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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   秦善若跟着仆役前往设宴的庭院,随着逐渐接近庭院,伶人唱戏的声音越发明显,抑扬顿挫,婉转凄凄。正是她带来的那两个伶人,唱的也是九爷最喜欢听的《玉簪记》。

      伶人妆荷是京城里最会唱《玉簪记》的角儿,九爷将人买下后又布置了一家戏楼天天唱《玉簪记》,几乎每日都要去听一场,每次去都会打赏许多金银。

      可同一出戏听久了早晚会厌倦,就像如今门庭冷清的小戏楼一样,被九爷抛之脑后。也不知被厌弃的是妆荷还是《玉簪记》。

      秦善若很难想象九爷会喜欢听这种戏,比起喜欢戏,她更偏向于九爷是喜欢妆荷。
      她带伶人来唱戏的目的也是为了试探九爷的态度,究竟对妆荷是什么想法,她该如何安置那位角儿。

      庭院正北方有一处垫高的平台,上面四处都围着屏风,里面摆着一套桌椅,那是九爷的位置,身居高位,野心勃勃。

      下方左右两侧对称着摆了两排桌案,男子一侧,女子一侧,地位越高的位置越靠前,现在两个为首的位置都是空着的,应该是被九爷叫走了。

      男子那边坐在首位的是大哥,时间太久秦善若已经忘了他叫什么,只记得所有人都喊他大哥,他是一群养子养女中唯一的排序。其余人都是称呼名字,不会有排序,因为排序总会变,就像今天就得少几个人。

      女子这边坐首位的叫粟绒,是鬼市二把手,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物,比起大哥,她更得九爷信任。

      秦善若随意扫了一眼,所有的账房先生都不在,想必是全部被叫走查账去了。

      “红玉娘子到。”
      仆役在庭外喊了一声,随后才带着秦善若穿过月亮门走进设宴的庭院。庭院宽广,布置着假山和流水,还有几棵已经挂果的柿子树。

      庭中十几人齐齐看过来,各个都有一副好相貌,衣着也是华贵气派,令这寒冬的庭院都增色不少。若不是知道这些人的底细,还以为是什么公子小姐的聚会,各个都如此体面。

      秦善若穿着一件藏青棉袄格格不入地出现,被仆役引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是宴席的末尾,距离九爷最远。
      她的出现并没有激起一丝波澜,众人看过之后该饮酒饮酒,该听戏听戏。没有人跟她打招呼示好,也没有人因为这个新出现的妹妹而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能被九爷收养的人都不是寻常角色,他们坐在这里将自己装扮得衣冠楚楚,男子维持这世家公子的端方有礼,女子浅笑言兮,装得文雅恬静,只是为了在义父生辰的时候讨他欢心,实际上没几个手上干净的。

      有男子将目光落在秦善若的脸上,眼神赤裸裸地打量着,像是在评估一件还没标价的货物,先在心里暗暗划出价格,等九爷出现后再根据他的态度看这件货物是立即买卖的,还是待价而沽的。
      秦善若对着那男子温婉一笑,动作细微地行了个揖礼,姿态谦恭,举止娴雅,让那男子看直了眼睛。

      在这样的宴会上,她姿态越是谦恭,越让人想从她身上撕下一块肉来。
      景朝女子的典范就是谦恭自守,举止娴静。

      秦善若旁边坐的也是个女子,看起来十八九岁的样子,裹着一身名贵的白狐裘好奇地看向她。

      “我叫红玉。”秦善若脸上带笑地跟她打招呼,上辈子她从未在宴席上见过这女孩,应该是嫁人或被送走了。

      女子有一张福气的圆脸,杏眼樱唇,笑起来还有一对小酒窝,天真明媚,有种不谙世事的美丽。
      “我叫桐木,原先是春曲苑的舞姬,不过下月就出嫁了。苑里的管事都让我不要来,还好没听他们的,不然就见不着这么好看的妹妹了。”

      春曲苑是乐坊,里头都是唱曲儿跳舞弹琴的,歌姬舞姬顶多陪客人喝酒吃饭,其余事情都是不准的,是一处官员都爱去的清雅消遣地。
      九爷手底下干净地方不多,戏楼算一个,春曲苑也算一个。

      秦善若温声细语地和她互相恭维,“桐木姐姐也好看,且一看就是有福之人,谁人娶了你一定家宅安宁,多子多福,和和美美。不知姐姐嫁的是什么人家?”

      桐木笑得双眼如月牙,脸上带着微红的羞怯,“是个寒门子弟,早些年赴京赶考饿晕在路边,我给了他一些银子吃住。高中后他被安排在翰林院当差,就卖了家中房屋和田产带着家人一同来京赴任。七月他和同僚来春曲苑听曲儿,便又遇见了,他就说要娶我。我便给自己赎了身,还在京城买了院子,与他下月成亲。”

      她说完看秦善若的表情没变化,才大着胆子接着说:“苑里的管事和姐姐们都说我糊涂,说他许是贪图我的银子,等我银子花光了他就要将我扫地出门……可我觉得他不是。我接济过不少人,只有他隔了这么多年还能认出我,那日他同僚都在呢,他便说当年若不是我给的银子,他早就饿死在路边了,他能说这种话就不是坏人。”

      “我也觉得他不是。”
      秦善若看着女子诧异的表情,继续说道:“他并非京城人士,高中后自然无人为他奔走疏通,却依旧能留在京城做官,还是翰林院的差事,光这些就能让媒人将他家的门槛都踏破。可他一心念着姐姐,定是重情重义之人。不管旁人怎么说,日子都是姐姐自己过,何必去在乎那些不中听的话。”
      旁人的话根本不重要,与其去听他们说了些什么,不如去想他们为什么这么说。

      那男子若只是贪图妻子的嫁妆,那他可以娶世家庶女或商贾之家的嫡女,前者可以给他的仕途铺路,后者可以一直提供金银为他疏通官场人情。这两个选择都是互惠互利的,他依靠妻族走仕途,又反哺于妻族。

      若此人真的狼子野心,那娶桐木就是一步臭棋,桐木除了这些年攒下的银子外一无所有,一没妻族帮衬,二没人脉往来,乐籍的身份也容易让人轻视,让他在同僚面前没有脸面。

      男子成亲挑的不只是女子的样貌性情,还有妻族能给他提供的助力,以及连襟的身份。所以只要第一个女儿嫁得好,之后的女儿都能挑到好夫婿。

      说到底那些男子都只将女子当作一条纽带,让两个家族名正言顺地连接起来,也让一些看起来毫无干系的人互为人脉。
      所以在高门大户的婚事中,儿女的意愿是最不重要的东西,这对新人可以不相爱,但他们必须是夫妻。

      秦善若不觉得那人会这么蠢,所以答案要么是心悦桐木,要么是想助她脱籍。

      乐籍是贱籍,想要脱籍只能靠赎身或熬到六十岁自动脱籍。
      桐木出手阔绰,对素不相识的人都能慷慨解囊,不像给不出银子自赎的人,所以那男子许是误会了春曲苑不愿放人,所以想借着自己的身份帮她一把。

      不管哪个原因,都值得桐木去赌一把。

      她看起来年岁不小了,却依旧跟自己这个新人一样坐在最末位,还只是春曲苑的一个寻常舞姬,说明她无心钻研,在九爷眼里排不上号,手里没有实际的权力。
      这样的人,若是她自己找到好去处倒好,九爷也不会困着人不放,可若是她找不到,那等九爷要用着她的时候就不会心软。

      桐木面上羞怯又惊喜,拉着她的手欢喜得不得了,恨不得与她结成手帕交。

      秦善若看着她的笑脸,随口说道:“我与姐姐一见如故,届时婚宴可要请我呀。”

      “我回去就给妹妹写请帖!”

      “好,姐姐写好后送到安民巷鸳鸯戏楼就成。对了,明日酉时戏楼有一出新戏,姐姐若是得空可以来看看。”
      秦善若将一叠压扁的纸鸳鸯递给桐木,想着明日若是她和那人一起来,自己再看看对面是个什么样的人。

      桐木笑着说一定会去的,还要带着春曲苑的姐姐妹妹一起去捧场。

      她们这里聊得热火朝天,便听到前方传来一个女子娇媚的声音:“桐木妹妹真的要嫁?可别怪姐姐没提醒你,那小编修一旬得去揽芳楼三五回,姐姐可是亲眼见过的。再说他那家境,可谓是一贫如洗,家中还有瞎了眼的老娘和年幼的弟弟妹妹……啧啧啧,妹妹嫁进去就是一辈子的劳碌命啊。”

      此人正是揽芳楼的花魁娘子越桃,长着一张貌若天仙的脸,是京城风月场中鼎鼎大名的美人。
      她也曾是九爷寄予厚望的养女,只是她脑袋空空不堪重用,九爷给了她许多次机会都没抓住,反倒将好好的营生搅得一塌糊涂,最后被九爷送到了揽芳楼。

      在九爷手下做事,要是没点用处,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他……他……”
      桐木本就嘴笨内敛,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话语,急得耳朵都红了。

      那女子又将目光落在秦善若身上,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便是义父新收的女儿吧,听说叫红玉,真是好名字。妹妹长相出众,又是个娴雅安静的性子,姐姐在揽芳楼等着你。”

      秦善若看着她浅浅一笑,柔声说道:“姐姐这话红玉不爱听,我是义父的养女,不是那等不三不四的人。”

      越桃一拍桌子站起来,指着秦善若厉声斥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桐木连忙凑到秦善若身前将她挡住,虚张声势地说:“你要干什么!你敢闹事的话义父不会放过你的!”

      越桃轻蔑一笑,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义父不会放过我?就因为你们吗?你以为你们是什么东西!”
      她走过来将手高高扬起,动手的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秦善若出手去抓越桃的手臂,还没抓到就听见一声咳嗽声,只一声就让越桃偃旗息鼓,憋着气唯唯诺诺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垂着头当鹌鹑。

      秦善若抬头去看,是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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