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似梦》草田八文王令

30、情缘？孽缘？

　　第三十章，情缘？孽缘？

　　黑长老匆匆走过来，凑在秦紫绡耳边说了几句，秦紫绡冷笑不止。

　　“今天你不止要承认，还要血债血偿！”话落，寨门口两盏大红宫灯高高挂起，鹤莲宫弟子手持蚕丝带形成半圆，将田离围在中间。

　　田离冷静下来，心中苦笑：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来打架的么？

　　虎目环顾一圈，叹口气道：“行了，我不是来打架的，叫她们下去吧，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谈。”

　　“怎么害怕了？有胆子一个人来，没胆子闯我的小周合阵？”

　　“你也晓得我是一个人来的，足见诚意。”

　　秦紫绡沉吟了一会儿，道：“好，让你说，我倒要看看还有什么诡辩。”

　　田离严肃道：“不论我的出发点是什么，当年的确是我夺了你父亲的族长之位，并且霸占到如今。既然现在你回来了，是将族长之位还给你的时候了。”

　　什么？他竟然肯退位？秦紫绡一愣，继而暗喜，又有些不相信，冷着脸道：“你想骗我？哼，我会上这个当？”

　　田离淡笑：“我的实力远大于你，只要我倾全力，消灭你不过半个月的功夫！我有这个必要么？”

　　秦紫绡疑虑不语。

　　田离接着说：“当年你父亲自杀后，我本想立你为族长，结果你却离开了苗疆……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

　　青长老跳出来：“别信他！他要真有这个打算，何必派人杀我？还不是担心我支持你，会威胁他的地位！”

　　田离皱眉：“青长老，你又喝多了么？我几时派人杀你？”

　　青长老哼哼：“我老人家是喝多了！三天前江南和三个丑八怪还有一个中年男子假装来我那借宿，乘机试探我，后来又逼我说紫绡的藏身地，哼哼，我老人家跑得快，让他们白忙活一场！”

　　田离真的惊讶了：“江南？他三天前一直在我的寨子里，从没离开过半步，怎么能去杀你？后来续缘谷谷主姚雪峰找上门来，江南和他喝酒去了，到现在人还没……”

　　秦紫绡突然打断他：“姚雪峰？他来了镇远？”

　　青长老问：“姚雪峰是谁？”

　　田离了然，笑道：“两个人年纪都一样，外貌也一样俊秀，你想必没有见过江南，把姚雪峰错认成他了。”

　　青长老糊涂了：“是么？”

　　秦紫绡咬牙道：“不错，就是姚雪峰！那三个丑八怪就是金兰三义！这群疯狗，居然追到苗疆来了！”

　　“两个人的血仇你都惦记了几十年，几百条人命我们怎么能放手！”

　　田离转过身一看，姚雪峰、许拜廷和金兰三义从竹林里走出来。

　　姚雪峰走到秦紫绡对面，冷冷地盯着她，脸上挂着笑容：“秦宫主，你果然回老家了？很好，省得我还要送你回去。”

　　秦紫绡将在场的一个个看过去，田离、姚雪峰、金兰三义……许拜廷！看见他，心里的怨毒瞬间达到顶点，哈哈狂笑起来：“好！好！一个不差全到齐了！今天我们就把所有的事情作个了断！”

　　许拜廷看着她状若疯魔的样子，痛心不已：“紫绡！紫绡！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眼中不禁泪光晶盈。

　　秦紫绡恍若不绝，只是哈哈狂笑着，足足笑了盏茶功夫，突然收了笑，厉道：“鹤莲宫的弟子听着，今天到场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鹤莲宫众弟子齐声应是，丝带像灵蛇一样飞出。

　　“且慢！”田离大喝，“紫绡，我说了今天不是来跟你为难的！我把族长之位传给你立刻就走！”

　　姚雪峰心惊，向田离一抱拳：“田族长，请恕在下干预贵族内务，您实不宜将族长之位拱手让她！”

　　“为什么？”

　　“她以往的所作所为，您不知就不提了。可是您看看她现下的言行，这样一个阴险毒辣、心胸狭义的女子，怎能使鬼荆部族的子民生活得幸福？”

　　田离微微一顿，他说的也不无道理，紫绡的性格就跟他父亲一样刚愎自用、唯我独尊，这样的个性恐怕很难让族人信服。

　　“况且，她伙同碧莲庄庄主江同岑，血洗了我续缘谷及江南大小门派，枉杀无数性命，跟半个武林都结下了血海深仇，您若将族长之位传给她，那些门派岂不要将这笔血债记到鬼荆的头上？那就等于将鬼荆推向深渊！所以，请田族长深思。”

　　紫色的丝带夹着主人无比的怨毒横扫向姚雪峰的颈项，秦紫绡紧抿着唇，一心一意要将他勒死。

　　“哈哈，秦宫主，我说的可对么？”姚雪峰笑着人像陀螺一样，沿着丝带旋了开来，秦紫绡紧逼不放。大家纷纷后退，一条青色的影子夹在鹤莲宫弟子中，不自觉得跟着众人后退，深潭一样的眼里倒映着一抹少年的身影。

　　几乎是一种心灵的感应，姚雪峰停下来向那边看去。

　　深潭泛起一阵涟漪，少年的倒影在潭里荡漾。两人就这么看着对方，就是田离这样毫不知情的也明显能感觉出来两人之间的情愫，此时无声胜有声。

　　秦紫绡冷笑，你还妄想指染我的女儿！“冰如，他刚才怎么辱骂娘的，你都听见了？”她指着姚雪峰道：“过去，替娘杀了这个臭小子！”

　　许拜廷忍不住：“紫绡，你何苦为难她！”

　　秦紫绡声色疾厉地盯着她，许冰如微微闭眼，突然抬起头来，“好！早晚要了结，择日不如撞日！姚师兄，请！”

　　姚雪峰心里像被狠狠刺了一剑，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是么，这就要了结了？也好，他也累了。他微微笑着，解下佩剑丢在地上，赤手空拳走上前。

　　“你不拿剑？”

　　姚雪峰一笑：“有什么区别么？”

　　我很早就想过了，如果真有这一天，我情愿死在你的剑下。

　　田离对姚雪峰甚有好感，忍不住皱眉：“年轻人，不要这么轻敌，这姑娘光华内敛，功力必定深厚。”

　　金兰三义一齐厉声道：“你忘了你的身份么？”

　　“呛啷”，许冰如丢了剑：“公平决斗，虽死无怨。”提起玉手，掌影如潮向姚雪峰涌去，火热的劲扫得姚雪峰衣袂翻飞。姚雪峰也提起掌，阴灵掌夹着透骨阴寒撞过去，一冷一热的劲风撞到一起，“嘣”一声炸响，地上炸开一个大坑。

　　在场诸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交手，两个人使用的招式都十分相近，仔细看却又似是而非，偏偏又招招相克，打得万分艰难。

　　当年天山学叟无意中碰到许冰如，雪叟精通相法，发现这个小姑娘与自己的徒弟面相相生相克，惊讶不已，预感日后两人必有缘分，便也收了她做弟子。雪叟将天山须弥掌一分为二，分别授予两个徒弟，两种掌法原出一脉，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如果联手对敌，可以说天下无双，现在却互相敌对起来，就像左手打右手一般，手心手背都是肉，不止外人看得别扭，他们打得更别扭。

　　姚雪峰一掌打向她肩头，许冰如委身避开，也以同样的招式打向他。姚雪峰眼看着掌打来，却笑着不闪不避，只是挪了一下位置，于是这一掌正正地打在了胸口。

　　不比停舟阁那次，这回是要了断一切，两人都拼了全力。十成功力的紫盖掌，就是石头也要碎成粉。姚雪峰喉头一甜，一口血喷在许冰如袖子上，人往后栽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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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许冰如后退一步，惊得傻在原地。

　　几个人冲上来将他扶起，许拜廷盘膝坐下运功疗伤。

　　庞不成在一边痛心地指着他：“蠢货！这世上居然有这么愚蠢的人！”气得反反复复就嚷这一句。

　　“二弟，许老弟在为他疗伤！”

　　庞不成忿忿闭嘴，担心地看着地上两人。许拜廷头上沁出汗珠，回功收手，金兰三义紧张道：“这么快？他怎样了？”

　　许拜廷痛心转向女儿：“冰如！你真的要杀了他么？！”

　　“哈哈哈哈！”秦紫绡忍不住大笑，“这个祸害，终于死了！哈哈哈……”

　　许冰如连连摇头，手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突然一个激灵，一股阴寒的内力顺着紫府直冲上头顶百会，忍不住浑身哆哆嗦嗦发抖起来，这种冷就像后颜岛那个浴池一样，火热中夹着透骨的冰寒。不一会，她浑身都在冒热气。

　　“冰如！”许拜廷大惊扶住女儿，“你怎么了？”手指刚碰到许冰如，就觉得触手奇寒难忍。近了他才发现，女儿身上居然结起了霜，这热气就是霜被体温融化蒸发出来的！

　　她的体温很快降下来，一层薄薄的冰霜把她包裹起来。晶莹剔透的冰霜在午后的阳光下流光溢彩，映衬着出水芙蓉的睡颜，美得惊心而诡异。

　　一时场上鸦雀无声，全部人都被这见所未见的景象惊呆了。姚雪峰从邹不快怀里强撑起来：“许、许伯伯，带她去天……山、找我师父，快去。”

　　天山？许拜廷也傻了，抱着女儿不知所措，苗疆到天山万里之遥，她撑得到天山么？

　　邹不快道：“许老弟，别想那么多了，先去镇上找个大夫看看。”许拜廷点点头，四个人连忙向镇远飞奔而去。

　　秦紫绡看着他们离去，没有阻拦，女儿的武功她很请楚，姓姚的死定了！秦紫绡虽放不下女儿，但她也无能为力，倒不如许拜廷他带走。碍眼的都走了，秦紫绡痛快极了，看向田离：“你不是要把族长之位传给我？现在可以了吧？”

　　田离皱起眉来：“那个姑娘是你女儿？你居然不管女儿的死活，一心一意就想着族长之位？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

　　“废话少说！你到底传不传？”

　　“如今我改变主意了，这个位子不能传给你！”田离寒着脸说完，转身大步离去。

　　“不把位子还给我，你想走！”

　　“轰隆隆”几声巨响传来，大地都在颤动，又几声响起，对面的小山包禁不住震动，滑坡下来，堆在泥土小路上。

　　那条小路是通往外界的唯一通道。

　　田离着实生气了：“紫绡！你居然使这么卑鄙的手段！”

　　秦紫绡也是惊疑不止，怒道：“我会把自己也堵在里面？”

　　对面山坡上冒出一连串人头来，像雨后的春笋，个头最大的那个朝这边摇摇喊道：“谷主，属下们赶来了！”随着喊声，一个人头被他甩了出来。这真的是个人头，而且是个老女人的人头，神色狰狞，滴溜溜飞过来，正巧落在田离足下。

　　是续缘谷的人？田离用脚将人头的脸拨过来，仔细一辨认，木长老！他大怒：“续缘谷的诸位！木长老与你们有什么仇恨，竟然如此加害她？”

　　喊话的不用说，正是大胡子，他哼道：“这个老巫婆用炸药炸死我续缘谷的前任谷主，这次恰好让老子撞上，岂能饶了她！”

　　田离只当木圆清是来投奔自己的，对她在中原的作为并不知情，听大胡子一说，隐约知道自己上了当，木长老并非真心来投奔自己，而是想借助自己的实力发展她的力量。田离暗暗摇头：不愧是紫绡身边的人，连心肠都一般的奸诈！

　　木圆清也是善恶到头终有报，她得知田离去见秦紫绡，便猜到田离的用意，很着急，如果秦紫绡接任了族长之位，别说算盘落空，甚至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保。于是她想到一个一石三鸟之计，就是引续缘谷的人去和鹤莲宫及田离火拼，自己坐收渔利。她趁姚秦田三足鼎立之际，命心腹悄悄在附近布下大量炸药，自己则火速赶往镇远。

　　这时间一刻也不能出错，所以她亲自去了，结果只有个人头回来见证她的如意算盘。大胡子已经从姚雪峰那里知道她才是炸死老夫人的罪魁祸首，看着这个自称是木长老的老女人，险些当场跺了她，幸而他按捺了心火，将计就计跟她走了。快到地头，大胡子突然发难一刀削了她的脑袋，顺手接管了她的炸药，木圆清稀里糊涂做了鬼不算，还白费心机为大胡子做嫁衣。

　　“是炸药！”秦紫绡突然惊叫，她上次在碧莲庄就吃了大亏，心有余悸，下意识便想撤退，可惜路已经被大胡子堵死了。

　　“想跑？上次没炸死你，这次老子补上！”烟尘弥漫，大胡子看不清山坡下的情况，放声大喊。

　　“续缘谷的听着，姚雪峰在我手上！你们若敢轻举妄动，我先宰了他垫背！”

　　大胡子冷笑：“谷主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不信你自己看看！”秦紫晓拔出再炼青虹向大胡子远远晃了晃。决斗前姚雪峰将剑扔在地上，金兰三义去得急，竟然忘了带走！

　　青虹剑蓝光四射，映着阳光刺眼。对面坡上一阵骚动，这把剑是谷主祖传之物，怎么会在妖女手上？大家都望向大胡子。大胡子也十分着急，莫非谷主真的落在她手上？

　　秦紫绡厉声道：“我数到三，全部撤退！不然我就让他跟木圆清一样人头落地！一……二……”

　　大胡子看看木圆清血肉模糊的脑袋，心惊不已，大叫：“我们后退，你必须放了我们谷主，否则我们的炸药一样可以炸死你！”

　　秦紫晓微笑，等我出去了你还追的上？“当然，决不食言。”

　　大胡子下令：“续缘谷的兄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我们先撤！”

　　“这位兄弟，”田离突然提气大喊，声震四野，“贵谷主重伤，已经被他的朋友救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