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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菱不为奴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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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说谁?胡商?”
店小二皱眉瞧着眼前模样邋遢,一身脏乱的小子,一脸嫌弃挡住了脸:“你找他做什么?”
香菱黝黑的脸上泛着寒意:“问那么多作甚,银子白拿了?”
店小二捏着银子的手一缩,不是很情愿的开口:“那胡商今早就启程走了。”
“那他可曾带走什么人?”
香菱连忙追问,店小二这时好似想到了什么,目光怜悯的看着香菱,语气唏嘘:
“那是你家姐姐吧,她几日前得了风寒,一直高烧不退,平旦时被人架着送去了乱葬岗。”
香菱心里一紧,手不由抓住了店小二的手臂:“小哥儿,可是城西外的那片?”
“正是。”店小二回完,似乎不太想再说话,香菱没有纠缠,背着包裹,一路急行。
东贵西贱,自古以来城池西侧多是贫民居住。
香菱一路走来,本身显得狼狈的打扮,到了西城竟然透着几分和谐。
她出了城,一路小跑,怀中的酒壶早已东倒西歪,香菱努力收拢着瓶身,防止酒被挥洒。
城西的乱葬岗,不知道是从何年何月而立。
从众人记事以来,这片地方就已经被众人默契的当作乱葬岗使用。
她颤巍巍地向前走,枯草蹭过裤脚发出簌簌的响,树梢上偶尔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
如今已经是太平盛世,可乱葬的人依旧没有减少。
这一路过来,年老的,年轻的,刚生下的,一一被香菱踩在脚下。
“姑娘,让让。”
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香菱回头,见个驼背老妪正拖着麻袋往坟边挪,袋口露出半截青紫的手腕。
老妪抬头,独眼里闪着浑浊的光。
香菱攥紧怀里的酒壶,壶身冰凉,贴着她的胸口,像块从冰窖里捞出来的石头。
她认识此人,这人分明是宝玉的干娘,马道婆。
“您...常来这儿?”她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马道婆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皱纹堆满了脸:“我住这儿。”
她拍了拍麻袋,“昨儿刚收了三个,都是西街的——一个老太婆,饿死的;一个小丫头,冻死的;还有个...”她突然压低声音,枯枝般的手指戳向香菱心口,“是个被东街老爷玩死的姑娘,才十六。”
香菱的呼吸一滞。
干干的笑了两声,准备离开。
“你是来找人的?那边那个被烧糊涂的女人是你家的?”
马道婆的语气意味不明,香菱再也抬不起离开的脚步。
“大娘,她在哪?”
"那呢。"马道婆朝东边努了努嘴,干裂的嘴唇扯出诡异的笑:
“你姐倒会挑地方——那处乃'青龙衔珠'之局,左倚天医星位,右承延年吉气,前有朱雀翔舞,后有玄武垂头...啧啧,活人住着能添福增寿,死人埋了..."
她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球在香菱脸上转了转,"能镇宅驱邪呢。"
香菱没理会这个吓人的老婆子,她狠狠的瞪着马道婆:“你才死了呢!”
接着飞快朝着东边跑去,不大一会,柳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映入眼帘。
“大丫姐,大丫姐你醒醒,我是二丫,二丫来找你了。”
大丫隐约听到了二丫的声音,只觉得自己果然是要死了。
不然怎么会里看见二丫的脸?额头烧的她的浑身发烫,二丫的哭喊声却像从水底传来,闷闷的,听不真切。
"大丫姐!大丫姐!"
这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大丫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片晃动的柳枝——不是做梦,是东边第三棵柳树。
二丫正趴在她身上,小脸脏兮兮的,辫子全部扎起,发梢沾着草屑。
"二丫..."她想抬手摸摸妹妹的脸,可胳膊像灌了铅,动弹不得。
喉咙里泛着血腥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刀片在刮:"你怎么来了?爹...爹放你出来?"
二丫---香菱的眼泪砸在她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什么爹,大丫姐,那就是个拐子!”
“什么?!”
香菱顾不得再叙话,从包裹里面掏出走药铺买好的汤药,扶着大丫姐喝下,接着把怀里的酒壶一一摆好,拿出抹布,沾着酒水一下一下擦拭着大丫的肌肤。
不知道是大丫生命力顽强,还是香菱来的及时,一会的功夫,大丫只觉得全身如同火海的感觉,褪去不少,整个人意识变得清醒。
马道婆站在一旁看了整个过程,语气阴森:“看不出来,你个小丫头倒是姐妹情深啊。”
话音一落,香菱砰的一声跪在马道婆身前:“婆婆,今日二丫与您有缘,见之欢喜,若您不弃,二丫愿侍您为母,终日常伴您左右,为您养老送终。”
马道婆的嘴角抽了抽,眼珠在香菱与大丫之间来回打转。
她今日来本是要收大丫的魂——这姑娘被人折磨得半死不活,却偏生有一股子倔劲,死活不肯闭眼,她便想着用"镇魂钉"钉了她的天灵盖,好取了魂魄去配"招财符"。
可香菱这一跪,倒打乱了她的算盘。
"侍我为母?"她眯起眼,枯枝般的手指摩挲着佛珠,"我这儿不收闲人?"
香菱磕了个响头,额头撞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二丫粗鄙,自幼没学过巧工细做,只有一片诚心。”
香菱一边磕头,一边心里打响了算盘。
马道婆一个三教九流,能混到京城国公府公子的干娘,那是极其了得的人物。
如今陈二狗已死,她跟大丫二人又没有户籍,活下来只能在山里当黑户。
若是跟着这个三教九流的能耐人,香菱可不信马道婆弄不来两张户籍。
再者,当世女子艰难,她还想去找娘。
这所有的一切都需要银钱跟本事。
自古三教九流多为人所弃,除了眼瞎耳聋,生活不下去的人,不会有任何一个好人家的孩子选择进入。
马道婆便是如此。
她本出身富贵,只因生来面目苍老被视做邪祟。
于乱葬岗而生,由收尸人抚养长大。
少年时得了桩机缘,再加上本身奇异的面容,在这金陵城已是响当当的人物。
但成了人物以后,她也有烦恼,她每每看见别家徒子徒孙一大家子,就会暗生嫉妒。
马道婆打量着眼前的丫头,目光灵动,浑身都充斥着机灵。
想来若是收了她,来日在那张老鬼面前必能争得几分面子。
谁不知张老鬼的徒弟是个实打实的憨货。
“若让我收你也不难,但你这姐姐如何?我瞧着她已破身,莫不是要老婆子白养?”
大丫听着这话,一咬牙,竟朝着柳树撞去,她可不能耽误了妹妹的活路。
香菱连忙拉住大丫姐,十分气愤的咬了大牙姐的手臂,等大丫姐吃痛出声才止住动作。
她语气不屑:“破身?男子破身不还好好活着,他们人尽可妻,为何要女子从一而终?女子当人尽可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