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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晚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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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李晓林带着姐妹俩去了最近的一家大排档,店里生意火爆,吆喝声此起彼伏。
刚进门李夏就听见有人朝李晓林喊了句:“哟,老李嘛,来,这边坐撒。”
讲的是家乡话,李夏颇有些好奇,以为会是老家面熟的长辈,望了一眼才发现并不是。
李晓林挥手:“算了,带娃儿出来吃个饭,你们吃起,我下次再来。”
“吃完了今晚来继续撒。”说话的那位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后大叹一声:“搓过瘾。”
李晓林笑了:“来不起咯,二天,二天嘛。”
对方也跟着笑了声,面上有些不屑,也没再顺着话往下接。
但李夏却从这简单的对话中听出端倪,她再次朝那桌看了过去,见几人座位前都摆着酒瓶,有空的有满的,脸和裸露在外的上半身都泛着红,显然是喝上头了。
这样的场面她还只在电视里见过,头一次发生在自己身边,李夏很快收回目光,心底难免有些惶恐。
李晓林挑了张离他们不远的小方桌坐下,把菜单丢给李夏,甚是阔气道:“想吃啥子点啥子,爸爸买单,你莫怕。”
言罢,那一桌的人都笑了,其中一个黄毛朝李夏吹了声口哨,目光落在她脸上,饶有兴趣地打量起来:
“哟,李哥不介绍哈?这又是哪个妹儿嘛?”
对方的视线过于直白,说话又流里流气的,李夏被盯的不舒服,很轻地皱了皱眉。
“收起你那套哈,莫开口闭口妹儿妹儿的,这是我女子。”李晓林说。
黄毛一听乐了,并未收敛,反而还来了劲:“李哥女子撒,长得还乖耶。”说完很是响亮地弹了下舌,又问:“几岁了嘛?”
这话在李夏听来,全然是在耍流氓了,她看了眼一旁的李晓林,希望他也听出来了,并且决定不理会对方这个问题以及接下来可能会谈起的所有话。
“九二年的,马上都十五咯。”很显然,李晓林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笑着说。
“比我小的嘛,那不就是妹儿。”
李夏当真无语到了极点,她拿过菜单随便点了两个菜,又把菜单拿给妹妹,问她想吃什么。
程舟盯着菜单,没做反应。下一秒,李晓林长臂一捞:“她点个啥,有她一口吃的就不错咯。”
随即,那桌又有人开口了,像是在劝告,实则却是在看笑话:“莫搞差别对待哦,要不得。”
李晓林噗呲笑了,不以为然:“跟她妈一样,都是个赔钱货。”
话音落下,那桌人皆是笑的前仰后合,李晓林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什么问题,往嘴里丢了粒花生米,也是一脸笑样。
作为旁听者,李夏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砸地措不及防,她转头去看妹妹,见她像是没听见般,低头很专注地扣着指甲。
李夏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说的这样难听,她努力回想着是不是妹妹做了什么让爸爸不高兴了,可根本没有。她一直都很乖,甚至白天在家的时候连话都没怎么说几句,更别说犯错了。
李夏有些可悲的想,这一切都是爸爸的错。她不懂作为一个父亲,他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小孩那么坏,为什么时常只留她一个人在家,为什么不给她新鲜的饭菜,为什么不给她梳头、洗澡买衣服。
是因为她也是女孩吗?
那自己呢?早些年的那些好是因为爱还是因为第一次当父亲?是责任感还是新鲜感?
周遭气氛热火朝天,李夏只觉得心底一片寒凉,李晓林看似随意脱口而出的一句话,似乎将所有事情都串联了起来。
因为我是女孩,所以奶奶和爷爷不喜欢我,因为第二个孩子还是女孩,所以爸爸也不喜欢她。
女孩,你看,我们不同的人生,却有着如此相似的命运。
这顿饭吃的李夏食不知味,然而最开心的莫过于李晓林了,中途他喝大了,抱着酒瓶大喊着我女子有出息,中考考了全校第一。
说实话,即便李冬梅教李夏要从容不迫,处事不惊,但这样的情形下,李夏早已窘迫到无地自容了,在电话里分享成绩那时的喜悦和自豪,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了。
更甚至,李晓林还和黄毛换了位置,黄毛坐过来后起初还好好说着话,后来见李夏不怎么搭理他,估计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大声喊着让老板再拿个杯子来。
周遭都是闹哄哄的,他这一声融进人声里,李晓林并未察觉到异样,仍在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杯子拿来了,李夏隐约猜到他要做什么,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拒绝,黄毛说她不接地气。李夏心里烦,语气也不复之前的平静,有些凶巴巴的,黄毛却觉得有意思,反而笑的更开心了。
黄毛倒了杯酒给她,李夏假装不明白他的什么意思,自顾自的望着远方漆黑一片的夜空。
“来嘛,喝点撒。”黄毛笑嘻嘻道:“喝两口哥哥带你去耍。”
李夏没理他,朝李晓林喊:“爸,回去了不,我想睡觉了。”
然而,李晓林不知是没听清还是不想走,他转身朝李夏一挥手,又继续喝了。
这瞬间李夏又惊又恼,她上过生理课,李冬梅也教过她两/性/教育。她不明白爸爸为什么要这样,这是多危险的一件事啊,他怎么可以表现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李夏心里的落差感在这一刻被无限放大,即使这两天她渐渐看出来这层关系背后的冷漠,但她就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见李晓林无作为,黄毛愈发嚣张,就在李夏束手无策时,一个系着围腰的女人走了过来,她端过李夏手边的酒杯,一口闷了后,对黄毛说道:“要喝酒是不?来啊,我们来,谁先趴下谁输了,你赢了给你们桌打五折,你输了就在这给我打两天白工。”
老板娘放狠话,黄毛则是满脸轻蔑,嗤笑一声,大喊道:“老子输了在你这给你免费洗一周的碗,赢了你给老子免一周的单,敢不敢来嘛?”
老板娘似笑非笑:“来啊,有什么不敢。”
两人对话被旁边几桌听了去,又是一阵震天的吆喝,声音引来了其他桌的注意。有热闹看,周围一群不明所以的人也渐渐聚了过来,将她们围成一个圈,纷纷跟着人群起哄加油打气的。
不过这场闹剧最终以黄毛先趴下收尾,老板娘像个没事人一样,在一声声起哄中,朝李夏递去一个满是安抚的眼神。
次日,李夏醒来时,外面正下着大雨,空气中的燥意被雨水一扫而空,还带着丝丝凉爽。
李夏揉了揉眼睛,见妹妹不在床上,本想唤她几句,确保她还在家里。一张口却又没发出声音。
紧接着,像是受外面瓢泼大雨影响般,她的心也开始潮湿起来,豆大的泪滴伴随着雨声一起落下,埋进了属于各自的温柔乡。
这场雨下了好久,一直到中午都没停,李夏把早上剩下的早餐放进锅里热了热,和妹妹一人分了一半,将就着填饱肚子。
简单收拾完,李夏有些无聊,家里没电视,她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索性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阳台门框处,看着外面雨大绿叶的景象。
“你害怕打雷吗?”不知多时,李夏开口,对着贴墙而站的程舟问道。
等了几分钟,也不见程舟回话,李夏略带疑惑地看过去。
“嗯?”
程舟又恢复了她们最开始初见时的那副模样,眼睛睁得圆圆的,可爱的同时,更多的是执拗。
李夏这才察觉出蹊跷,好像从昨天买完衣服回来后,程舟就不怎么说话了,叫她也不吱声。更多时候就是像现在这样,站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偷看她。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风也不见停息,细密的水珠迎面扑在脸上。李夏收起凳子,转身坐在饭桌前。
“我给你扎个新辫子吧,好不好?”
昨天扎的已经散的差不多了,早上程舟又自己弄了下,没人教过她要怎么扎头发,反而越弄越乱。这会听姐姐这么一说,她有些心动,却迟迟没有动作。
看出她的迟疑,李夏想了想,翻开书包找出几个花夹子:“这个怎么样?给你扎两个麻花辫,然后夹在头发上好不好?”
随后,李夏见她很轻地点了点头,慢吞吞的走了过来。
李夏把刚刚放下的小凳子拿过来让她坐着,随即拿出梳子和彩色小皮筋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程舟看着她手心里的小皮筋,指了指粉色。
果然,没有一个小女孩能拒绝粉色,李夏把里面的粉色皮筋都挑了出来,又单独拿了两根黑色的:“好啦,我要开始啦!”
上次清理结节时有些实在梳不开的被她剪掉后才彻底梳顺,但今天她的发丝中又藏了几个不明显的小疙瘩,这次还好,慢一点是可以梳开的。
不过她头发下摆碎发太多了,长短也参差不齐,李夏还没想好具体要怎么扎,只用梳子很轻的在头发上来回梳着。
虽然她扎头发的手艺确实有限,但在同村的同龄人中也绝对不算差。毕竟,在她还小的时候,老家房子后面的土坡上长着一种草,叶片拖得很长,又是竖直垂下来的。李夏玩耍时,曾多次给那株草扎过头发,有简单的单、双马尾,有不那么复杂的麻花辫,也有总扎失败的丸子头。
年纪渐长后,村子里几个邻居家的小妹妹也长大了点,在她们长成披肩发的那段时间里,李夏会试着给她们扎头发,扎完后都是一副非常满意的状态,这大大增强了李夏对自己手艺的自信。
犹豫之后,李夏拿着梳子,小心翼翼的将头发分为两股。
她还是选择了比较传统的双麻花辫,但为了避免碎发在编的过程中突起来,李夏用皮筋将另一半头发暂时固定住后。剩下的一半被她一点一点分出纹路,只留了前面一缕,其他的都被她小心翼翼的顺着纹路用皮筋扎了起来。
“痛的话就告诉姐姐,好不好?”
程舟发丝又细又软,李夏怕扯疼她,手上动作放得格外轻。
“不痛。”过了半晌,程舟才支支吾吾的回应道。
扎好两边头顶,李夏左右对比了下,随后又转去了前面看了看,确保两边都在同一水平线上后,这才开始下一步动作。
她先是将前边剩下的那一缕扎成了小辫子,固定好发尾后,紧接着又把这两个小辫子从两侧皮筋的下方拉了过来。再之后才是把分为两股的头发就着小辫子扎成了一个大的麻花辫。
一系列做完,李夏选了几个小花发夹:“你喜欢哪个?”
像这样的小花发夹李夏其实还有很多,都是李冬梅买的,她买来的那些小饰品、衣服裙子等,从来都不是李夏主动开口去要的。都是李冬梅觉得她到了这个年龄,应该拥有的时候,主动买回来给她的。
程舟看着躺在她手心的发夹,实在很难挑选出来。
看出她的喜爱和难以抉择,李夏灵光一闪:“都夹着吧。”
说罢,只见程舟表情一怔,眼底微微疑惑。李夏也没解释,直接动手将发夹夹在了所有皮筋处。
“漂亮吧?”厕所里有个洗漱镜,李夏把人带了过去。
程舟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又抬眸看了眼身后比自己还高好多的人,点点头,两人之间那股淡淡的、说不清的隔阂感总算消散了。
一双亮晶晶的眸子里和黄澄澄的脸上都带着浅浅的笑意:“好漂亮,谢谢姐姐。”
接下来几天,这雨一直断断续续的下个不停,李晓林也像是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多不妥样。于是在一个阴沉的清晨,带着俩孩子去了附近的儿童乐园。
他最开始的意思是,只带李夏去玩一圈,让那个小的留在家里。但李夏不同意,硬要让他把那小的也带上,李晓林无奈,只好都带上了。
这一趟她俩玩的都很开心,李夏也短暂的忘记了之前发生过的不愉快。
但好景不长,回去后没几天李晓林又恢复成最开始的那副样子,甚至更过分了。之前夜不归宿时,最起码第二天会回家,现在出去了,已经几天不回来了。起初李夏打过去的电话他还会接,后来直接不接了,想起来时才打电话回来说自己在忙。
电话里敷衍的态度一次比一次明显,李夏也说不清自己怎么想的,反正失望绝对比开心更多。不过好在李冬梅当初给了她一些钱,后来李晓林也给过她几次,身上有钱,这才不至于在家还要饿着肚子。
“妹妹,你过来帮我把盆里的青菜洗一下好不好?”早上李夏在外面买了点菜,想着午饭就在家简单做点吃。
程舟应声,几步走去水盆边,看着里面的菜叶子,一时有些无从下手。
李夏正在淘米,余光瞥了眼,随即放下碗:“这样,你把它们一片一片摘下来,然后用水先洗一下根部,洗完了就连着叶片一起淘一下就好啦。”
李夏示范了几次,程舟唔了声,慢慢的,很是小心的学着做了一次。
“对,就是这样,真棒!”李夏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她会洗菜,会做菜,这些事对村里长大的小孩来说并不难。而且,都是手把手外婆教的,虽然做的没那么好,但外婆从来没有因此而责骂过她。反而是,只要是她做了,都能收到外婆说一句赞美。
程舟垂头笑了下,手上的动作也慢慢快了些。
“好像还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李夏忽然想起来,说道:“我也是两个字的名字诶,叫李夏。木子李,夏天的夏。”
程舟抬头看她,没说话,眼里是亮晶晶的。
“你生日是什么时候呀?”李夏问她。
程舟手上动作一顿,有些心不在焉:“我忘记了,是在冬天的时候,那时候妈妈还会包红糖馅的汤圆给我吃。”
李夏沉默一瞬,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程舟道:“妈妈当时还说等我七岁时就送我去上学,但是今年我就要八岁了,没人会送我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