没有多看一眼,只对厉鸿道:“把活的先捆了,嘴堵上。死的拖去焚烧,别让瘴毒粉沾了尸气再散出来。”
厉鸿应声,亲卫们动作迅速,像早就习惯了这种夜里的血腥与混乱。
时鸢站在门槛外,指尖还沾着盐水的湿冷。
她看着那滩黑水慢慢沉下去,忽然觉得胸口发闷,像有什么东西从深处被人拽了一下——不是幻觉,是熟悉的“蛊”在回应。
她闭了闭眼,强行把那股悸动压回去。
姜芷漪走到她身侧,她的白衣染了灰,却仍干净的刺眼。
时鸢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脸色不对,先回帐吧。”
帐帘落下,风声被隔在外头,帐内只剩灯火噼啪。
时鸢忽然开口:“将军,你不问我吗?”
姜芷漪抬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问你什么?”
时鸢笑了一下,笑意却很浅:
“问我是不是‘药蛊女’。问我父亲当年是不是做戏。问我问我为什么会懂这些——”
她每说一个“问”,声音就轻一分,像怕惊动什么。
姜芷漪却只回了一句:
“你没说,是因为你不想说。你今晚救了我的兵,这就够了。”
时鸢怔了怔,像没想到她会这么答。
她低头,指尖捻着那枚银针,针尾的纹路在火光下像细小的蛇鳞。
“但你会查我。”时鸢说。
姜芷漪没有否认:“我会。战场上,我不喜欢未知。”
时鸢轻轻“嗯”了一声,像把某种话咽回去。
她忽然抬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冷静:
“将军,宋怀安背后的人,今晚用‘疯蛊’试探你,也试探我。他们想知道你会不会为了救兵,去黑木岭。”
“那就去……”
“你不能去!”时鸢的手按在桌边,像是在极力压制什么:
“你……”
“将军,裴先锋已把乱兵隔开,中蛊者多为后营巡夜与辎重兵,现都安置在隔离帐。军医正在喂盐水与解毒散,但……”
他顿了顿,咬牙道:“有三人咬得太深,失血过多,没救回来。”
帐内静了一瞬。
姜芷漪的指尖在破云枪枪杆上轻轻一敲,声音不高,却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记下名字,战后抚恤加倍。宋怀安——”
裴烬浑身是汗,甲胄上溅着血点,刚从营内乱处赶回。
他一进帐就抱拳,声音沙哑:
“将军,乱兵已控制住。中蛊者共计三十七人,已隔离在西侧空帐。其余士兵多为咬伤与惊吓,暂无性命之忧。”
姜芷漪点头:“做得好。”
她抬眼,看向被押在角落的宋怀安。
宋怀安下颌被挑断,嘴里塞着布巾,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他的眼睛却亮得可怕,像毒蛇在黑暗里盯着猎物。
时鸢走近,蹲下身,指尖在他颈侧断口处轻轻一按。
宋怀安浑身一震,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时鸢的声音很平静:“你身上的线,不止一根。你以为断了母蛹就干净了?”
宋怀安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更急的呜咽。
时鸢抬眼,看向姜芷漪:
“将军,他被下了‘回线蛊’。只要主坛的人愿意,随时能让他死得无声无息,连尸首都发臭。”
姜芷漪眼底寒光一闪:“所以更要留活口。”
她对厉鸿道:“把他押去刑帐,严加看管。任何人不得靠近——包括军医。”
厉鸿一愣:“军医也不行?”
时鸢接口:“军医若被收买,一杯药就能让他‘暴毙’。要活命,就得先戒‘好心’。”
厉鸿咬牙:“明白。”
宋怀安听到“暴毙”二字,眼神彻底乱了,拼命挣扎,像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猎人,而是被拴着的狗。
帐外传来更急的风声,像有人在黑暗里磨刀。
姜芷漪遣散众人,只留下时鸢。
帐门放下,火光照得两人影子落在地上,一高一矮,像两把靠得很近的刀。
火光映在姜芷漪脸上,显出几分疲惫,却仍锋利。
她看着时鸢,开门见山:“你刚才在仓里,为什么不敢看我?”
时鸢指尖一颤,像被戳到了什么。她沉默片刻,才道:“我怕你问。”
姜芷漪:“我没问。”
时鸢抬眼,声音很轻:“你没问,才更可怕。”
姜芷漪没说话,只把一只小瓷瓶推到时鸢面前——那是她先前让亲卫取来的解毒散。
时鸢盯着瓷瓶,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很浅:“将军,你是不是早就怀疑我?”
姜芷漪:“怀疑过。”
时鸢:“那你还带我上战场?还让我站在你身后?”
姜芷漪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在看一个明明满身伤口却仍不肯退的人:
“因为你没害过我的兵。因为你每次挡在前面的时候,都不是为了我——是为了不让更多人死。”
时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忽然低头,像怕自己的眼睛泄露太多:“将军,黑木岭你就算要去……也不能只带这么点人去。”
姜芷漪:“所以我改道,不是盲进。”
时鸢:“那是王帐的祭坛。祭坛一开,不是杀几个人就能结束的。”
姜芷漪看着她,声音低而稳:“那你告诉我,祭坛到底要起什么魂。”
时鸢的指尖发白,像在忍疼:“起的不是魂……是‘归’。”
姜芷漪:“谁归?”
时鸢抬眼,眼底像压着一场风暴:“被他们认定‘该回去’的人。”
她顿了顿,终于吐出那句像刀一样的话:“比如我。”
姜芷漪的眼神沉了下去:“他们要你回去做什么?”
时鸢的声音更轻:“做祭坛的‘钥’。”
帐内静了很久,只有火噼啪作响。
姜芷漪靠近她,“你好像很紧张我。”
时鸢没动。
姜芷漪看着她,像在做一个决定:“你若不愿意说,我不逼你。但你要记住——你现在站在东昭的营里,就是我的人。”
时鸢猛地抬头,眼里有一瞬间的动摇:“我……”
姜芷漪打断她:“别解释。解释会让你更像在求我信你。”
她站起身,声音恢复成将军的冷硬:“明日拔营。你跟在我身边。若你想走——”
她顿了顿,语气却忽然软了一点:“至少走之前,告诉我一声。”
时鸢的喉结滚动,像吞下了什么。
她终于点头:“……好。”
第二日清晨,天色阴沉,像一张浸了水的纸。
东昭军拔营的号角响彻营地,队伍像一条长龙,蜿蜒向黑木岭。
时鸢走在姜芷漪身侧,白衣被晨雾打湿,显得更素。
她的手一直放在袖中,指尖攥着一枚小小的银针——那是她昨夜从门槛下拔出来的那根,针孔里还残留着黑血。
她知道,那不是结束,是开始。
黑木岭越来越近,山林像巨兽的脊背,雾在林间翻涌,带着潮湿的土腥与腐叶味。
偶尔有鸟叫,却很快被风吹散,像被什么东西吞了。
姜芷漪勒马停在岭口,抬眼望去。
雾里隐约可见一道崖影,像被刀削出来的。
月落西崖——宋怀安吐出的地名,像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口。
厉鸿低声:“将军,岭内恐有埋伏。”
裴烬握紧刀柄:“末将愿率前军探路。”
姜芷漪抬手:“不必。”
她看向时鸢:“你说,祭坛在西崖。那我们就从西崖走。”
时鸢的指尖一紧:“将军,那是他们最想我们走的路。”
姜芷漪声音平静:“我知道。”
她抬枪,破云枪在雾里泛着冷光:“他们想让我走的路,我偏要走。走到尽头,看看是谁收网。”
队伍继续前进,雾越来越浓,像要把人吞进去。
忽然,林间传来一阵极轻的铃声。
叮——
像有人在雾里摇了一下小铃。
时鸢脸色骤变,几乎是本能地抓住姜芷漪的马缰:“别往前走!”
姜芷漪勒马,抬眼。
雾中缓缓走出一个人影,穿着南蛮巫祝的黑袍,手里提着一盏灯。
灯焰是诡异的青白色,照得他的脸像纸一样白。
他停下,隔着雾行礼,声音像从地下冒出来:“霍将军,时姑娘。王帐有请。”
厉鸿怒喝:“来者何人!”
巫祝不慌不忙:“无名小卒。只是引路的。”
他抬起灯,灯光在雾里划出一道青白色的线:“祭坛在西崖。路已备好。”
时鸢的眼神冷得像冰:“你认得我。”
巫祝笑了笑:“当然。药蛊女的名字,王帐里谁不认得。”
他的目光落在时鸢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器物:“你终于回来了。”
时鸢的手微微发抖,却仍抬起下巴:“我从没离开过我自己。”
巫祝笑意更深:“那你离开的是什么呢?”
他把灯往前一递:“走吧。祭坛在等你。”
姜芷漪忽然开口,声音冷得像雾里的铁:
“你说王帐有请——那你回去告诉他们。”
她抬枪,枪尖直指巫祝:“想见我,亲自来。”
巫祝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霍小将军果然名不虚传。”
他忽然抬手,轻轻一弹。
叮——
铃声再次响起。
雾里传来密密麻麻的脚步声,像有无数人从地底爬出。
厉鸿脸色大变:“将军,四面都是人!”
姜芷漪却没退,反而抬枪向前:“那就打。”
她侧头,声音压得很低,只有时鸢听得见:“若我下令退,你必须退。”
时鸢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笑意却比雾更冷:“这次——我不退。”
她抬起手,银针在指尖一转,像一点寒星:
“他们想我回去当钥。那我就当给他们看——看这把钥,能不能把他们的门,连同他们的命一起撬开。”
雾更浓了。
青白色的灯火在林间摇晃,像鬼在引路。
黑木岭的深处,月落西崖的祭坛黑影若隐若现,像一张更大的网,终于缓缓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