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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入局前夕设陷诱狼(一) 当初吞下毒 ...

  •   同雁南归道别后的三日,也就是长孙赢离开承天的第二日,皇帝提笔降旨,向百姓昭告即将封禅泰山的重要国事。

      在筹备仪式的前几日,御甲卫的巡逻愈发频繁,承天的百姓大气不敢出,甚至连戌时也不得踏出城门半步,否则按反贼处理。

      同时祁荀在此期间也没有插手雁南归的事,但这其中更多的是因为他寻不到对方,他之前去过拾翠羽书斋,却发现书斋的大门紧锁,听那边的百姓说,这里的主人早已把书斋丢弃,再也没有回来,宛如人间蒸发。

      在封禅仪式开始的前天夜里,景凝知前来寻过祁荀,他们之间的谈话内容,无非便是翌日他们的具体行动内容。

      景凝知早已揣测出雁南归未曾告知过的计划,首先让云见深步步引诱长孙临渊,驱车前往看守最为薄弱的的泰山西面,那边有雁南归早已伏设好的陷阱。

      等待那时候,即便有再多的守卫,也保不住长孙临渊的性命,其一是因为陷阱之凶险,其二便是因为云见深。

      据景凝知查出的早已销声匿迹的东宣国卷宗所知,多年前东宣国凭空现世一名武林高手,其名声赫赫,身法天下无双,但容貌更是无人知晓,但后来那名高手被朝廷视为眼中钉,他被官兵追杀至绝路,最终一人不敌百军,被冷箭射杀而亡。

      所幸那次的惨无人道的追捕,让那高手侥幸活下来,最终被一名从皇宫出来泛舟的妃子捡到,至此那位无名高手便多出一个陌生又动听的名字——云见深。

      长夜戚戚,凉风卷动波光粼粼的湖面,水中渐渐映出祁荀和景凝知的脸。

      “既然如此,他武艺高强,那他为何不在万紫千红楼,见到皇帝的第一眼,就把对方杀掉?”祁荀忙不迭出声追问道。

      景凝知讥笑两声,手中的黑折扇缓缓摇晃,带来阵阵微风,“你以为皇帝只会坐龙椅么?一旦他动手握刀,藏在暗处的死侍就会蜂拥而出,一人一剑把他捅成筛子。”

      闻言祁荀缄默下来,不再开口询问。

      “陛下疑心重,思虑深,你以为他凭什么在整日捣鼓丹药,修炼成仙的情况下,还能把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动点脑子,不是人人都如你这般又蠢又野蛮。”

      “行,是我蠢。”祁荀假笑两下,满眼不屑,他低声喃喃道:“你又能好到哪去?”

      景凝知的脸色瞬间沉下来,他冷冷警告道:“你敢不敢再给我说一遍?”

      “不敢。”祁荀毫不犹豫回绝道。

      景凝知的脸被祁荀气到发红,因为对方现在已经从不卑不亢的正人君子,变成可以把他活活气死的阴阳怪气的野夫。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随即他正色道:“所以明日我们要用尽一切办法,为陛下清除障碍,不能让他们得逞。”

      话音未落,祁荀忽然双手抱臂,用不耐烦的表情说:“慢着,之前你从雁南归那里得来的解药在何处?现在就给我。”

      “这便是你求人的态度?”景凝知的脸色有些不悦,双眼微眯,目光晦暗不明。

      祁荀反问道:“你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就凭你,也能威胁我?”

      祁荀不紧不慢地勾起嘴角,“我知道自己无法威胁你,所以我现在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给先生……可若是让先生知道你已经加入朝廷的党派斗争,还知道你早已站在他的对立面,是个不折不扣的保皇党,信天游,你猜他会怎么看待你?”

      “卑鄙小人。”景凝知哑声骂道。

      祁荀面不改色道:“既然我是粗鄙的乡蛮野夫,用点见不得光的手段又何妨?”

      景凝知冷哼一声,旋即从衣袖中拿出昙花瓷瓶,他先是在手中摇晃两下,随即恶劣地笑道:“解药在这,你若想要——”

      他忽然将昙花瓷瓶扔向湖中,然后朝祁荀扬声喊道:“你想要,便自己去拿!”

      祁荀不禁睁大双眼,他眼睁睁盯着昙花瓷瓶没入湖水中,却又深感无能为力。

      一时之间,他冷冷望向景凝知,锐利的目光几乎要把对方整个人盯穿,“有病。”

      话音刚落,祁荀纵身跃入冰冷的湖水之中,在清澈透明的湖底,他用手拨开遮挡视线的水草,不停往下游动,四处搜寻。

      在祁荀快要窒息时,他忽然瞥见半个瓶身没入泥沙里的昙花瓷瓶,顿时他迅速伸手把东西捞起来,用尽最后的力气浮出水面。

      “哟,我还以为你要淹死在这里。”坐在岸边的景凝知漫不经心地扇风道。

      祁荀跌跌撞撞地爬上岸,不愿跟对方多费口舌,他匆匆忙忙揭开瓶塞,作势把瓶子里面的解药倒入手心。

      可他倾倒半晌,却发现什么东西也没倒出来,旋即他把瓶子高高举起,仰头看向空空如也的昙花瓷瓶,瞬间如坠冰窟。

      “你骗我?”祁荀用力攥紧昙花瓷瓶,身体有些微微发抖,“景凝知!”

      景凝知脸上得逞的笑容愈发刺眼,他不紧不慢地合拢黑折扇,绕着狼狈不堪的人走两圈,“我早就说过你蠢,还不信。”

      顿时祁荀怒气上脑,他猛地揪住景凝知的衣领,死死瞪着对方,“你居然敢拿这种事跟我开玩笑,你究竟有没有心?”

      景凝知脸上的笑容慢慢褪去,他不悦地拍开祁荀的手,不耐地整理几下被抓皱的衣领,声音低沉若重刃,“这就生气了?”

      “你以为当初你在雁南归的眼里,算是合格的筹码么?”

      “你什么意思?”祁荀毫不犹豫追问。

      景凝知悠哉悠哉地后退一步,伸手打开折扇摇晃几下,随即轻声说:“一名被仇恨蒙蔽双眼的人,想要在心中找到平衡,那她必须要亲眼看着无法掌控的人咽下毒药。”

      “至于你,稍微骗几下,就会帮着数钱的傻子,又怎有入局的资格?”

      顿时祁荀心中的迷雾散开,难怪自从那晚后,他的身体没有丝毫异常。

      原来吞服百毒散之人,是景凝知。

      隔日破晓时分,两辆马车自国公府缓缓驶出,行驶在最前面的马车内,独坐着景凝知一人,祁荀则同景丘共乘后方的马车。

      马车内的氛围凝固,让人有些喘不过气,祁荀如坐针毡,眼睛时不时飘向窗外,他于心中暗自祈祷希望能快点到泰山脚下。

      可现实与他的想象相悖,只听景丘忽然出声发问:“祁荀,你在国子监也有些时日,不知你可对魏夫子教授的功课记挂于心?”

      “一字不漏。”祁荀不急不缓道。

      索性景丘单手敲击车窗边沿,面不改色道:“只靠单薄书本的内容,不足以支撑一名臣子立足,祁荀,于天下,你该当如何?”

      祁荀慢慢抬眸同景丘对视,他抿唇沉吟半晌,才堪堪启唇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来我能做的事微乎其微,甚至无法从根部剔除,二来我与先生相比,不过是才疏学浅的门外汉,一时之间也道不出引人深思的回应……所以我暂时不作解。”

      景丘不置可否,反而自然地把问题引至祁荀身上,“于己身,你该当如何?”

      顿时祁荀缄默下来,不自觉如鲠在喉。

      “也罢。”景丘摆摆手,随即缓缓收回目光,“若世道不公,用一颗赤子之心与其相碰,这倒也能让天下人免去麻木之苦,当今世上,用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的道理明哲保身的人多之又多,但这往往只会出现更多的懦夫,所以近几日,你的所见所闻所做,我都没有出面阻拦,因为你是正确的。”

      “祁荀,我不知道自己做的决定,究竟是为徽宋埋下祸患,还是留下希望,但我从你身上看见了另一个人的影子,你和他年轻的时候太像,像到我怕你会重蹈覆辙。”

      祁荀不解地眨眨眼,旋即如是说道:“不知先生口中的他,是何人?”

      景丘意味深长地摇摇头,他半遮半掩地解释说:“你不必知晓,不过是乌合之众。”

      “但你谨记,万事万物唯有滴水不漏,方有不透风的墙,以及包的住火的纸。”

      冥冥之中祁荀总觉得景丘话里有话,可他想深入思考时,却发现什么也摸索不出。

      再过两个时辰,马车便驱停在泰山脚下,沿途的车队大多都是宫中人,或者皇族旁支及权贵。但今日终归是徽宋的至关重要的时刻,以至于随行的御甲卫比往日还要多,因为这回的仪式容不得不分差池。

      可祁荀刚踏下马车,仰头凝望乌云密布的苍穹时,几道若隐若现的紫电划破天际,随之而来的便是震耳欲聋的雷鸣声。

      “真是报应……”祁荀低低呢喃道。

      与此同时,皇帝所在的马车渐渐停稳,侍奉在马车之外的宫女不紧不慢地掀开车帘,轻唤里面的人,“陛下,该下来了。”

      话音落下许久,车内先是响起几声布料的摩挲声,以及微不可闻的低喘声。

      紧接着马车内陡然显现两个人影,只见长孙临渊将云见深抱在怀中,若是仔细瞧,便能看见云见深紧闭的双眼发红,其用力攥紧长孙临渊衣角的手,似乎吃过不少苦头。

      长孙临渊一袭黑金色龙袍,给人不怒自威的压迫,这位阴晴不定的帝王每走一步,都踩在不少人的颤抖心尖上。

      彼时晋容单手掸住拂尘,毕恭毕敬地靠近长孙临渊,他轻晃头顶的乌纱帽,语气从容又淡定,“陛下,今日恐有骤雨连绵,怕是不适合继续封禅仪式,若要强行举行,只怕有损国运和陛下的名声。”

      长孙临渊沉吟片刻,随即毫不遮掩地点点头,“行,后面的事务交由你来处理。”

      他说完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怀里昏睡的云见深抱入休息的营帐中。

      不远处的祁荀看见这一幕时,他的心仿佛被无形的手死死揪住,曾经留在他记忆中鲜活生动的玉兰,却在踏入深宫后,变得黯然失色,就像当初于朱雀街被拦腰砍断的玉兰树,失去土壤的滋养,犹如一具枯槁。

      顿时祁荀的眸光黯淡下来,但顷刻间,天空也骤然洒落滂沱大雨,让周遭的人纷纷狼狈地奔入各自的营帐。

      待祁荀心不在焉地走进自己的营帐时,他已经浑身湿透,毕竟云见深一事困绕于心久矣,他总觉得自己有什么遗漏的点。

      究竟是何人在撺掇云见深和雁南归,可以视自己的性命为尘埃,哪怕搭上命也要去弑杀皇帝,人人皆知这是掉脑袋、诛九族的事,可他们为何还能如此奋不顾身?

      似乎他们的心智早已被人蒙蔽。

      至于这个人是谁,祁荀的脑海中顿时出现一个令他背脊发凉的名字——
      景凝知。

      若事实果真如此,那么之前发生的一切事,都足以在此基础上说通。

      景凝知作为坚定不移的信天游,必将铲除所有对皇帝不利之人,而雁南归和云见深恰巧便是这类人,所以他起初绝不可能真心实意地想要帮助他们,他的本意不过是精心编织一道陷阱,诱引二人踏入这场死局。

      也就是说雁南归自以为的天衣无缝的计划,其实皇帝早已知道得一清二楚。

      如果雁南归依然要继续下去,等待她的不是复仇成功的快意,而是冰冷的死亡。

      一时之间,祁荀的双腿有些发软,他攥紧双手,踉跄着后退几步,让身子抵在桌案上,内心的无力如潮水,将他吞噬殆尽。

      他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走向死亡,无法忍受操纵局势的人能够心安理得地活下去。

      在祁荀快要陷入无尽的自责时,一束微弱的光芒照在他的身上,他顺着光亮定定地看向站在营帐门口的人,恨意丛生。

      “发什么愣,你现在赶紧去帮平安拿马车里的东西。”景凝知从容地使唤道,仿佛这种事他已经做过不止一次。

      祁荀怔愣几瞬,随即回过神来后,便拿着立在一旁的油纸伞,同其擦肩而过。

      国公府的马车离营帐不远,他没走几步便看见平安瘦小的身影,正抱着一大堆比自己还高的东西,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平安,把东西放下,让我来。”祁荀忙不迭抬脚走过去,将油纸伞倾斜,把平安整个人都遮住,“雨急地滑,当心受伤。”

      “我没事,阿荀哥哥,我有的是力气!而且眷春姐姐她们马上就会来帮我。”平安朝他笑两下,仿佛永远也不知疲倦。

      尽管平安这么说,祁荀依然还是选择把伞搁置在一侧,旋即把对方手中的东西抱进自己的怀里,“听话,你现在先回去,把衣裳换掉,头发擦干,否则明日会感冒的。”

      “阿荀哥哥……”平安立刻踮起脚尖,把伞高高举起,“那我来为你遮雨。”

      祁荀闻言,终于露出无奈的笑容,他实在拗不过固执的平安,索性便任由对方去。

      在淅淅沥沥的雨幕中,一高一矮的身影正缓缓前行,虽然平安够不着他,让他右边的身体湿透,但他还是没有多说一句话,任由对方幼稚的行为肆意生长。

      不久后,他们把最后的衣物悉数搬入营帐中垒起来,祁荀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的灯火通明的营帐上。

      彼时的长孙临渊,还尚未入帐休息。

      鬼迷心窍之下,祁荀绕至营帐侧方,缓缓掀开帘子的一角,却不料他恰好撞入云见深的温柔视线中,对方已经等待他许久。

      “你……”祁荀的喉咙有些干涩,却听淡淡地关切道:“这几日……你还好么?”

      云见深露出一抹疲惫的笑容,然后郑重地点点头,他起身去把插在花瓶中的一支玉兰花摘下来,递给祁荀。

      “给我的?”祁荀盯着花有些困惑。

      云见深慢慢摇头,他把身子凑近几分,用手指向玉兰花,又摸几下自己的耳鬓,他似是在示意祁荀为自己亲手簪上玉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入局前夕设陷诱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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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缓慢修文中,主修细节和错别字,剧情不改。 隔壁预收:《江湖春风醉》 魔丸比格攻×灵珠天才受 主攻但互宠,不偏任何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