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星戴月去爱你（stay with me）》过青问夏

27、（二十七） 接下来的两

　　接下来的两天，姜蒙没有再去四楼。

　　每天早上九点，敲门声准时响起。她打开门，门口放着新鲜的蔬菜和肉，有时候还会有一袋水果或者一箱牛奶。但从来没有人。

　　她想过很多次，要不要再上去找他。但每次走到楼梯口，她又退了回来。

　　她怕。

　　不是怕他这个人，是怕看到他眼里的疏离，怕听到他说“我们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怕自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坚强，在他的拒绝面前再次土崩瓦解。

　　所以她没有上去。

　　但她每天晚上都会打开那个直播软件，点进“LIANG-”的直播间。

　　他依然不说话，依然只露出手，依然一曲接一曲地弹琴。电子琴的音色说不上多好，但他的指法很好，每一个音符都干净利落，像他这个人一样——至少，像曾经的他一样。

　　姜蒙就那样躺在床上，听着他的琴声，直到睡着。

　　封控的第十三天，也就是解封的前一天，姜蒙做了一件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

　　她在直播间里发了一条弹幕。

　　“主播，能弹一首《stay with me》吗？”

　　弹幕从屏幕上飘过，很快就被其他的弹幕淹没了。姜蒙盯着屏幕，心跳得很快。

　　她不确定他看到了没有，更不确定他会不会回应。

　　直播间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琴声响起。

　　熟悉的旋律，熟悉的节奏，熟悉的那首歌——《stay with me》。

　　姜蒙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还是没忍住。

　　她拿起手机，拨出了那个她以为自己已经删掉了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久到姜蒙以为他不会接了。

　　然后，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喂？”

　　“梁岩钊。”姜蒙的声音也在抖，“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

　　“姜蒙……”

　　“我问你，你下来，还是我上去？”姜蒙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坚定。

　　又是几秒钟的沉默。

　　“我下去。”

　　电话挂断了。

　　姜蒙从床上爬起来，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走到门口，打开门，靠在门框上等。

　　不到三分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一步一步，不快，但很稳。脚步声在二楼停下，梁岩钊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没有戴，刘海遮住了半边眼睛。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一盒牛奶和一袋面包。

　　“给你送早饭。”他说，声音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进来。”姜蒙侧身让开。

　　梁岩钊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进姜蒙的房间。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还堆着几个没拆开的纸箱，茶几上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电视柜上摆着一张家人的合照——姜蒙和奶奶，在老家院子里的枇杷树下拍的。

　　梁岩钊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移开了。

　　“坐吧。”姜蒙指了指沙发，自己坐到了对面的椅子上。

　　梁岩钊坐下来，把袋子放在茶几上，低着头，不说话。

　　姜蒙看着他。

　　两年不见，他真的变了很多。瘦了，但不像以前那种瘦削清秀的瘦，而是带着一种硬朗的、经历过磨难的瘦。他的下颌线比以前更分明了，眉骨也更高了，整个人看起来像一把被反复淬炼过的刀，锋利、沉默，带着一种拒人千里的冷。

　　但他的眼睛没变。

　　还是那双大眼睛，还是那种亮亮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只是那眼神里的光，不像以前那样毫无顾忌地往外冒了，而是被一层薄薄的雾遮住了，朦朦胧胧的，看不真切。

　　“你为什么不见我？”姜蒙先开了口。

　　“我没有不见你。”梁岩钊说，“我每天都给你送东西。”

　　“我是说，你为什么不亲自送？为什么每次都要敲门就跑？”

　　梁岩钊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怕你不想见我。”

　　“我想不想见你，是你说了算的吗？”姜蒙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你两年前不辞而别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吗？你换了手机号、停更了微博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吗？你跑到这个城市来，住我楼上，却一个字都不跟我说的时候，问过我想不想吗？”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扎在梁岩钊心上。他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指节泛白。

　　“对不起。”他说，声音很轻。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姜蒙深吸了一口气，“我要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你为什么来B市？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住在这里？你为什么……不找我？”

　　梁岩钊抬起头，看着姜蒙。她的眼睛红红的，肿肿的，一看就知道这两天没少哭。他心里难受得要命，但还是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我去年年底来的。”他说，“手术后康复得差不多了，我想换个地方生活。我不想住家里，我父母不常在家，在家看着我也是哭，我也没什么理由留在那里了，就想找个安静的小城市。我表姑——就是刘姨——她在这边有房子，我就租下来了。”

　　“那你什么时候知道我也住这栋楼？”

　　“……你搬来的那天。”梁岩钊说，“我下楼倒垃圾，看到你在搬东西。我当时……我没想到会是你。”

　　“那你怎么不来找我？”

　　“我说了，我不想打扰你。”梁岩钊的声音低了下去，“你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工作，我不想……”

　　“你不想什么？”姜蒙打断了他，“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还活着？你不想让我知道你过得怎么样？你不想让我……”

　　她说不下去了，声音哽咽了。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她终于还是哭了出来，“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给你发了多少条消息？你一条都不回！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死了？我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再出现了！”

　　梁岩钊的眼眶也红了。

　　“对不起。”他说，声音颤抖着，“我真的……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姜蒙擦了擦眼泪，“我要你答应我，从今天开始，不要再躲着我了。”

　　梁岩钊看着她，眼神里有无数的情绪在翻滚。犹豫、挣扎、心疼、愧疚，还有一种他拼命压抑着的、不敢承认的东西。

　　“姜蒙，我……”

　　“你别说。”姜蒙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别跟我说什么‘我们没关系了’之类的话。你要真觉得我们没关系，你就不会每天给我送吃的。你要真不想见我，你就不会住在四楼。你明明就在乎我，你为什么不承认？”

　　梁岩钊抬起头，看着姜蒙。

　　她站在他面前，逆着光，整个人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她的眼睛还是很红，但眼神很坚定，像两年前在河边说“我也喜欢你”时一样坚定。

　　他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梁岩钊。”姜蒙蹲下来，平视着他的眼睛，“你听好了。不管你现在变成什么样，不管你经历过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一件事——你还活着，你还在我面前。这就够了。”

　　梁岩钊的眼睛终于红了。

　　他拼命忍，但没忍住。一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滑过他瘦削的脸颊，滴在手背上。

　　“姜蒙。”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不明白。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梁岩钊了。我不能再上台唱歌，不能再跳舞，不能再……”

　　“谁说的？”姜蒙打断了他，“你不是还能弹琴吗？你弹的《stay with me》，我听到了。”

　　梁岩钊愣住了。

　　“你……你最开始怎么知道是我？”

　　“我猜的。”姜蒙说，“第一天看到手我就猜到了。但你不说话，我不敢确定。后来你弹了那首歌，我就知道了。”

　　梁岩钊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首歌，”他说，“我是弹给你听的。”

　　姜蒙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每天都会看我的直播。”梁岩钊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ID没变，还是那个名字。”

　　姜蒙愣住了。

　　她的直播平台ID，从大学时期就没换过，叫“蒙面小姜”。这个名字只有她身边的人才知道。

　　“你一直都知道我会看你的直播？”她问。

　　梁岩钊没有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回答。

　　姜蒙突然觉得鼻子一酸，又想哭。这个人，嘴上说着“我们没关系了”，实际上一直在关注她。他记得她的ID，给她弹琴，给她送菜，却偏偏不肯出现在她面前。

　　“梁岩钊，你真是个傻子。”她哭着说，但嘴角却在笑。

　　梁岩钊看着她又哭又笑的样子，终于也忍不住笑了。他的笑容很浅，嘴角只弯了一点，但那是姜蒙这两年来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

　　“你才是傻子。”他说。

　　两个人对视着，一个蹲着，一个坐着，一个笑着哭，一个哭着笑。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