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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Reply of Spring 补习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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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的回信》
文/甜梨绘
晋江文学城原创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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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总是有许多遗憾,
都淹没在名叫青春的洪流里。」
姜枝意做得最好的,就是把喜欢藏了整个青春,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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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市的天气总是多变,上一刻还是朗朗晴空,下一秒便乌云密布,黑沉沉的,压得人心里烦闷得很。
燥热随风袭来,姜枝意蹙了蹙眉,抽出手擦了擦额角的汗珠。
乌黑的发丝黏在脸颊,平日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也因为劳累而变得潮红。
循环往复了几回,姜枝意的胸腔开始剧烈起伏,嘴唇也开始变得苍白。
她不得已停下来休息,垂着头,慢慢张了张被水桶勒的通红的手掌,缓过神后再一次地提起身前红色水桶,踉跄地往前走。
秋水巷,是一个被不断进步的时代所抛弃的地方,它混乱、肮脏、嘈杂……也是个汇集着江市最下等人的地方。
几乎没有普通人愿意主动踏足这里。
可姜枝意却在这里生活了十年。
每每到大雨滂沱的夜晚,秋水巷都会断电停水。
而姜枝意也总会像现在这样,习惯性地将水桶提到井旁灌满水,放在家中备用。
因为没人知道,下次来水会是什么时候。
她咬紧牙关,一路颤颤巍巍走到家门前,还没等放下水桶撩开防蚊帘,屋内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学校老师说枝意的成绩没有进步,现在已经高三了,建议去上补习班,不然可能没办法上大学了……”
“哪有钱给她上补习班?能让她去好好读完高中就不错了!”
“可是……”女人的话还没说完,便被男人粗犷带着酒气的声音打断。
“可是什么?老子就这么点钱,还分了一半给她读书,成绩不好?成绩不好就别读了!”
也许是害怕被邻居听到,二人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但站在门口却依旧听得清晰。
姜枝意一言未发,只是站在门口垂着眸。
入目的是因颜色不均而显得脏乱的水泥地,以及那个,已经掉色生锈、变形了的红色水桶。
旧灯泡颜色昏暗,照得屋内的一切都是黄扑扑的,自然也看不清人的神色。
一瞬间,各种恶心的气味从四面八方扑了过来,污水沟的腥膻、廉价食物的油臭、潮湿霉味……以及继父陈晋夹杂着汗臭的浓重酒气。
刺激着她的鼻腔,让她喘不过气。
等屋内的声音彻底平息,姜枝意这才进去。
何芸佝偻着背站在破旧的木桌旁,手足无措地看着陈晋,黄蜡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怯懦。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黄色短袖,身形瘦削,干扁得像从未吃饱饭过。
“回来了?”
见姜枝意进屋,何芸牵动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尴尬的笑。
姜枝意没有看她,沉默地点点头,拎起水桶,把水系数倒入大缸中。
水流持续注入,直到水满得快要溢出她这才停手。
待到水流声停止,房间重新恢复死一般的寂静。
何芸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般,没话找话道:“水装好了?”
“嗯,已经满了。”
“好……”
又是一阵相顾无言。
何芸的身体不好,从前为了多挣点钱,好让姜枝意能去读书,她日复一日地替人绣衣服,直至熬坏了眼睛。
后来,又因为生病没能得到医治,她的身体彻底落下了病根,天气变换时总是咳嗽个不停。
而陈晋,又只知道喝酒。
于是这个家的大小伙计,都只能交由姜枝意来干。
这么多年过去,姜枝意也算是习惯了。
“那……你回房间写作业去吧。”
何芸瞥了眼丈夫的神情,试探着开口,可很快又随着陈晋愈发不快的脸色,放低了声音。
她总是觉得自己没有底气在陈晋面前谈论这些。
毕竟她已经没法工作了,家里经济收入,全靠陈晋去外面做苦力赚点辛苦钱。
再加上姜枝意成绩不好,她更是没法在这位新任丈夫面前抬起头来,只能放低姿态,察言观色地过活。
日子压抑到令人窒息。
还没等到姜枝意应声。
陈晋就猛地把手中的酒瓶往旁边一撂,玻璃与桌面的碰撞声,让两人瞬间屏住呼吸。
姜枝意有些无措地望向他,眼中带着惧意,肩颈不自觉地微微缩起。
“就她这个猪脑子,还写什么作业?”陈晋混着酒气的声音响起,“不如直接进厂上班,给家里减轻点负担。赚个两三千的,也比在学校硬耗着浪费钱的好!”
“天天在家吃我的喝我的,读书还读成那样,跟个废物一样!”
此话一出,何芸慌乱地瞥了眼姜枝意,下意识地伸手攀着陈晋黝黑的手臂,小声道。
“不行啊!枝意还这么小,现在就出去上班,她未来的人生该怎么办啊?”
“脑子蠢,再怎么读都没用!我看她就是个进厂打工的命!”
陈晋逐渐被酒精侵蚀了理智。此时的他,已全然没有再刻意压低嗓音的意识,一声怒吼直接钻透了姜枝意的耳鼓,字字敲打着她的感知神经。
昏暗的灯光下,她羞耻地耷拉着脑袋,余光只能窥见何芸卑躬屈膝,竭力地想去劝说,却又害怕被殴打的瑟缩模样。
为了省钱,屋子里的破旧风扇并没有打开,闷热的气息萦绕在呼吸之间,汗水渐渐浸湿了姜枝意的衣衫。
好狼狈啊。
姜枝意想。
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她握紧拳头,指尖嵌入掌心,好似感觉不到疼痛。
“轰隆——”
雷声越发响了。屋内陈晋的声音让姜枝意感到生理性反胃,她抬起头,看了眼二人,随后没有犹豫,转身向屋外冲去。
“枝意!要下雨了,你去哪?”
“你管她去哪!最好死在外面!”
从最开始快走,再到拼命地奔逃,她好像要甩掉什么般,发了狠地狂奔。
因为暴雨将至,狭小的巷口早就没了围在一起大声说着八卦的中年妇女,叫卖的苍蝇馆子也早已关门。
姜枝意的身影逐渐消失在何芸视线中,像是要把穷困的家、窒息的氛围、压抑的秋水巷通通甩下。
天空总算下起了雨。
感受到豆大的雨珠砸落在身上,姜枝意有些混沌的思绪这才逐渐清晰。
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她仰起头,拼尽全力般呼吸着属于巷子外的清新空气,然后放空般,不紧不慢地往不远处的便利店走去。
虽然大雨的来临早有预告,但便利店中还是聚满了避雨人。
姜枝意隔着玻璃望了望里头的情形,到底还是没进去,只是在屋檐下蹲了下来。
毕竟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再进去躲雨也没有意义,还会惹得人家厌烦……
她为什么到哪都这么多余?
檐下雨水飞溅,蹦到她脸上,再顺着下颚流入衣领中。
便利店中的吵闹和她仿佛隔着结界,姜枝意用力抱紧自己,缩成一团,从而降低存在感。
她不用想都知道,现在的何芸,肯定又在哄着陈晋,只为了让她和自己这个“拖油瓶”,在那个狭小昏暗、充斥着酒气的家中有立足之地。
也为了让她能够继续去上学,而苦苦哀求陈晋。
而对于自己这个女儿,何芸对她说得最多的话便是:枝意你可一定要争口气,努力学习,这样你爸爸才会看得起你!枝意你一定要乖一点,再乖一点,不要惹你爸爸生气。
刚开始,姜枝意常常在心里反驳,陈晋才不是她的爸爸,她的爸爸只有一个,后来长大些,这些念头也就渐渐消散了。
她开始按照妈妈的话,拼尽全力地去卷、去学习,但结果却不遂愿,她的成绩仍常年维持在班级吊车尾的位置。
姜枝意只能退而求其次,开始绞尽脑汁地去讨陈晋欢心。
但她总归不是亲生的,再加上这个越来越无法正常运转的家庭,姜枝意能越发明显地感受到在对方面前的无所适从。
她真的力不从心。
贫穷压倒了陈晋,让他开始酗酒,开始用暴力解决问题。
贫穷压垮了何芸,让她越发失去自尊和自我意识。
贫穷也束缚住了姜枝意,让她在同龄人面前自卑、怯懦、敏感,甚至还落到现在这般,连学都没法上的窘迫境遇。
但她也不是不能理解,毕竟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成绩不好。
成绩不好,就不配上学。
姜枝意抱着膝盖,盯着地面溅起的水花,只觉得胸口堵塞得厉害。
为什么她怎么都学不好?
为什么她这么笨?
为什么就不能再聪明一点点?
她把头埋进臂弯中。即使在盛夏时节,被雨水浸湿过的衣服,在触碰到脸颊时,也会让人感觉到一片冰凉。
泪水混合着雨水滑落,手掌心被她抓破,有些刺痛。
姜枝意张开手,怔愣着望着这个并不算太严重的伤口。
三道被指甲划出的痕迹,渗出的血丝刺痛着她的眼睛。
“怎么一个人蹲这?”
身后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些吊儿郎当的散漫慵懒。
姜枝意被吓得浑身一抖,下意识地收回手,扭头看去。
她想,也就是这一刻,眼前的人刺入她的心头,再也无法拔出。
少年穿着黑色短袖,身形清瘦修长,挺拔帅气。眼皮像是没睡醒般耷拉着,不屑又轻狂,拽得没边。
两个人就这样近距离地对望着,姜枝意瞬间失了神。
见女孩迟迟没有回应,他便也撩起长裤随意地蹲在一旁。
姜枝意的思绪这才回笼,自卑让她下意识地垂下脑袋,目光扫过他的鞋。
像是后排男同学最爱讨论的牌子货,一看就价值不菲。
现在,和她并排蹲在一起,也同样被雨水溅湿了。
她不知道对方凑过来是想做什么,只是下意识缩了缩腿,不再敢看身旁人一眼,甚至因为紧张,屏住了呼吸,
四周除了雨声再无其他,安静到可怕。
过了不久,耳边响起窸窣声,那男生朝她递过来了颗糖。
手伸过来的瞬间,姜枝意的鼻尖便嗅到了清淡好闻的香气。
那双手,肤色很白,骨节分明,覆着青筋。
“不要?”他问。
姜枝意慌忙挪开视线,指尖微微蜷缩了下,最后才接了过来,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少年低低笑了声,也剥开糖衣,往口中丢了颗。
硬糖在口腔中翻滚,碰击牙齿而产生清脆的声音。
他的嗓音依旧很慢,尾音微拖:“你还没回答我,为什么蹲在这?”
姜枝意捏紧手中的糖果,并没有拆开,低垂着眉眼回道:“考试没考好。”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突然就笑了,姜枝意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去,却见少年的嘴角轻狂,笑得肆意:“就因为这个?下次再努力就好了。”
姜枝意抿唇,不再看她,只盯着自己的脚尖:“可是我总是不行,我太笨了。”
“考试这点小事,并不会围困住你整个人生。”
少年把一直握在手中的东西递给她:“凡事尽力而为,问心无愧,至于结果,让它顺其自然好了,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最好的,安排?”姜枝意轻轻重复这句话,再度出了神。
直到少年晃了晃手,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慌忙接过对方递来的物品。
居然是碘伏棉签。
原本已经麻木的伤口,好像突然有些发痒,她红着眼眶,勉强将眼泪憋回去。
等到再次仰起头望去,却只能看到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鼻尖属于他的味道早已散尽,就像他留下的那句安慰,轻得像风,却在她心上划开了一道,很久都愈合不了的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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