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老夫人的寿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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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老夫人的寿宴
黎树镇不大，半个时辰就可从镇头走到镇尾，但走和逛不一样。这里是巴蜀一带最富盛名的古玩集散地，商贾云集，店铺林立，若要逛，没有几个时辰绝对出不来。红菱看得目不暇接，一家铺子一家铺子地钻。
“唉，逛街果然是女人的天赋，你一个人逛就成，拉我个大老爷们来做什么，我走得腿都快断了。”
红菱一笑，脸上两个浅浅的酒窝：“女人的天赋可不止逛街呢。她们更擅长的是告状。出来时奶奶怎么嘱咐你的？教你每天喝二十斤酒？”
红菱的奶奶，就是续缘谷的老夫人红线婆婆，过几天是她古稀之寿。续缘谷雄踞巴蜀百余年，打个喷嚏江湖就能感冒，有交情的想攀交情的江湖人士扎堆前来贺寿，闹的续缘谷像集市一样。老夫人不高兴了，扬言今年不贺寿，只请几位老交情聚聚，就只派了大弟子张飞一个去送请帖。出发之前嘱咐张飞不可贪酒，张飞信誓旦旦：敢碰一碰下辈子投胎做书生！见他发了这样的毒誓，老夫人便放心让红菱跟去了。
送完帖路过黎树镇，看见这里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红菱缠着要停下来休息，张飞只得随她。
红菱坚信，喝酒只能让张飞的猪脑更加猪脑，提到酒却能让他的猪脑变成人脑，果然：“咦，怪事，我的腿不疼了！这又一家古玩店，咱进去看看。”说着当先跨入。
架子上琳琅满目的玉石书画瓷器，个个看着都像真品。红菱四处转，拿起这个放下那个。架子角落，一块玉佩静静躺在堆满灰的锦帛上，穗子已经秃了，通体翠绿，造型十分奇特，有些胡地的风格，上头刻着几行小字。红菱凑近仔细辨认，刻的是生辰八字，跟自己的就只差了年岁，巧得很，一下子中了她的眼缘。
柜台后面慈眉善目的老掌柜一拍手：“好眼力，这是正宗的蓝田玉，一点瑕疵也没有，是本店的镇店之宝啊！小姑娘若喜欢，连卖带送五百两给你了，怎么样？很划算哪。”
红菱想，或许是自己年纪小没见识，塞在角落堆灰的镇店之宝还是头回见。小姑娘不会还价，大眼睛望向身边的大人。
张飞原本叫张书华，寓意胸有诗书气自华，可名字和人越来越对不上号，他爹苦恼之下把儿子改名为张飞，希望三国的那个莽汉能冲点文气给他。可他爹死了这个愿望也没实现，张飞注定了只能做个莽汉。
莽汉，顾名思义。谁见过擅长讨价还价的莽汉？阴暗的铺子里，胡子拉碴的张飞一脚踩在凳子上，虎目一瞪，虎口一张：“五两！”
红菱“啊”一声掩面，不敢再看掌柜那张开了染坊的脸。五百两是贵了，五两……
掌柜的眉毛胡子一起翘起来；“我说您哪……”，手指抖抖抖，“开啥玩笑这是，您还是抢得了！”大喘口气，指着玉佩：“您好好望一望，这色，这料子……”
张飞的虎目却目不转睛。
掌柜被看得头皮一点一点往下麻，心道：这凶神恶煞的摸样，别被抢了去才好。于是让了价：“好了好了这样吧，我看这小姑娘是真喜欢，三百两，三百两成吧？不二价了啊。”
最后，红菱带着玉佩走出店门。当然没花三百两，他们全身已经十两也凑不出来了。这时候莽汉就显出了妙用：买不起咱可以欠着。不让欠？怎么会呢，掌柜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不懂得送瘟神的道理？棺材本可以再捞嘛，先保住店要紧。
第二天，秋老虎开始发威，两人已经耽搁了一天，太阳再大也不能等了，于是整顿整顿上马赶路。正热得不可开交，迎面走来三个人，一个像风干了似的瘦得看不见肉，一个矮的只剩俩脚看不见腿，一个左腿比右腿足足短了三分之一，三个人奇形怪状的，惹得路人纷纷侧目。三个人与红菱的马插身而过，红菱听到瘦子说：“大哥，冻死我了！”
这么毒的太阳挂在天上，他居然喊冷，红菱奇怪地转过头去，瘸子正好一瘸一拐走回来。
停下马，瘸子走到马前：“小姑娘行行好，我这兄弟打摆子，有没有暖和的衣服借他穿穿？”
原来是病了，红菱向张飞要了几件衣服给他。瘦子接过衣服很快穿上，笑道：“呀，一下子就不冷了，姑娘你的衣服真灵！我们恰好饿了，你还有没有灵丹妙药？”说着鼻子突然左右嗅嗅，大喜：“唔，我闻到了人参的味道！那可是个好东西啊，小姑娘可怜可怜我们吧？”
可怜他们就给人参？红菱变了脸色。他们送帖子回来路经一座山，奇山秀水很有灵气，续缘谷世代习医，红菱想说不定有好药材，便上山掘药，结果在树林里发现一株七叶人参。人参长到七叶甚是罕见，一般只有三叶五叶。红菱十分兴奋，恰好奶奶七十大寿，带回去给她老人家正好，驻颜长寿强身健体。
张飞见她高兴地下山来，追问挖了什么宝贝，红菱还神神秘秘地不告诉他，所以连张飞都不知道。人参没有浓重的气味，瘦子不可能闻出来，纯粹瞎扯。那他是怎么知道的？红菱看看张飞。
张飞再愚钝，也听出来者不善。他从马上一跃而下，骂骂咧咧一拳捣过去：“娘*的，敢戏弄你姑奶奶！”
瘦子握住张飞的拳头，身子飞快闪到一边，手轻轻往后一带，张飞顿时刹不住脚，往前冲了几步。瘦子又比他更快地闪到前面，伸脚一拌。他出拳很猛，自己的体重也不轻，加上瘦子使坏，顿时摔得头昏眼花爬不起来，脸朝下埋进泥土里。
红菱惊叫，刚想过去扶他，身子就动惮不得了。
瘸子笑眯眯地一瘸一拐到红菱马前，伸手在包裹里一阵掏摸，翻出那七叶人参。瘦子和矮子笑着凑上前：“老大，给我一段儿。”三个人把人参扯做三截，塞进嘴里狼吞虎咽，还跟她直点头：“谢谢，谢谢姑娘！”
红菱看得眼泪吧嗒吧嗒掉下来。她怕伤了根须，没拿铲子挖，而是用手一点一点扒开泥土。费了这么大辛苦，结果便宜了三个老怪物。“你们这些坏人！我一定要告诉奶奶，把你们全部抓起来！”
三人哈哈大笑，笑得几乎趴在地上，“小姑娘，你放心，我老人家一定给你奶奶这个机会。”三人大笑着扬长而去。
瘦子对红菱下手不重，他们走没多久，红菱就能动了。见张飞还在地上挣扎，红菱赶紧上前扶起。
“哥，伤哪里了？”
“我没事……”撑起身来，往地上吐了一嘴的泥，恨恨道：“那三个王八羔子，真他*娘的损！”
“我的人参……”
“红菱别哭，我们回去叫老夫人扒了这三个王八的壳！”
黎树镇离锦城成都不过两天功夫，二人快马加鞭赶回续缘谷。
进得谷，下人看见张飞那张比锅底更黑的脸，纷纷作鸟兽散。张飞原本恼火，瞪起眼劈手揪住一个，喝道：“回来！看见老子跑什么！”
被揪住领子的倒霉蛋连忙堆起笑脸：“张哥你回来啦，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老夫人在晚枫林……”
续缘谷三面环山，东临花溪，时已深秋，谷中仍是绿草如茵，浓荫遮蔽。几座凉亭点缀，屋宇掩映，数条青石小道纵贯全谷。
晚枫林位于正西山坡上。红璃白柱，四周青纱垂幔，正中一八角石桌，四个石凳，桌上一壶冒着热气的大红袍，老夫人端坐于中。
“奶奶我们回来啦。”红菱扑进老夫人怀里。
鹤发童颜的老夫人抱住她：“回来啦，路上还顺利么？帖子都送到了？”
“奶奶！”红菱委屈，“我们被抢了！”……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这还了得，江湖上谁不知道，黎树镇是续缘谷的地盘？居然敢在黎树镇欺负续缘谷的小姐！老夫人金雀拐一顿：“好贼子！奶奶必定抓了他们给你出气！好啦好啦，哭花了脸啦。”
“奶奶，他们说要给你个机会，这是什么意思？”
老夫人啜了口茶，冷笑：“他们是要来给奶奶贺寿呢！正好，省了奶奶的手脚。”
续缘谷世代精通医理，名贵药材珍藏不少，一株七叶人参倒不要紧，只是三个人显然是一路跟踪红菱，故意借人参挑起事端，向续缘谷示威。这让老夫人很费解，续缘谷敌人不少，却没有三个怪模怪样的人，应该不是寻仇来的。那是为什么来？
老夫人心一动，难道是那个孩子？那孩子早就死了，整个武林都知道。为了一件镜花水月的东西费力气，老夫人心中不禁笑他们贪婪愚昧。就算三个人把续缘谷拆了，也是白跑一趟，所以也就不再放心上。
虽是几个老朋友聚聚，但老夫人的老朋友都是的有身份有地位的武林耆老，人家随便聚，续缘谷却不能招待。所以谷中接连几天，都在忙上忙下地筹备寿宴。
转眼就到寿辰，宾客们陆续来齐。大厅寿席已备，众宾客分宾主入座。正中是寿星老红线婆婆，右手依次是金圣手、流云山庄宿延陵、“燕子三抄水”陈琦、怒江派长老黄知春等老一辈。左手下来则是续缘谷的远戚近亲。另有一桌为门人弟子及手下。张飞和红菱是晚辈，便坐在这桌上首。
寿宴开席，满堂欢笑，觥筹交错，气氛融洽。不过大家对那三个人更有兴趣，众人已听说了七叶人参之事，几位武林高手不免将三人的来历咂摸一遍，仍是理不出个所以然。
金圣手听得人参就这样进了三人的口，直叹可惜。
脸如银盆的紫衣老人笑道：“金老儿你毛病又犯了？来，给大家长长见识，这七叶人参跟普通人参有什么不同？”流云庄庄主宿延陵，绰号“金刀邀月”，此老年轻时追遍江湖侠女，连号称黑寡妇的毒娘子叶芬芳也敢下手，便知其风流本性。如今年华已老，但脸上还依稀可见当年的风采。
金圣手微微一笑，伸手捋捋长须，慢条斯理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七叶人参泡于酒中七天七夜，连药酒一道服下，祛百病强体魄，益寿延年，还有驻颜之效。可惜你宿老庄主没福气，若能得一颗七叶人参返老还童，不认识你的姑娘还当你是大哥呢，岂不妙哉？
老一辈哄堂大笑，知道他德性的年亲人也捂嘴。宿延陵：“你这张嘴……”
大家边喝边说笑，渐渐酒过四旬。对面屋檐明月高悬，照得四周斑驳一片，影影重重。月下花儿吐艳，蜂飞蝶舞。本该结束的寿宴，却因为正点子未到只好喝下去，众意兴阑珊，全没了凑一脚的兴致。
有胆量挑这个场合闹事，难道还缩头不出？张飞简直是怒了，一杯接一杯地喝，旁边红菱怕他醉倒，偷偷往他酒里掺水。
喝了整整一大壶，他没醉。可是灌了一肚子黄汤，外加一肚子气，最后肚子不舒服了。
出大厅，东面是一片花田，月光下，蜜蜂嘤嘤飞舞，犹不肯息。
在花田中解决了内急，张飞沿着青石小路转了几圈，谷中一切如常，没有敌人的任何踪迹。绕回花田，几只蜜蜂嗡嗡飞到身上。左挥右挥，挥之不去，张飞原本心情烦躁，一个不留神，叫蜜蜂叮了一大口。顿时火起，运起掌劲，铁掌如风，扫的蜜蜂纷纷掉落。
张飞顿时心情舒畅许多，虎虎生风地耍起来。蜜蜂受惊四处乱飞。“啪”一声脆响，张飞不留神一巴掌扇到了自己脸上，由于动作行云流水不可间断，又“啪啪”两声左右开弓……
直到一套拳打完，他才哎哟哎呦地停下来。摸摸脸，就在摸的功夫已经肿了老高。“娘*的，一群畜牲也敢欺负大爷！”正要挥拳，乱舞的蜜蜂渐渐冷静下来，胖肚的蜂王夹在中间，一阵黄黑相间的风劈头盖脑扫过来。
张飞吓呆了，这是蜜蜂还是黄蜂？不敢再逞英雄连忙抱头鼠窜。他怕把这群疯子招至厅上，不敢回去，只在后院里狂奔，蜜蜂彻底疯了，一路狂追，横扫后院，无数弟子被波及。
后院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前厅好戏也上场了。三人大摇大摆走进来，也不自报家门，也不说些江湖套话，只一劲地笑。庞不成的瘦杆腰，笑的一弯一直，实在让人担心会断成两截。
大家互相看看，莫名其妙。脾气与张飞不遑多让的“燕子三抄水”陈琦站起来：“笑够了么！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抢一个小姑娘的东西？”
连问几句，三人充耳不闻，只不停地笑。
陈琦一拍桌子，老夫人拦住他，站起来：“三位能来，敝谷蓬荜生辉。有道是来者为客，我续缘谷百年的待客之道，三位想必早已听闻了吧？
瘸子停下笑，点点头：“能过北冥阵者，延为上宾。”
“好！张飞，列阵！”
一听呼喊张飞，矮子直接在地上滚得像个圆球，捶地大笑：“……别叫了，他来不了，他正忙着呢，哈哈哈哈……”
众人大惊，张飞出去不一会这三个就来了，难道遭了暗算？续缘谷的弟子怒喝，纷纷撤出兵器，将三人团团围住。
红菱哭道：“你们三个坏人，快还我哥哥！”
瘦子道：“哈哈，小姑娘别哭呀，我一会就还你个漂漂亮亮的哥哥！”
话没说完，耳边风响，眼前一道人影扑面而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老夫人的寿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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