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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疯蛊弑人 营火大乱 时鸢眼神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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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军大帐内,油灯被风撩得一跳,火苗像受惊的雀,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周显瘫在地上,额头冷汗涔涔,眼神却仍不死心地往帐门口瞟,仿佛盼着谁来救他。
姜芷漪的声音透过冷铁面传出,没有一丝温度:
“宋怀安在哪一营?今晚值守何处?”
周显嘴唇发白,喉结滚动:
“他……他在辎重主营,今夜不值守。他说……说要清点粮草,去了后营仓。”
厉鸿咬牙:“后营仓离中军不远,若他真是细作,今夜必然要动手。”
裴烬沉声道:“将军,末将带人去后营仓,先把宋怀安看住。”
姜芷漪抬手止住:“不。你带一队人守住营门与各处要道,不许任何人出入。厉鸿,你带亲卫随我去后营仓。时鸢——”
她转向时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你留在中军,今夜不会太平。”
时鸢指尖一紧,匕首仍藏在掌心:“将军,我与你同去。宋怀安若有巫蛊护身,你近身恐有险。”
姜芷漪本想拒绝,话到嘴边,却被她那双认真的眼睛堵住。
帐内沉默片刻,她才开口:“好。你随我。但记住——若我下令退,你必须退。”
时鸢点头:“遵命。”
三人分兵,裴烬领命而去。
姜芷漪率厉鸿与亲卫潜行出帐,夜色像一张厚重的黑布压在营地上,连火把都显得黯淡。
后营仓方向灯火稀疏,只偶尔传来巡夜的脚步声,一切看似如常。
可越如常,越像一张精心铺好的网。
到了后营仓外,姜芷漪抬手示意停步。
仓门紧闭,门缝里却透出一线微光,像有人在里面点灯做账。
厉鸿刚要上前叫门,时鸢忽然按住他的手臂:“别敲。”
她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静:“里面没人说话,却有灯火,说明他们在等。”
姜芷漪低声问:“等什么?”
时鸢目光扫过仓门前的地面,那里有一串很浅的脚印,脚尖朝外,像是刚有人匆匆离开。
她又看向仓门的门环,上面挂着一枚小小的铜铃,铃舌却被一根细黑线缠着。
“等我们来。”时鸢指了指那根黑线,“这是‘断铃线’。门一开,铃不响,里面的人就知道来者不善。”
厉鸿脸色一变:“那怎么办?”
姜芷漪抬手,破云枪在掌心一转,枪尖寒光一闪:“破门。”
下一刻,她身形如箭,枪尖点地借力,整个人跃起,一脚踹在仓门上。
门板“轰”地一声被踹开,铜铃被黑线绷住,果然没发出半点声响。
仓内灯火通明,几排粮袋整齐码放,地上却空无一人。
厉鸿刚要踏进去,时鸢又喝了一声:“别进!”
她从袖中取出一根银针,轻轻往门槛上一探。
银针刚触到地面,针尖立刻变成青黑色,像被毒烟熏过。
“门槛有毒。”时鸢声音发冷,“叫‘踏骨青’,沾皮即麻,入血即昏。”
姜芷漪眼底寒光一闪:“请君入瓮,还铺了毒。”
她转身下令:“围!封住所有窗与通风口。”
亲卫迅速散开,将后营仓团团围住。
姜芷漪这才抬枪指向仓内:“宋怀安,还不滚出来。”
仓内静了一瞬,随后传来一声轻笑:“三弟,虽然你我从未见过,但你也不至于一点情面都不给我这个表兄留吧。”
一个身着军需官袍的男子从粮袋后走出,面容温雅,眉眼含笑,正是宋怀安。
他手里拿着一串算盘珠,像刚在做账。
可他的袖口处,却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线——与时鸢在周显腕上看到的引蛊线一模一样。
厉鸿咬牙:“宋大人,你可知罪?”
宋怀安抬眼,笑意更深:
“厉副将,你我同朝为官,何必动怒?我不过是清点粮草,何罪之有?”
他的目光转向时鸢,像第一次见她:“三弟,你倒是收了个——有趣的人。”
时鸢没有回避,反而走近一步:“宋大人,你袖口的线,缠得很稳嘛。”
宋怀安笑意一滞,随即失笑:“姑娘说笑了。不过是缝衣的线。”
姜芷漪抬枪,破云枪直指他心口:“把袖口撩开。”
宋怀安不慌不忙,将算盘轻轻一合:“霍止,你真要与我翻脸?你别忘了,我宋家与你霍家——”
“少提我父亲。”姜芷漪打断他,“你不配。”
宋怀安的笑终于淡了些。他抬眼,目光像蛇一样滑过她的铁面:
“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抓到周显,就抓到了真相?”
他忽然抬手,拍了拍掌。
“啪。”
一声轻响,像某种信号。
仓内粮袋后,忽然站起数十条黑影,个个蒙面,手持短刃,眼神阴鸷。
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脖颈处都有一道细细的黑线,像被人用线牵着。
厉鸿怒喝:“果然有埋伏!”
宋怀安轻声道:“这不是埋伏,是送行。送你——和你的小军师,一起上路。”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时鸢身上,像在看一件失而复得的宝贝:
“时姑娘,你逃了这么久,累不累?王帐的祭坛在等你。”
时鸢脸色微变,随即冷笑:“你知道我是谁。”
宋怀安点头:“当然。你是‘药蛊女’。你父亲当年围剿巫医,不过是做戏。真正的巫医,早就被他藏起来了。你身上的咬痕——那是王帐的‘认主蛊’留下的标记。”
他轻轻吐出一句南蛮语,像在念咒。
帐外忽然传来几声马嘶,紧接着是士兵的惨叫。
裴烬的声音远远传来,带着怒意:“将军!营中有人中蛊!”
姜芷漪眼底一沉,无暇再顾忌时鸢真正的身份:“你动了营里的人。”
宋怀安笑:“我只是让他们‘回家’。月落蛊鸣,坛起魂归。霍止,你挡不住的。”
时鸢忽然开口,声音清亮:“蠢货,我倒要看看,寻常的蛊,如何能挡住我这位‘蛊女’。”
她抬眼看向姜芷漪:“将军,先破他的线。”
姜芷漪压下心中疑问,本能使她相信时鸢。
破云枪一沉,她如离弦之箭冲出,直取宋怀安手腕。
宋怀安侧身避过,短刃从袖中滑出,刃上泛着幽绿的光。
“毒刃。”时鸢提醒。
姜芷漪枪尖一挑,挑开毒刃,反手横扫,枪杆砸在一名蒙面人的喉骨上,那人连惨叫都没发出便倒下。
厉鸿率亲卫冲入,刀光如雪,与蒙面人绞杀在一起。
时鸢站在门槛外,银针在指尖一转,忽然往地上一插。
银针没入地面一寸,她口中低声念咒,像在与某种无形之物对话。
下一瞬,仓内那些蒙面人的动作忽然一滞,像被什么绊住了脚。
他们脖颈处的黑线微微抽动,竟开始往回缩。
宋怀安脸色终于变了:“你在干什么?”
时鸢抬头,眼神冷得像冰:“我在让你的线,变成你的索命绳。”
她抬手一扯,银针从地面拔出,一股细细的黑血从针孔渗出。
那些蒙面人同时发出痛苦的闷哼,捂着脖子倒地抽搐,像有无数虫在皮下爬行。
宋怀安咬牙,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黑色小瓷瓶,瓶口塞着蜡封。
他手指一掰,蜡封碎裂,一股甜腻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时鸢脸色骤变:“将军快退!是引蛊香!”
姜芷漪没有退。
她反而一步踏前,破云枪如雷霆贯日,直刺宋怀安心口。
宋怀安瞳孔一缩,急忙后退,脚下却踩到粮袋边缘,身形一歪。
枪尖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起一串血珠。
宋怀安痛哼一声,却趁势将瓷瓶砸向地面。
瓷瓶碎裂,香气更浓,像一张无形的网罩住整个仓门。
时鸢只觉喉咙一痒,几乎要咳出来。
她强行忍住,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布包,抖开,里面是白色粉末。
她把粉末撒在自己与姜芷漪面前,粉末遇香立刻变成淡紫色,像雾一样散开。
“屏住呼吸。”时鸢急促道,“这香会让人产生幻觉,以为看见‘魂归’。”
姜芷漪点头,抬手将时鸢护在身后,枪尖横扫,逼退两名扑来的蒙面人。
可下一刻,仓外忽然传来更密集的脚步声,像有大队人马靠近。
厉鸿回头,脸色大变:“将军!后营有乱兵!”
宋怀安趁乱冷笑:“看见没?你的兵,正在变成我的兵。”
姜芷漪抬眼,目光穿过仓门的火光望向营内。
远处火把摇晃,人影散乱,像有人在驱赶羊群。
裴烬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血味:“将军!他们像疯了一样咬人!”
时鸢指尖发抖,却仍强迫自己冷静:“将军,这是‘疯蛊’。不是毒,是蛊虫入血后刺激神经。唯一的解法——杀蛊母。”
姜芷漪沉声问:“蛊母在哪?”
时鸢有些不敢看她的眼睛,“在他身上。”
宋怀安脸色一僵,随即笑得更阴:“你猜得倒快。可惜,你没机会。”
他忽然抬手,从颈侧扯下那根黑线,线端竟连着一只细小的黑色虫蛹。
虫蛹在他掌心蠕动,像一颗活的心脏。
“这叫‘母蛹’。”宋怀安轻声道,“只要它活着,你们的人就会一直疯下去。”
他把母蛹举到唇边,像要吞下去:“我若吞了它,你们就再也找不到它了。”
时鸢眼神一凛,忽然甩出一枚银针。
银针破空,直取宋怀安掌心。
宋怀安急忙缩手,银针擦着他的指尖飞过,钉在粮袋上,带出一串木屑。
姜芷漪抓住这一瞬的破绽,身形如电,枪尖点地借力跃起,一脚踹在宋怀安胸口。
宋怀安倒飞出去,撞在粮袋上,粮袋滚落,露出里面竟不是粮食,而是一包包用油纸裹着的黑色粉末。
时鸢瞳孔骤缩:“是瘴毒粉!”
姜芷漪冷声下令:“封仓!不许粉末外泄!”
厉鸿与亲卫立刻用布巾捂住口鼻,冲上去将散落的油纸包踢回仓内,再用粮袋堵住门口缝隙。
可营外的乱兵越来越近,惨叫声与嘶吼声交织,像地狱的门被撞开。
宋怀安从粮袋间爬起,嘴角带血,眼神却疯狂:“你们来不及了。王帐的祭坛已经开启,你们都会——”
话未说完,时鸢忽然欺身而上,匕首寒光一闪,直刺他的手腕。
宋怀安抬臂格挡,匕首却中途一偏,挑断了他袖口的黑线。
黑线一断,宋怀安掌心的母蛹忽然剧烈挣扎,像失去控制。
时鸢低声道:“将军,现在!”
姜芷漪破云枪如银龙出海,枪尖精准点在宋怀安喉间。
宋怀安脸色瞬间惨白,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却怎么也吐不出一个字。
时鸢蹲在他面前,在姜芷漪看不见的角落眼神阴鸷,像是恨他暴露了她原本不想说的秘密。
姜芷漪冷声问:“说,祭坛在哪?你如何控制母蛹?”
宋怀安对上时鸢那双眸子,像被抽走了魂。
那些被蛊虫折磨的日夜在他脑海里重现。
他张了张口,终于挤出一句破碎的话:
“祭坛……在……黑木岭……月落……西……西崖……”
他忽然猛地一挣,胸口鼓起,像要吞掉什么。
时鸢脸色大变:“他要吞母蛹!”
姜芷漪没有犹豫,破云枪一旋,直接挑断宋怀安的下颌。
宋怀安惨叫一声,却发不出完整的音。
母蛹从他掌心滚落,掉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时鸢立刻用匕首挑起母蛹,丢进早已准备好的盐水中。
母蛹在盐水中疯狂扭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最终化成一滩黑水。
几乎同一瞬间,营外的嘶吼声像被人掐断,乱兵动作一滞,随后一个个瘫倒在地,像突然脱力。
裴烬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难以置信:“将军……他们停了!”
姜芷漪却没有松口气。她抬枪,枪尖挑起宋怀安的衣领,声音冷得像从冰里凿出来:
“你以为这就结束了?”
宋怀安口不能言,眼中却满是怨毒。
“敢对东昭的将士下手,你此后的每一天,都会痛苦活在悔恨里。”
时鸢走近,指尖轻轻点在宋怀安颈侧的黑线断口,声音平静:
“你不是主谋。你只是被王帐推出来的‘饵’。真正的线,还在更高处。”
姜芷漪抬眼,望向建都的方向,像看见一张更大的网。
“很好。”她轻声道,“既然他们想让我动,那我就动给他们看。”
她转身下令:“厉鸿,把宋怀安押回中军,严加看管。裴烬,清点伤亡,隔离中蛊者。全军——”
她顿了顿,声音像军令一样落下:“明日一早,拔营,改道黑木岭。”
“我要去看看,他们的祭坛,到底能起什么魂。”
帐外风声更急,吹得火把摇晃。
黑暗里,那道立在林边的身影再次出现,指尖捻着一枚蛇骨印的蜡封,缓缓捏碎。
“黑木岭。”他低声道,“她会跟着去吗。”
他身后,有人问:“以她的性子,会为了那人甘愿再回到那个地方?”
那人轻笑:“就算不是为了霍止,为了她阿弟,她也会去的。”
“等她彻底融入东昭的时候——”
“才是真正的‘魂归’。”
身后之人有些不解:“我们在她身上花费了那么长时间,她能做到吗。”
“她必须做到。若失败,她知道后果的。”
火光摇曳,映得林影如鬼。队伍拔营的号角在夜色里响起,像一把刀,划破了南疆的宁静。
而黑木岭深处,月落西崖,祭坛的黑影在雾中若隐若现,像在等待猎物自投罗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