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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这许多话,埋在建白心里太多年,今日一吐为快后显然郁郁之色少了许多。

      “虽不知那黄泉玉是她何处得来的因缘际会之物,也不知是何机缘叫她还阳,但既阿玉回来,那洪都阁举全门之力也要护住她。那凉玉身子让她肉身不死,样貌更是定格在了当年身死时的年纪再无变动,说是女鬼也不为过。”

      却是个不怕道门罡煞的女鬼。

      咯噔几声,有人踩踏着瓦檐自远处奔来,门前轻飘飘落下一人,建青铁青着脸满面焦容:“建白荣菖,锁魂阵起阵!建缃呢?叫她滚过来护法!”

      只见他怀中漆泥玉生死不知,本就僵白的脸死灰一片,口唇边更是一片暗沉血污,连前襟都是。

      “怎么会伤成这样!荣菖速速去寻建缃!”建白豁然起身。

      “是!”荣菖骇得琉璃似的眼睛瞪成了猫眼,连伞也顾不上拿,匆匆奔出去寻不知跑去了哪儿的建缃。

      青白二人合力将漆泥玉安置在榻上,随后迅疾贴符起阵,之前用在李奉春身上的彩线铃铛原样挂在了此房门前。

      “奉春呢?”

      “留在杜府安置杜家老儿,看样子应该是招魂途中出了岔子,除师妹外奉春与杜老儿也俱神魂不稳隐有邪祟入体。”

      “那你没将奉春带回来?师妹醒来挂心怎么是好?”

      “我师妹都断气了我哪儿有心思管他死活!”

      建青面色郁郁,狐狸眼几乎瞪成圆杏,沉沉看了眼已生息尽绝的漆泥玉。

      “……我担心是他耍弄了什么把戏。”

      “你是说他对师妹下手?”建白讶然。“奉春身上如契缚只有师妹能制,他是疯了不成敢对她下手?!”

      建青利落起阵,青光闪烁里闭上眼,只剩声音沉缓,“虽不像是有意为之,但他一门心思觉得自己与阿玉有深仇,受邪祟蛊惑阴差阳错里失手也未可知。”

      二人真气灌入阵法,循着漆泥玉十二正经缓缓游走,将冷到僵硬的躯体以外力慢慢烘热。

      榻上漆泥玉面色安宁,只是气息全无,已然是死态。

      “怎么筋脉里真气枯竭得这么厉害。”

      建白一面往里灌输真气一面疑道,直觉漆泥玉气府像成了个无底洞,他二人一同灌注进去的真气如泥牛入海没半点反响。

      “料想这三日一直在奔波根本没时间好好休息。”建青捻起她一只手,拇指在冰凉安静的手腕摩挲。

      “均礼呢?怎么不在?”

      “静安王又来请人了。”建白沉声。

      建青抬眸,眼梢流转着讥嘲冷意,看了眼层层雨幕外的皇城,“上山求请玄门相助,言辞里说是不归朝堂不受监察,到了平京却三番五次干扰妖刑司承办,劳什子琼林宴也要师妹穿那单衣陪宴交际,我看也没几分诚意。”

      “所以师父究竟为何一定要师妹领队下山?洪都阁又不是养不起两个孩子。”

      建青垂眸摩挲那始终热不起来的皓腕未再言语,脑中飞速转动着下山以来碰上的桩桩件件,越想越觉得如坠蛛网,总归不太安心。

      “师兄!阿玉醒了!”

      建青闻声立时抬眸,果见漆泥玉眉心死气稍散,胸膛剧烈起伏一下,像是窒息已久之人骤然呼吸到第一口空气。

      建青将她扶靠进怀里替她拍背,漆泥玉青白难看的脸无力地搭在他肩头,显然还没缓过来,建白担忧道:“师妹……”

      漆泥玉在建青拍抚下闭眼缓了一会儿,沉默伏在他肩上,待到气儿喘匀了才哑声:“抱歉师兄,我胸口有些发堵,让我趴一会儿……”

      她容色憔悴,额上是细细汗光,看上去极不舒服。

      建白面色不好,但碍于她这惨样也不好多说什么,倒是建青,全不见往日一颗心偏到南天门去的样子,冷声讥嘲。

      “能不胸闷么?肺腑旧伤叠上你不知好歹地驱神使力,血都吐了一地出来还能叫你活蹦乱跳才见鬼了,哦,错了,兴许已经见过鬼了。”

      他去时灵堂中阴气还未散干净,一眼便瞧出是阴鬼之流来过。

      恨铁不成钢的声音下拍着她后背的手却依旧小心温柔,生怕再把人拍出个好歹。

      漆泥玉弯起眼睛,不甚在乎地打哈哈,屏息自他怀里翻身而起,又仰脸躺回榻上,懒洋洋地扯扯建青建白衣袖,笑道:“旁人鬼门关前捡回一条命就值得摆席庆贺了,我这三番五次被师兄们捡命回来,值得大摆三天流水席,宴请全平京老少妇孺。”

      “贫嘴。”

      建白翻了个隐隐的白眼,扯出袖子来扭脸看着建青:“你看看,死过去一次救回来,转脸就跟你嬉皮笑脸,你再偏袒她她还敢不拿自己一条命当回事。早说要罚她要罚她,你总也舍不得,现下好了,下了山更难管教,说死就要死,连跟你打个招呼都不肯。”

      “师兄说的哪里话?哪个临死前还能知会你一声,说,阿呀,师兄我今日巳时要死一回,不必给我留饭啦?”

      “你再贫?”建白佯作怒容。

      漆泥玉住嘴了,也看出这回实在将人吓得不轻,越贫嘴他们越生气,只能闭上嘴,敛容拿眼尾去瞟打刚才起就不说话的建青。

      他抽出自己的袖角,一声不吭下了榻往门外走。

      “师兄!师妹怎么样?”

      建缃自门口匆匆而来,正跟低着头往外走的建青撞上,奇怪地扭脸看了眼已转过廊下的建青,快步走到榻边,奇道,“怎么建青师兄脸色那么难看?咦,醒了?这么快。”

      漆泥玉翻身坐起冲建缃摆摆手,一旁建白见状冷哼一声,“当娘的伤心了。”

      建缃不懂这些弯弯绕绕,选择先看小师妹伤势,捏着漆泥玉脖颈将人搂到怀里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在漆泥玉苦着脸讨饶的眼神里不满地拿食指戳戳她脑袋。

      “方才吓死我了知不知道,荣菖喊我时脸都白了。”

      “抱歉,师姐。”

      漆泥玉被建缃一把搂进怀里,低着头在她身上蹭了蹭脸,“下次不会叫你们担心了。”

      驱神咒还是得少用,太容易被发现了。

      建白看着抱在一块的二人,又看了眼现在装乖卖巧信誓旦旦发誓保证的漆泥玉,再度翻了个白眼。

      “惯子如杀子。”

      “管你啥子事?唠叨个锤锤。”

      建缃白他一眼,手捧着漆泥玉凉透的脸揉了揉,“别听他瞎说,好好休息,什么事都放一放,啊?”

      漆泥玉心里头全是事,哪能真全放下,但心里想着,嘴上还是乖乖顺着建缃的话说,点了点头,黑泠泠的眼里是温润的乖巧。

      建缃心软成了水,幻视当年的小娃娃,心里头又痒又疼,把人抱进怀里又一阵揉搓。

      “均礼和荣菖哪儿去了?”漆泥玉问。

      “均礼被静安王请去了,荣菖不放心,将我喊回来之后追着她师父一块去了。”

      漆泥玉蹙眉。

      妖刑司成立已是板上钉钉,前阵子李延霆与建青周旋围绕的话题大多是打探他们几人底细,几次三番下来没什么收获已经消停了一阵,今日冒雨前来请人,这么急?

      ……

      难不成是为了赵煜之事。

      眉梢松开,漆泥玉自建缃怀中出来,正色道:“师姐,我要请你帮我做件事。”

      将该交代的事情交代完毕,漆泥玉顶着建白不认可的眼神强行从榻上起身,顾不得多休息一会儿,披上厚厚的银红金丝鹤氅,生怕他真要罚他,边往门边奔去边留下一句:“师兄替我给建青师兄道个歉!”

      “……我替你道歉有什么用。”建白看着迅速消失在雨幕里的身影,自嘲地笑笑,“没良心的。”

      漆泥玉身影消失没多久,建青自门边悄然步出,斜倚在门框看着她离去的那扇门,忽地转过脸,狐狸眼微微眯起:“她小时候有这么难对付么?”

      建白自榻上下来,走到廊下慢慢收起布阵的彩绳,攥了一把不出声的小铃铛揣进袖里,慢悠悠嘲他:“那会儿就三四个人追在她屁股后头喂药,建缃脾气上来凶她一句,阿玉掉脸就打蛇随杆上扑进你怀里说我们欺负她,你怎么说的来着?”

      建白似笑非笑,学他当年语气,板起脸蹙起眉,“她不愿喝逼她作甚?必是你们熬药不上心,少放了糖才让她不愿意喝。”

      建白指指他,哼道:“属你偏心眼,现在她敢晾着你也是你自个儿纵出来的。”

      漆泥玉奔出府后秉伞站在雨里,抬眼就是阴云,笼罩着平京。

      赵煜题名榜眼之事虽是雀娘作祟,但他终究是欺君罔上做下了错事,此事圣上应当不会就此揭过,那日琼林宴上虽未对赵煜缺席一时过多苛责,但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仍留在了漆泥玉心里。

      现下平京妖佞横行,多起邪祟暴起伤人案闹得人心惶惶,这种时候若是爆出今科榜眼是靠妖邪舞弊上榜势必动摇民心。

      ……静安王急见妖刑司,兴许就是要为这桩事铺垫,现在不是赵煜还魂的好时机,若是好不容易救他回来掉头就下了大狱,那她折腾这好几天可就真变成个笑话了。

      但若赵煜离魂太久,届时恐又生变数。

      漆泥玉烦躁地蹙眉,抬步提裙沿着长街往静安王府那去。

      不管了,先把均礼荣菖带回来再说,李延霆身上长满了心眼,这两位一个赛一个实诚,待久了要吃亏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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