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颂未》柠宋

5、第 5 章 开

　　开播那天，田颂界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用手机投屏到墙上那台二手电视机，一个人看完了第一集。

　　妈妈加班还没回来，爸爸在工地上过夜，屋子里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脸，看着那个曾经让他夜不能寐的角色变成鲜活的影像，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像是看着另一个平行时空的自己，在经历那些痛苦、挣扎与成长。

　　第一集播完，他打开微博，想看看观众的反馈。

　　信息提示栏里躺着一百多条新消息，他愣了一下，以为是系统出了bug。刷新，还是一百多条。再刷新，变成了两百多条。

　　私信像雪花一样涌进来，评论区的数字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全是陌生ID的留言，有夸他演技的，有夸他颜值的，有问他有没有后援会的，有要给他寄礼物的……

　　田颂界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指腹在屏幕上划了好几下才点开评论区。

　　“天呐这个少年是谁！长得也太好看了吧！”“演技绝了！最后那个眼神我直接心碎！”“从第一集就入坑了，弟弟未来可期！” “有没有人觉得他比男主角还抢眼？”“救命这张脸是真实存在的吗”“看了片尾演员表，叫田颂界？关注了关注了”

　　他的呼吸有点急促，心脏砰砰跳得厉害。他又刷新了一下，粉丝数从开播前的三千多变成了八千多，还在一千一千地往上涨。

　　这不是真的吧？

　　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是真的。

　　收视率在同期剧集中排名第一，网络播放量三天破亿，微博热搜上挂着三个相关话题。而田颂界饰演的少年，凭借一场得知真相后崩溃大哭的戏份，被各大影视博主剪辑成短视频疯狂传播，那个破碎又克制的眼神，成了整部剧最高光的时刻之一。

　　“年度最佳新人”、“天赋型演员”、“下一个顶流预备役”，一个又一个标签被贴到他身上，像烟花一样炸开，绚烂得让人目眩。

　　经纪公司的电话在第二天就打来了，老板的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热情，说要给他换经纪人，要给他安排更好的资源，要开粉丝见面会，要出写真集，要把他的商业价值最大化。田颂界听着，觉得那些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和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他红了。

　　一夜之间，命运像是摁下了快进键，把所有他渴望过又不敢奢望的东西，一股脑地推到他面前。

　　可是——

　　他坐在片场休息室里等着拍新戏的通告，手指无意识地刷着手机，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个人。

　　沈栀未。

　　她最近怎样了？

　　他点开微博热搜榜，在第三十四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不是沈栀未本人，而是一个话题：#沈栀未演技#

　　他眉头一皱，点了进去。

　　热度最高的那条微博是一个影视博主发的长评，标题是《被配角碾压的女主角，沈栀未的高光去哪儿了？》

　　这部剧最大的惊喜是新人田颂界，最大的遗憾是女主角沈栀未。不是说她演得不好，而是在田颂界的光芒之下，她的存在感被严重稀释了。原本应该是女主角最出彩的几场重头戏，比如被反派背叛后的崩溃，比如最后与男主角重逢的告白，都在田颂界的爆发式演技面前显得平淡了许多。不是沈栀未不行，是对手太强，此消彼长之下，她的表演就显得不够看了。”

　　下面的评论更是一把比一把锋利。

　　“说实话，沈栀未演得一般般，没有之前作品里的灵气了。”
　　“被田颂界秒杀了吧，全程都在看弟弟，女主角是谁根本无所谓。”
　　“她是不是状态不好？感觉整个人都很疲惫，眼神戏没什么内容。”
　　“也不至于被喷吧？只是不功不过而已。”
　　“但是作为女一号，不功不过不就是失败吗？”

　　田颂界的指尖停在屏幕上，再也划不动了。

　　他一条一条地往下看，越看心里越沉。有说她演技退步的，有说她被新人抢了风头的，有说她选剧本眼光不行的，甚至还有人阴阳怪气地说她“全靠田颂界带戏”。那些字眼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进他的心脏，密密麻麻地疼。

　　他想起拍那场戏的时候，是沈栀未一遍又一遍地陪他对台词，是沈栀未在每一次情绪不到位的时候耐心地引导他，是沈栀未把自己多年积累的表演经验毫无保留地分享给他。她是他的前辈，是他的引路人，是在他还不自信的时候一直鼓励他的人。

　　可现在，所有人都在说，他比她演得好。所有人都在说，她把女一号演砸了。

　　这对她公平吗？

　　田颂界放下手机，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了几圈，心里堵得厉害。他想给她打电话，又不知道说什么。他想发消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他点开了和沈栀未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还是三天前，她发了一张片场的天空照片，说今天夕阳很好看。他回了两个字：好看。

　　现在他看着那个对话框，指尖悬在键盘上，犹豫了很久，终于打出一行字：“栀未，你还好吗？”

　　发送。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盯着屏幕看了十分钟，对方没有回复。他又等了半小时，还是没有回复。

　　他开始慌了。

　　不是因为没收到回复而慌，而是因为他想到，沈栀未看到那些评论的时候，会不会难过？会不会一个人躲起来哭？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从来不在人前示弱，可越是这样的性格，受了委屈就越是一个人扛。

　　他想起那天她中暑晕倒，他抱着她的时候，她轻得像一片叶子。想起她醒过来第一句话就是“我没事”，明明嘴唇白得没有血色，还笑着说不用担心。

　　她总是这样的。

　　田颂界又发了一条消息：“栀未姐，我想跟你说说话，你有空的话回我一下。”

　　这一次，消息发出去两分钟，对话框上方终于出现了“对方正在输入”的字样。田颂界的呼吸都停了一拍，眼睛死死盯着那行字，看着它出现，消失，又出现，又消失，反反复复了好几次。

　　最后，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我没事，别担心。”

　　只有五个字。

　　没有标点，没有表情，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干净得像一杯白水，可田颂界知道，这杯白水底下藏着多少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他问：“你看到那些评论了吗？”

　　这次回复很快：“看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做这行的早就习惯了。”

　　田颂界的手指微微发抖，他几乎能想象沈栀未说这句话时的表情——一定是笑着的，嘴角弯成好看的弧度，眼睛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她总是这样，用最轻松的语气说最让人心疼的话。

　　“栀未姐，你不要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他打字打得很快，像是怕自己一犹豫就不敢说了，“那些评论说的都不对。你在片场有多认真、多努力，我都看在眼里。那些戏，是你一遍一遍陪我走过来的。没有你，我根本演不到那个程度。他们不知道，那些所谓的高光，是你给的。”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田颂界以为她不会再回复了。

　　然后，手机震了一下。

　　沈栀未发来一条语音。

　　田颂界点开，把手机贴在耳边。

　　她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刚哭过又拼命忍住了，带着一种故作轻松的微颤：“傻瓜，你跟我说这些干什么。你演得好，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最后几个字的尾音轻轻扬起来，像是在笑，可田颂界听得出来，那笑声底下压着一层薄薄的水汽。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