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的回信》甜梨绘

5、Reply of Spring 唯一的观众

　　篮球场上，少年的弓起身姿就像是一头猎豹，充满着爆发力，蕴含着蓬勃的力量感，远处跳起扣球稳稳地就进了个完美的三分。

　　四周响起猛烈的欢呼鼓掌，都在为他这个完美的投球激动雀跃。

　　上跃时白色的衣摆被轻轻扬起，露出薄薄带着汗渍的薄肌，姜枝意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地微微偏头。

　　直到胸膛跳动的心脏停搏，这才神情不自然地重新看去。

　　没想到刚好和沈归舟望来的视线相撞。

　　姜枝意顿了顿，下意识地往后挪了一步，反应过来后这才猛然停下。

　　沈归舟才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不能每次都这样在他面前表现得很害怕。

　　这一场球赛时间不长，毫无疑问地在沈归舟的加入下完成了逆风翻盘。

　　吴恙开心的直接一个猛地扑过去，完成了一个结结实实的熊抱。

　　“沈归舟！太棒了吧，省得刚刚那群人一直嘲笑我们，这下杀得他们一个片甲不留，卷纸尿裤滚蛋。”

　　沈归舟刚弯腰准备拿水，毫无防备地被偷袭，不小心一个踉跄地往前走了好几步。

　　他底盘很稳地停下，没好气地用水瓶晃了对方一下，“想谋害我？”

　　吴恙嘻嘻哈哈：“当然是感谢你，走，去吃啥我请客。”

　　沈归舟的目光望向站在不远处安静的人，对方一直没有出声。

　　夏季落日的阳光轻氧，落在少女身上，黑色的发丝泛着柔和的光泽，在头顶仿佛镀上了一层金黄的光圈。

　　沈归舟挑眉：“一起吧。”

　　吴恙还勾着沈归舟的脖颈，听到这话似乎才从兴奋中清醒，后知后觉想起对方似乎还带了一个人来。

　　这种事情太少见，外加这姑娘过于安静，他都把人直接望在一边了。

　　热情好客的吴恙顿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松开勾着少年的手，对着姜枝意招手。

　　“你是叫姜枝意吧？你也一起来！”

　　“你可是见证了我们打赢四班的唯一观众。”

　　姜枝意没想到对方会邀请她，一时之间没有出声，有些拘谨地望向沈归舟，见对方懒散地拧开水瓶，漫不经心的喝了好几口，这才垂眸重新落在她身上。

　　“怎么，怕我们把你拐了？”

　　吴恙听到这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是吧妹子，你不认识沈归舟吗？”

　　说着他对着沈归舟语重心长，“看来你也不是很有名嘛，我就说学校里总会有人不知道你的，瞧你一天天张扬的。”

　　沈归舟轻笑，懒懒地“嗯”了一声。

　　“我也是说，魅力下降不少。”

　　姜枝意还一个字没说，对面的两人一唱一和的就已经把话几乎要说完，噎得她几乎红了脸。

　　好半晌这才憋出来几个字，声音又小又软乎：“我也没说不去……”

　　“行！想吃什么我全包了！”吴恙摩拳擦掌蓄势待发，想了想扭头问沈归舟。

　　“舟哥，不然我们还是去之前那里？”

　　沈归舟没直接回话，而是懒懒地撩起眼皮看向姜枝意，声音带着运动过后的哑。

　　“我们去吃烧烤，你可以吗？”

　　姜枝意和他对上视线，就像是被烫着一般，瞬间垂下双眸，认真地点点头。

　　-

　　夏季的白天总是伴随着蝉鸣声和高悬的太阳，而夜晚却是月光明亮，微风吹过，空气中带着灼热的闷意，黏在皮肤上挥之不去。

　　姜枝意小尾巴似的跟着两人从小巷口拐来拐去，走了许久的路也没到地方。

　　她小心翼翼抬眸看着前面的领头人，浅黄色昏暗的灯光下，对方侧脸看得并不清晰，但是却让她感觉到满足。

　　只是没想到，这么小心的一眼，居然会被逮住，和对方四目相对的瞬间，姜枝意瞬间忘记做任何的表情。

　　沈归舟扯唇笑了出声：“偷偷看我做什么？怕我给你卖了？”

　　他的声音吊儿郎当的，尾音似乎还带着钩子，轻飘飘地落在听者的心上。

　　吴恙听到立马搭话：“你还别说，从学校走去刘叔那儿确实挺远的，路也不好走，人家小女生跟着我们两个人确实会担心。”

　　吴恙扭头：“你别担心，马上就到了，不会把你拐卖的。”

　　姜枝意自然知道对方说的这些都是打趣她的话，但是在两人这么熟络的语气中，她总是脑袋一片空白，不知道张嘴接什么。

　　幸好吴恙说的是真的，一直被他们说的烧烤摊，真的很快就到了。

　　沈归舟看向她的目光收回，姜枝意下意识悄悄地摸了下自己狂跳的心脏，没有感受到对方落在身上的目光后，这才平稳了下来。

　　回想起刚刚的表现，姜枝意忍不住轻咬下唇，默默在心里鄙视自己。

　　为什么这么胆小嘴笨，能和沈归舟说上话，怎么又沉默了。

　　想到刚刚沈归舟的话，不免让姜枝意有些沮丧。

　　她才没有这个意思呢。

　　他们口中说的老刘烧烤店名还真的就是这个，是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妻共同经营，店面很小但是却很干净。

　　因为夏季老两口的店坐不下，桌子甚至都摆在了外面。

　　沈归舟领着她坐下的时候，甚至还贴心地抽出湿巾纸给她擦了擦凳子。

　　姜枝意声音很轻地对着他说了“谢谢”。

　　这是她第一次和被人出来吃饭，甚至其中一人还是沈归舟，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拢了拢有些散落的头发。

　　直到视线中出现一只干净的手，把装满了常温水的玻璃杯放在了她的面前。

　　“今天一天没喝水了吧。”

　　姜枝意心颤了颤，抬起头看着对方时，唇角下意识地抿成了线。

　　“你怎么知道……”她是有些渴了，但是一直跟着两人身后，不好意思说想去买水。

　　怕他们等她，又怕他们不等她。

　　他闷笑了声，懒散地侧坐着用手轻敲着桌面，语调漫不经心：“你一天都在我眼皮子底下，一天喝没喝过水，我还能不知道？”

　　“又不是瞎，姜同学。”

　　“哦。”姜枝意有些不自然地捏紧水杯，垂眸小口小口地喝了好几口。

　　口中的干涩，被这一抹甘泉滋润，心中的燥热似乎顿时降解。

　　去拿菜单的吴恙很快就回来，第一时间把纸放在了姜枝意的面前。

　　“小姜同学，你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姜枝意的手中被塞过一支笔，看着眼前的菜名有些不知所措。

　　她从没自己决定做主过，手中的这支轻飘的笔，此刻就像是千斤重。

　　这时旁边的人把东西拿走，他语调懒散。

　　“我来选。”

　　姜枝意愣愣地看着他，只见沈归舟把笔在手中轻转几圈，垂眸看了几眼菜单，动作很快地勾选起来。

　　这让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吴恙从旁边扯过凳子，坐在了沈归舟的另一边，有些不满地啧了一声：“人家小姜同学好不容易来，都说好了请她吃饭，你还从人家手里抢菜单。”

　　鄙视了对方一会，吴恙转头看向姜枝意时脸上挂着乐呵呵的笑：“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都可以。”

　　沈归舟抽空抬眸看过来，问她：“有什么忌口的吗？”

　　姜枝意立马摇头：“没有。”

　　“嗯行。”沈归舟把笔收起东西，朝屋内喊了一声，“刘叔。”

　　“哎！”屋内瞬间应声，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男人跑了出来。

　　他熟练地接过看了几眼：“还是之前的？”

　　“辣椒少放点吧。”

　　刘叔这才看向坐在旁边的人，有些好奇地问：“这位是？以前没看到过。”

　　吴恙忍不住地笑出声：“刘叔你也太八卦了，就是普通的同学，叫姜枝意。”

　　“刘叔好。”姜枝意乖乖地小声打了招呼。

　　“哎，好乖的女同学。”他把纸收起来，“今天给我带了个新顾客，送你们一份小碟吧。”

　　“刘叔万岁！”吴恙立马站起来欢呼。

　　刘叔笑骂他：“你这个小子就知道贫嘴。”

　　夏季的烧烤总是很火热，周围全是各种吵闹的说话声音，但是偏偏这样的氛围，却让姜枝意有勇气偷偷看着自己心目中的太阳。

　　点的餐很快就上了，沈归舟贴心地把桌上的餐具全部用热水烫了一遍，这才摆在了她的面前。

　　但是姜枝意看着放在桌面色香味俱全的食物，犹豫了一下，筷子伸向了不远处的拍黄瓜。

　　连续吃了两块之后，坐在旁边的沈归舟望向她挑眉：“怎么只吃这个。”

　　姜枝意急急忙忙地咽下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回：“我海鲜过敏，但是没关系我不饿。”

　　“怎么不早说。”沈归舟放下筷子，立马起身就往屋内走。

　　姜枝意想喊住对方的话还没说出口，少年的腿长几步便消失在了视线中。

　　她有些不知所措的看着吴恙，心中有些忐忑：“他这是生气了吗？”

　　吴恙头也没抬，手中还在对着小龙虾奋战，随后说：“应该去拿东西了。”

　　果然，很快沈归舟就出来了，手中还拿着东西。

　　他把一瓶常温的李子园放在手边，随后递了碗温热的皮蛋粥。

　　“我重新加了几个菜，等下还有些烧烤，先喝碗粥垫垫肚子。”

　　姜枝意轻眨了双眼，把桌上的粥挪了过来，轻轻地搅动了下，小声地说着谢谢。

　　却没想到，沈归舟直接俯身靠近，姜枝意完全没想到对方会做这样的动作，一时之间忘记后退。

　　少年的呼吸还喷在她的脸侧，带着温热的痒意，她忍不住地微微躲了躲。

　　沈归舟唇角勾起，墨色的眼眸中带着笑意：“你今天对我已经说了很多次感谢了，不用这么客气。”

　　她垂下长睫，手指还放在泛着热意的碗边，就这样慢慢地传到了心中，泛起片刻的涟漪。

　　吃完饭后吴恙说喊了朋友去网吧开黑，急急忙忙地掏了瓶冰可乐就跑了。

　　走之前还不忘叮嘱沈归舟，让他把姜枝意送回家。

　　沈归舟没好气地抬脚踹了他一下：“要走赶快走，啰嗦。”

　　姜枝意也收拾好东西，这次是她主动出声：“就不用送了，我可以自己回家。”

　　她不想让沈归舟踏入秋水巷，那个肮脏的街道，不入流的地界，不想让这个人知晓。

　　沈归舟双手插兜，动作放松懒散地往后靠着。

　　“谁说送你，吃太饱了散散步。”

　　姜枝意腾的一下脸瞬间红了，她放缓呼吸，憋了半天才憋出一个“哦”字。

　　她别开眼睛小声地说着：“那我先走了。”

　　手中还拎着白日里挑选的练习册，她记路的能力还不错，可以按照过来的路原路返回。

　　不过走了一会后，姜枝意忍不住地停下脚步。

　　她慢吞吞地转头望向身后，少年双手插兜，逆着身后的路灯离她很近。

　　姜枝意鼓起勇气：“你说散步就是跟在我身后吗？”

　　沈归舟懒洋洋的嗯了声，语气懒散悠哉，一点也不在意自己刚刚说的话被拆穿：“真是糟糕，被你发现了。”

　　姜枝意：“……”

　　沈归舟走上前：“走吧，早点回家。”

　　她轻呼一口气，捏紧了手中的袋子，默默的跟在了少年身后。

　　此刻所有的喧嚣被甩在身后，狭小的小巷口中，只响起两人轻轻的脚步声，而姜枝意垂着双眸，嘴角微微勾起。

　　在这个躁动的夏夜，就这样像初学走路的孩童，对着投射下的影子极其在意，她轻巧地，每一步都走在沈归舟的影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