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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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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所有人站定后,骑着黑马的越桃姗姗来迟。
她轻夹马腹走到秦善若面前,用手中的长刀挑起对方的下巴,将一枚青色的柿子顺着刀刃滑下来,居高临下地说:“我痴长你几岁,也不为难你,你将这柿子一口咽下去我便放过你。”
她说完挑了挑眉,天仙似的容貌在火把跃动的光源下如妖魅般冶丽。
秦善若笑着将那枚果子拿下来,由衷地说道:“越桃姐姐竟能使唤鬼市的护卫,真真了不得。义父看走眼了,姐姐哪里没本事,明明有本事得很,连我都自愧弗如。”
越桃嗤笑着用刀刃拍了拍她的脸,威胁道:“快吃,否则车里那老头的命可保不住了。”
她话音一落,便有护卫将箭尖对准马车。
秦善若将那枚青色的果子紧紧捏在手中,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问:“越桃姐姐想知道义父叫我去说了些什么吗?”
她牢牢盯着越桃的眼睛,不敢放过对方的任何情绪。
果然,她这话一出,越桃的眼睛睁大了些,随后抿着唇半天没有言语。
“姐姐不想知道吗?义父和我聊了很久,姐姐难道不想知道我们聊了些什么?我们还提到了你。”
越桃手中的刀刃往上抬了抬,催促道:“赶快说!”
秦善若试探着伸手将刀刃扒开,笑容温和地说:“姐姐见谅,这刀刃贴得太近了,我一害怕就想不起来了。劳烦姐姐让他们也将弓收起来,不然我实在害怕。姐姐不必担心,你们这么多人,我跑不掉的。”
“姐姐杀了我没有任何好处,义父照样厌弃你,不如从我这得到义父厌弃你的理由,然后挽回他的心。姐姐现在这副杀气凛凛的样子义父还未见过吧?若是义父见着了,定不会说姐姐多年没有长进。”
越桃收刀入鞘,打了个手势让其余人也将武器收起来。
架在脖子上的刀没了,秦善若继续捏着那枚柿子,温声说道:“义父说姐姐是他最喜欢的孩子,这一点从未变过。”
“胡说八道!”
越桃将刀抽出来指着她,红着眼眶咬牙切齿地说:“他最喜欢我会将我送去揽芳楼?你当我是傻子吗?他但凡还将我当作女儿,又怎会逼我为娼妓!”
“因为姐姐美丽!”
秦善若连忙捏着那刀刃,不让她继续用力,越桃情绪变化大,实在难以捉摸,秦善若一点也不敢松懈,她看着越桃的眼睛,在她的委屈中缓缓说道:
“义父是成大事者,总要培养自己的心腹。姐姐是揽芳楼花魁,接触的人非富即贵,那就是义父的目的。且这件事只有姐姐能做,因为姐姐天真美艳,最易让人放下心防。”
越桃泪水涟涟地仰着头,哽咽着说:“可这不是女儿。”
秦善若轻声劝道:“姐姐,我先前便说过了,义父不是父亲,他是主子,我们是下人。姐姐可以像现在这般拿着刀咄咄逼人,也可以和兄弟姐妹勾心斗角,但不能奢求义父做你的父亲,因为他从不是任何人的父亲。”
“多谢你告诉我这些……”
越桃啜泣着擦去脸上的泪水,难过地说:“可今日我私调鬼市护卫,若被粟绒发现了我也活不了,所以你必须死。”
秦善若手上一用力,趁着越桃擦眼泪的时候将她的长刀拽了下来,然后握着长刀指着她,对着那些护卫大声说道:“这么多人擅自离开鬼市,粟绒不可能不知道!你们自己想想清楚,擅离职守和杀害九爷养女的罪责哪个更重!”
“擅离职守只是被粟绒惩罚,可杀了我九爷不会让你们痛快去死!你们自己选,挨一顿惩罚还是生不如死!”
在秦善若没注意到的侧后方,有一个位于阴影中的护卫悄悄拉满了弓弦,他的箭尖对准了秦善若的心脏处。
拉弓如满月,松手后箭矢瞬间射了出去。
秦善若在听到破风声的一瞬间就拉着狐裘盖住全身蹲了下来就地一滚,与破风声一同出现的是一声短促的禽类鸣叫,秦善若分不出神去思考那是什么,她只在乎那支箭会落在哪里,以及还会不会有别的箭。
她恨极了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敌人亮出刀剑,她是猎物。
“卷风,回来!”
少年的声音如同带着火光的利箭划破胶着的空气,危险的气氛瞬间被引燃,回应他的并不是雄鹰的鸣叫,而是几支泛着寒光的箭尖。
“你们要动手吗?我可不是落单的软柿子。”
少年戏谑的声音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声声狼嚎和周围蹑足潜踪的细微动静。
黑暗中的狼眼亮得惊人,它们团团围上来,丝毫不畏惧护卫手中的火把。
即便有一两只夹着尾巴想要退后,也会被同伴咬着拽上前来,目露凶光,虎视眈眈。
少年骑着马靠近,笑吟吟地说:“我在边上看了一炷香,我是在等同伴,你们又在等谁?”
他穿着一袭红色的袒肩宽袍,里头是一件黑色软甲,右侧的手臂和肩膀上都另外装了护甲供雄鹰抓站。黑发在头顶结发髻,盖着一顶有些破烂的箬笠。
在箬笠之下,是一张藏在光影中半遮半露的脸,眉如新月弯弯,目似朗星灿灿,丰神隽秀,意气风发,如青松坚韧似骄阳炎炎。
“此事与你无关,我劝你少管闲事。”越桃面目狰狞地瞪着他,压着声音威胁道:“不想白送性命就滚!”
她混迹风月场多年,京中肆意妄为的郎君几乎见了个遍,偏偏这人脸生得很。若是这副性子,她不可能没听过也没见过,若是没听过也没见过的,也不是什么人物。
少年郎挑眉,往后拽着缰绳退了几步,刚想让狼群上去吓吓他们,就听见那个裹着狐裘的女子喊他的名字。
“周曜灵。”
周曜灵来京城后第一次出门,没想到竟还有人认识自己,便骑在马上弯腰去看那一团圆滚滚的狐裘,只是那女子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怎么也看不清样貌,只能遗憾作罢。
“你认识我?”
周曜灵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她就感到了熟悉,只是少年的音色更亮些,带着意气风发的朝气,而当和尚的周曜灵没了这些朝气,只剩下一身杀伐气和备受憋屈的烦闷,平日里总像只受了窝囊气不得不夹着尾巴的头狼。
好在她前两世加起来认识的男子也不多,所以才能将这少年的声音和周曜灵对上号。
秦善若咬着唇,手心里的柿子都要被她捏烂了,她不知王先生何时会带着援兵出现,只能继续和越桃周旋,可队伍里的人显然不是一条心,越桃控制不了他们!
有人藏在暗处想要杀了她嫁祸给越桃这个蠢货,她们中计了。
周曜灵不能走,这根救命稻草,她一定要抓住。
好在周曜灵的脾性她略知一二,平日里看着恶劣不着调,莽撞没脑子,实际上好奇心旺盛,给一点饵就会上钩,原先一起吃饭的时候,自己哪天少吃了半碗饭他都要追根究底问个不停。
“今日出城时惊鸿一瞥,便对郎君俊爽丰姿暗生倾慕。”
周曜灵意味深长地笑着,冲着雄鹰吹了声口哨,那只站在秦善若头顶上的雄鹰立刻抓着狐裘飞起来,秦善若诧异抬头,正对上周曜灵戏谑的目光,对方看清了她的脸,无声地动着嘴唇说,“说谎。”
利箭破风,雄鹰瞬间扔掉狐裘转身叼住箭矢。
这一次它不再好脾气地将箭矢放下,而是冲着射箭的人飞了过去,翅膀扇动时的气流打在秦善若脸上,她下意识地看向周曜灵。
“你走出来。”周曜灵坐在马上目光沉沉地看着那些护卫,他已经看清了形势,那个骑马的女子看似是头领,实则根本不管用,否则手下人不会当着她的面射箭。
场上局势已经很乱了,要是等这女子的援兵再来,那才是真的乱成一锅粥。
秦善若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挪到周曜灵身边,被他一把拽上马。
周曜灵以自己的身体挡在秦善若面前,他有自信,这些人伤不了他分毫。
至此,两队人僵持着谁也不敢先动手。
被雄鹰袭击的人已经没了气息,从马匹上栽倒。
那人落地后发出一声闷响,越桃突然抖了一下,战战兢兢地说:“他为什么要擅自动手?为什么?”
她有些害怕了。
雄鹰带着一身血腥味回到周曜灵肩膀上,秦善若伸手捂住了鼻子,那只鹰转过头看着她,像是好奇她为什么捂鼻子。
在它的注视下,秦善若讪讪地将手放了下来。
狼群逐渐逼近,将越桃等人团团围住,她此时此刻终于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这群人根本不听她的话,她明明还没有下令动手,他们还是接连两次动手,根本不给她叫停的机会,并未受她控制。
她有些慌了,突然发现自己成了局中人,有人想要杀了红玉嫁祸于她!
她虽对红玉起了杀心想要她毙命于此,但此时出现了一个转机,到了义父面前只要她咬死自己只是想恐吓对方,并未想伤其性命,义父便不会重罚她。
这样一来,她的气出了,私调鬼市护卫的事也无关痛痒,真正需要受责罚的是设局陷害她的人!
周曜灵听着远处传来的声音,笑着说道:“我们在等援兵,你们又在等什么?”
话音落地,马蹄声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