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颂未》柠宋

6、第 6 章 沈栀未

　　沈栀未挂断语音界面，指尖轻轻摩挲着发烫的手机屏幕，眼底强压下去的酸涩，终究还是悄悄漫了上来。
　　窗外的天色早已沉透，暮色压着云层，像她此刻沉甸甸的心情。她独自坐在公寓冰冷的沙发上，偌大的屋子空旷安静，连晚风穿过落地窗缝隙的声响，都清晰得刺耳。茶几上还放着没喝完的温水，杯壁微凉，一如她此刻凉透的心境。
　　这部剧从开机到杀青，她耗费了整整八个月的心血。
　　作为童星出道摸爬滚打数年的演员，她接下这部剧的女主角时，满心都是期许。为了贴合角色温婉又坚韧的人设，她减重塑形，反复打磨台词功底，熬夜揣摩人物的每一处情绪转折。那些凌晨三点的片场灯光、反复重拍的几十条戏份、一遍遍纠正的微表情，没有人看见，也没有人提及。
　　所有人只看到，新人田颂界横空出世，凭着破碎感演技惊艳全网，一夜爆红，风光无两。
　　而她这个本该撑起全剧主线的女主角，成了最黯淡的陪衬。
　　热搜词条轮番滚动，赞美新人的词条高居榜单前列，而关于她的，全是刺耳的诟病。演技退步、灵气全无、被新人全方位碾压、拖整部剧后腿……无数陌生的恶意铺天盖地涌来，密密麻麻裹住她，让人喘不过气。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早已习惯了不声张。
　　从业多年，她见过娱乐圈的褒贬无常，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觉得无力又委屈。她的演技从没有退步，所有的情绪戏都精准到位，稳扎稳打，只是田颂界的天赋太过耀眼，那突如其来、极具冲击力的破碎感，太过抓人眼球。此消彼长之间，她所有的用心与坚持，都被轻易掩盖，尽数归零。
　　手机屏幕还在不断弹出新的评论提醒，她看着那些尖锐刻薄的字眼，心口像被钝器反复碾过，闷痛得窒息。
　　半小时前，经纪人的电话还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电话那头的声音冰冷又苛责，没有半句安慰，只剩满满的指责与不满：“沈栀未，你自己看看网上的舆论！这部剧本来是给你抬热度的资源，结果呢？你被一个刚入行的新人彻底压过风头！”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拍戏要懂得抢戏、抓亮点，你就是太佛系！现在好了，全网都在说你撑不起女主戏，演技被新人吊打，后续的商务资源、影视邀约全都受到了影响！”
　　“公司对你寄予厚望，你就是这么回报的？这点抗压能力都没有，以后还怎么在圈子里立足？别跟我找什么借口，技不如人，就是你的问题。”
　　字字句句，冷漠又残酷，完全无视她八个月的付出，无视她全程稳得住的主线戏份，只以最终的舆论结果，全盘否定了她所有的努力。
　　她当时握着手机，指尖泛白，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一句辩解。
　　她想说，她没有退步。
　　她想说，是田颂界太亮眼，不是她太糟糕。
　　她更想说，那些高光戏份，是她一次次陪着对方磨合、引导对方入戏，才打磨出来的完美效果。
　　可话到嘴边，终究全部咽了回去。
　　娱乐圈从来只看结果，不看过程。没有人会在乎幕后的付出，没有人会体谅她的无奈。观众只相信自己看到的画面，公司只在乎流量与利益，输赢定论，从来都片面又残忍。
　　经纪人最后的警告还回荡在耳边：“接下来低调一段时间，少出镜、少互动，尤其是别和田颂界捆绑。他现在正是顶流势头，别被你拖累热度，也别蹭他的流量，免得被网友骂得更惨。”
　　捆绑、蹭热度。
　　这两个词像细小的冰锥，狠狠扎进她心底，冻得她浑身发冷。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起，是田颂界发来的消息，温柔又真诚，字字句句都在维护她。
　　【栀未姐，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评论说的都不对。你在片场有多认真、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那些戏，是你一遍一遍陪我走过来的。没有你，我根本演不到那个程度。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高光，是你给的。】
　　她盯着这行文字，眼底的酸涩瞬间翻涌成潮，温热的泪水猝不及防滚落，砸在屏幕上，晕开细碎的水痕。
　　她连忙抬手擦掉眼泪，生怕再多一滴，就彻底绷不住情绪。
　　她知道田颂界是真心的。
　　这个干净纯粹的少年，谦逊、真诚、懂得感恩。他清楚地记得片场的点点滴滴，记得她的陪伴与指导，懂得她的付出与成全。在所有人都追捧他、偏爱他、把所有光环都给他的时候，只有他，记得回头看看狼狈落寞的自己。
　　可偏偏，就是这份真诚的维护，让她愈发难堪，愈发想要逃离。
　　正是因为他太好了，太干净、太耀眼，如今的他光芒万丈，万众瞩目，站在所有人的目光中心。
　　而自己，满身争议，备受诟病，成了衬托他光芒的底色，成了全网口中“技不如人”的失败者。
　　他们之间，好像一夜之间，就拉开了遥不可及的距离。
　　从前在片场，他们是并肩拍戏的前辈与后辈，是互相磨合、彼此成就的搭档。她可以坦然地教他演戏，自然地和他说笑，毫无隔阂。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红了。
　　万丈荣光加身，前途一片坦荡。而自己，因为这场爆红，跌入了舆论的低谷，被无数人拿来和他对比，反复拉踩，反复审判。
　　只要他们再有牵扯，所有人都会下意识地拿来比较。
　　他的耀眼，会无时无刻不在反衬她的黯淡。
　　他的高光，会一次次提醒她此刻的狼狈与不堪。
　　旁人的对比、网友的嘲讽、外界的偏见，会像层层枷锁，牢牢困住她，也会无端给他带来争议。
　　她太清楚这种落差带来的窒息感了。
　　也正是因为心疼他、感激他，所以她更不能拖累他，不能因为自己的失意，影响他蒸蒸日上的星途。
　　更重要的是，她心底那点仅剩的骄傲与自尊，不允许自己再靠近他。
　　她是前辈，本该引领新人、稳住全场，最后却沦为被新人碾压的笑柄。每次面对他真诚纯粹的目光，面对他小心翼翼的关心，她都会清晰地想起全网的嘲讽，想起自己的落败与无力。
　　那种深深的落差感、挫败感，无地自容的窘迫，几乎快要压垮她。
　　她对着屏幕，指尖颤抖着录下那条故作轻松的语音，刻意压着哽咽的声线，藏起所有的委屈与眼泪。
　　“傻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演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说完这句话，她迅速锁屏，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膝盖上，冰凉一片。她微微蜷缩起身子，将脸埋进掌心，无声地哽咽着。
　　她从来不嫉妒他的爆红，是真的为他开心。
　　可她没办法控制自己不难过，不委屈，不自卑。
　　她累了，也怕了。
　　怕无尽的对比，怕刺耳的非议，怕这份悬殊的差距，更怕自己残存的自尊，在他耀眼的光芒下，被彻底碾碎。
　　良久，她抬起泛红的眼眶，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她拿出手机，删掉了原本想要细细安抚他、和他好好聊聊的长篇文字。
　　而后，默默点开了和田颂界的对话框，点开设置，悄悄开启了消息免打扰。
　　她想，就这样吧。
　　往后，不要再频繁联系了。
　　他该迎着万丈星光，一路坦荡前行。
　　而她，需要躲开这片刺眼的光芒，慢慢沉淀，慢慢熬过这段灰暗低谷。
　　与其彼此牵绊，徒增尴尬与非议，不如远远疏离，各自安好。
　　这场因戏而起的交集与羁绊，就随着剧的热播，悄悄落幕吧。
　　从此，他奔赴顶流童星盛景，她守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慢慢自愈，慢慢前行。再不捆绑，再不对比，再不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