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中沙》启明柴

2、第 2 章

　　程玑已经很难回忆起她是怎么来到这个地方的了，只是那个痦子老师的脸实在太令人厌恶，使她生理性的反胃，
　　受到刺激的大脑骤然闪过许多片段：一把开合的伞轻柔地剥去她的皮，在一道窄窄的铁门前，无数幽魂梦一样飘过。一个哭泣的小男孩蜷缩着，被从天而降的木片砸扁……
　　然而清醒不过一刻，她更加浑浑噩噩。刚才那间教室绝对在她脑袋里动了手脚。
　　她的脑中再次浮现痦子老师的身影。“难道她是上帝派来呼唤我的吗？即使我不信上帝。”
　　她一面想，一面继续摇摇晃晃的前行，眼前出现一个步伐优美的人，“这个人，和我一样，是外来者，绝对是外来者。”
　　在这样的环境中，不会有学过这么走路的人。
　　就像一个现象：人类需要行走，把行走当作生存的要件，一代又一代的人，从母血的基因里学习如何行走，又在此后数十年中对行走驾轻就熟，形成自己的行走风格。
　　但这里的生物，自诞生以来就不需要手脚去采择、攀爬。他们的大脑里没有“行走很重要”的概念，自然不会去利用“行走”、优化“行走”。他们的手脚只是照猫画虎的幻化，是面对陌生的探寻，就像人类在好奇两只狗对对方狂吠是在运用什么词汇，却学不会用狗叫来骂人。
　　这个人走得很轻盈，很难不被注意。尤其是连她，一个略为特殊但如假包换的人类，都很久没有走的那么轻盈了。
　　他长得很好看，修眉俊目、唇红齿白，注意到她的目光，微微笑着靠近问;“在这里生活的怎么样?”
　　“难道他认识我?”程玑茫然地望着他，竭力在大脑中搜寻有关这个人的记忆，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看来还是过得太好了，连老朋友都不认识了。”那男人收回了笑容。程玑眼前一黑，在失去所有知觉之前，听到了男人的最后一句话。
　　“下次见面要记得主动问好，程玑。”
　　程玑在漫长的混沌中抬眼，墙上是鲜红的倒计时30天。
　　这次她往左右看了看，空无一人。一个未穿工装的女人走上讲台，弯着深黑色的眼眸自我介绍：“我是你们的代课老师，叶筑回。希望我们一起度过这最后的30天。”
　　程玑不止一次听说，听聪明人讲话，要听言外之音。这个未穿工装的人看着很聪明，让她忍不住的去猜测未尽之言。
　　“既然是代课老师，那原来的老师去哪了？是离开了还是被顶替了？”
　　“这最后的30天是学生的最后30天，还是老师的最后30天？”
　　“除了她，教室里没有任何一个老师代过课，做过自我介绍。难道‘人’在这里是不一样的吗？”
　　剧痛而混沌的脑袋没有给她接着想下去的机会，叶筑回也没有给。她看向程玑：“这位同学，可以帮老师换盆水，洗一下抹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