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鬼荆 ...
-
第二十七章，鬼荆
事情紧急，拖延一刻她就多一分危险，实在不能耽搁。但是，从续缘谷到君山，君山又到苗疆，这样来回折腾一个月，是人都要疲惫不堪，众弟子一定扛不住，必须休息。
所以大胡子的顾虑虽被他压了下来，却不能不考虑在内。扪心自问，他这个谷主到目前为止当得很不称职，去苗疆的这件事上还有以权谋私之嫌。
有一件事情他瞒了属下，他们只知道鹤莲宫回了苗疆，却不知道她们回苗疆去做什么。如果把她们部族分裂、两派纷争的现状说出来，大胡子一定要求与另一方联手对付鹤莲宫，自己身为谷主却不能拒绝，那就彻底违背了他赶去救人的初衷。
红菱端着茶进来：“想什么事呢，连我进来也没察觉？”
姚雪峰接过茶，倒了杯放在她手上：“我在想，这回你无论如何不能跟去。”
红菱委屈：“你不是答应我去哪里都带着我么，才几天就忘啦？”
姚雪峰微笑着环住她：“我没忘，但今时不同往日，我们的孩子禁不起这样颠簸啊，我也是为孩子着想。乖，我让胡子师兄送你回去，谷里还有小四和如珠，你不会寂寞的。”
红菱惊道：“胡子师兄？你不让他去苗疆？他为人忠诚机智，正是你得力的助手啊。”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续缘谷的未来难道还比不过一个鹤莲宫？放心吧，我让他送你回谷再赶过来。”
姚雪峰将大胡子叫进来，把红菱之事跟他说了，大胡子起先听到红菱怀孕的消息，笑得见牙不见眼，好像是他当爹一般，倒让姚雪峰有些愧疚。当然愧疚归愧疚，无论如何要把他支开。
大胡子听得要他护送红菱回谷，噎得脸红脖子粗，半晌憋出一句：“谷主是对属下有甚么意见才将属下打发回去么？”
姚雪峰惊讶一挑眉：“胡子师兄何出此言？红菱肚子里的孩子是续缘谷未来的希望，我将红菱托付给你，还不对你放心么！再者，当你闲得了？本主命令你，一送红菱回到谷中必须立即赶来助我一臂之力！”
大胡子这才高兴领命。第二天，大胡子带着一拨人护送红菱回谷去了，剩下的续缘谷弟子分为两批，姚雪峰与许拜廷、金兰三义先行，续缘谷的弟子却边走边歇慢慢跟在后面。
庞不成斜眼睨他：“先把大胡子支走，又不让续缘谷弟子跟着，你小子搞什么鬼？”
姚雪峰叹口气：“我这也是无奈之举，若能赶在续缘谷弟子掺一脚之前，将鹤莲宫的事情解决，最好不过。”
“那你何必告诉他们鹤莲宫去了苗疆？”
“凭我一人之力，怎能敌得过一个部族的人呢。”
邹不快皱眉：“敢情你是想借续缘谷的力量救鹤莲宫？”
“续缘谷与鹤莲宫势不两立，我怎能这么做！”
高不了性急，跳起来：“你他*娘的别婆婆妈妈好不好！有什么打算痛快说出来啊，想急死人啊你！”
姚雪峰站在船头看着远天，他也没弄明白自己的心意，真是剪不断理还乱。他极度差异，以前的自己面对感情，总是爱憎分明干净利落，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干不脆、拖泥带水的？
一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肩膀，他转过身，是许拜廷。
“你之所以告诉续缘谷的弟子，是因为他们称你一声谷主，不是么？”
姚雪峰似有所悟，默默点了点头。
“放开一切不论，倘若你此去成功解救了鹤莲宫的危难，续缘谷的弟子又赶到，你打算怎么办？”其实许拜廷这句话是问他，续缘谷和许冰如，他选择哪一个。
姚雪峰不语。他跟红菱成亲就等于做出选择，还谈什么打算怎么办。这个二选一的抉择不是他自己选的，而是许冰如选了母亲，他就只剩下了这个选择。他跟许冰如的矛盾症结也在于此。
苗地纵贯湘西、沅水澧水流域，东面连着洞庭湖，几个人乘船顺洞庭一路往西，颠簸近十日，终于踏上苗疆的土地。
一望无际的大山延绵不绝，小小的镇远城就卧在山脚下。城中熙熙攘攘的行人，男人着无袖黑马褂、黑色布裤，女人穿着长及脚腕的直通窄裙；无论男女头上缠个黑布裹成的帽子，露出光溜溜的手臂和脚，腰间一段雪白的肚皮。按中原人的正统观念看，确实是有碍风化不伦不类。
四个人走在城里，顿时吸引了无数惊奇的眼光。起初大家都不解，镇远是苗疆与汉地交流的重镇，汉人不多但也不至于没见过，值得他们这么看稀罕么？纳闷了一会，几个人都恍然了，金兰三义就是走在大山里，山里的动物也会停下来看上两眼的，何况走在人群中。至于姚雪峰和许拜廷，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蛮夷”也一样。
秦紫绡告诉过他，她的部族汉名称鬼荆，位于镇远城的深山里，除开一年几次的物品交易，从不与外族往来，本地人虽知道有这么个部族，却不知道部族所在的具体位置。四人许拜廷曾跟秦紫绡学了些苗语，十句能听懂三句，加上手势连比带划勉强也能与苗人沟通。鬼荆这么隐秘，四人本没抱多大期望，结果随口一打听，立即就得知了具体方位，鬼荆部族就在镇远城里。
姚雪峰惊讶：“怎么跟她说的不一样？难道还有别的部族也叫鬼荆？”
许拜廷摇头：“她告诉我整个苗疆只有她们部族叫鬼荆，以秘制毒药著称，独一无二。绝对没有第二个鬼荆。”
邹不快道：“会不会他们分裂之后，在苗疆的鬼荆族人举部搬迁到城里了？”
“有可能。天晚了，我们先找个地方住一晚，明天再说罢。”
苗疆不比中原的繁华，早早街上就没人了，四个人转来转去找不到住宿的客栈。一排的吊脚楼都黑黢黢的，只有街边一栋吊脚楼还隐隐亮着微光。
“笃笃笃，”许拜廷上前叩门。
不一会脚步声响起，门开了，一个水灵灵的苗家小姑娘探出头来：“你们是谁啊？（苗语）”
许拜廷微微一笑，用苗语向她说明来意。小姑娘打量了他们几眼，一个漂亮的伯伯，还有一个更漂亮的哥哥，还有三个老头子，怪有趣的，便笑着点头让他们进门。
房里坐着个驼背的老人，吧嗒吧嗒抽着旱烟，老人眯眼对小姑娘说了几句，小姑娘指着他们用苗语回答，老头放下旱烟站起来：“贵客到来，寒舍简陋，怠慢了，请坐。”
他居然会说汉语，而且相当流利，一点也听不出苗音。
许拜廷拱手：“老人家客气，在下四人深夜打扰，请勿见怪。”四个人席地而坐，小姑娘激灵地端上几样苗家食物。
姚雪峰看小姑娘甚是可爱，问道：“老人家，这小妹妹是您的孙女么？”
老人家点点头：“她父母亲死得早，就剩了这个女孩给小老儿。小老儿靠买卖汉物为生，常与汉人打交道，所以汉语倒会说几句。”
竹楼内摆设着不少中原风格的物品，小到针头线脑大到桌椅茶几。姚雪峰打量一圈，心里猛一跳，角落一样东西紧紧吸引了他的注意。
傍边许拜廷也有意无意看向角落。
两盏大红宫灯。
————————————————<本作品独家发布与晋江原创网>————————————
不同于一般的样式，宫灯的外观像一朵火红的莲花，莲花上立着一支振翅欲飞的仙鹤，精致中无端透着几分神秘和诡异。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姚雪峰按下激动，走过去拿起宫灯，向老人微微一笑：“好别致的宫灯，老人家那里得来的？”
老人的眼角飞快抽搐了一下，抽着旱烟淡淡道：“这两盏宫灯，是一个老太婆送给老头子的。”
“木长老？”
老人变了脸色：“木长老？你们究竟是哪一边的？”
“我们是哪一边的您还不知道？”
老人家沉重地叹了口气：“论正统的继承顺序，秦紫绡才是接任族长的最佳人选，但是，田离岂肯甘心让给她!他将部族从深山里迁到镇远城，不就是为了方便招兵买马壮大自己的实力么，如今田离的实力远远大于秦紫绡，就算我站在你们一边，你们夺回部族的希望也不大！”
“所以您更要站在我们一边，他少您一个不要紧，我们多了您一个就是火中送炭。”
老人沉思片刻，点点头：“你说的也不无道理，天色晚了，你们就在我这休息一晚，明天我和你们去见秦紫晓。”
姚雪峰暗喜，从两边都想拉拢老人的情势看，这老人身份不低，如今说动了他，无疑是帮了大忙。
金兰三义绷着脸一言不发。他们纯粹是跟着来看热闹的，鹤莲宫的胜负关他们鸟事！秦紫晓和田离斗个你死我活才好呢。三个人见姚雪峰策反了老人，还有些生气：你小子这么关心鹤莲宫，干吗不娶了许冰如，名正言顺地帮她呢！
老人点起桌上的宫灯：“大家跟我去房间歇息吧。”挑着宫灯走上竹梯。
突然，跟在最前面的高不了前脚刚踩上竹梯，后脚还没跟上，即往后栽倒。庞不成和邹不快大惊，扶住他：“三弟？”旋即一阵天旋地转，也跟着栽下竹梯。
姚雪峰和许拜廷离得较远，没有立即倒地，但也是头昏目眩。
老人转过身，看着他们冷笑：“想蒙我，还欠了点火候！”
姚雪峰惊讶，哪里出了纰漏？
老人得意看他：“你小子戏演得不错，可惜是漏洞百出！如果我老人家没眼花，你一定就是碧莲庄江南公子吧？”
江南？姚雪峰满头的雾水，极力想理清，脑子却不听使唤，终于渐渐瘫软在地。老人伸手去抓他，一边许拜廷突然快速打出一掌。
许拜廷功力深厚，这一掌使了全力，要不是中毒打了折扣，当场便要将老人毙于掌下。老人只会些粗浅功夫，被掌风扫到桌角撞得口吐鲜血，许拜廷一口气抄过姚雪峰，自窗户上冲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鬼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