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滚石头》此苏

24、素材 手下败将罢

　　黑暗中，方钦费力地把喝得烂醉的鳐鱼拖进房间；

　　听到有人开门回来的声音大黄激动地摇着尾巴过来蹭蹭，却被酒鬼一个饱嗝熏得绕路走。

　　这一杯倒的家伙向来都是非常自觉地滴酒不沾，今天却不知道抽什么风——

　　方钦二丈和尚摸不着脑袋，但对着酒鬼撒气伤害力几乎为零，只好在心里偷偷埋怨。

　　醉的不省人事的鳐鱼在梦里好像也在唱着歌：手指轻轻地打着节拍，嘴角上挂着餍足的微笑。

　　方钦不禁羡慕：要是自己也能这样没心没肺就好了，也不至于活得这么清醒着么痛苦。

　　至于今晚这场闹剧——

　　虽然鳐鱼及时站出来给姜晴解了围，但也间接暴露了鳐鱼的身份；

　　万一真的被些不怀好意的人认出来搞事情，恐怕又要掀起新的风波……

　　虽然鳐鱼的口不择言罪不至此，但还是希望大众早就忘掉那桩陈年旧案吧。

　　想到这，方钦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顺手翻出两片止疼药吞下；

　　大黄敏锐地察觉到低气压，默不作声地轻轻拱进鳐鱼怀里。

　　睡梦中的鳐鱼很安静，呼吸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很难想象往日那嚣张作派出自同一人。

　　几小时前，音乐喷泉旁舞台边。

　　陈心怡眼疾手快，在察觉到氛围不对头后立马假装可爱跳出来打哈哈：

　　“这首歌就是大家的歌！有了各位粉丝朋友的二创，钱来钱来才能这么火爆哈哈哈……

　　让我们掌声感谢这位粉丝朋友的即兴创作！非常感谢！爱你呦～”

　　她猛地瞪了一眼鳐鱼，只可惜这人酒精上头开始醉醺醺。

　　没办法只好疯狂眼神暗示姜晴：快按住那醉醺醺的酒鬼！！！

　　接收到正确信号的姜晴赶紧抢过麦克风正想捂住鳐鱼的嘴，

　　也不知道这家伙哪来的坏心思，顺势就靠过来“吧唧”一下亲了一口。

　　“啊？”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让姜晴大脑一片空白。

　　倒是身边的粉丝观众一片哗然——这是我们免费就能看的吗！

　　鳐鱼醉醺醺地，脑子里天旋地转也不忘报陈欣怡那一吻之仇：看见了没？我的！

　　良好的爱豆素养以及高超的表情管理技能让陈心怡勉强挂住了脸上的笑容：你小子！？

　　小小的相机取景框里，三人的表情那是一个精彩——

　　与鳐鱼得意洋洋的笑容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台上陈心怡的咬牙切齿，而当事人姜晴则一脸困惑甚至是惊讶。

　　光是这三个表情，不算上刚刚发生的事情，花衬衫就能想到七八个爆火标题。

　　他兴奋地举着相机疯狂按下快门键，短短的几秒钟内就拍了好多张不同角度的照片：

　　今晚本来只是单纯过来听听歌欣赏下大长腿，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意外收获！

　　“这门票花得可真值！”花衬衫轻浮地吹了声口哨。

　　镜头里，鳐鱼站在人堆里，被头发挡住一大半的侧脸或许并不太突出，

　　但与当年大肆宣扬高调出道的乐队海报重叠得那是一个分毫不差：真是一个好素材！

　　“天呐！那是不是那个什么乐队的主唱……”

　　“啊！抄袭那个！”

　　一起坐在前排VIP席的几个老粉丝里终于有人回想起来了，手机镜头齐刷刷转向鳐鱼——

　　“是不是那个什么宋……”

　　“嘘！不要说出来！”

　　不怀好意的议论声像病毒一样扩散开来，期间还夹杂着些不明真相的路人开始感叹：

　　“这改编绝了啊！”

　　“对啊，不出道真的是蛮可惜的……”

　　还没感慨完立马就被旁人制止住：

　　“别说了！这人当初可是靠着抄袭……”

　　后半句解释很快就淹没在快门声里，轻飘飘地不知流去哪里。

　　那些扎人耳朵的议论声从四面八方钻进鳐鱼耳朵里，虽然现在醉意上头但也能敏锐地察觉到可怕的恶意，

　　那些看似不轻不重的议论，“被封杀”“劣迹艺人”之类的零星字眼就像是锋利的匕首凭空飞来，给人扎得鲜血直流。

　　鳐鱼清醒的时候向来擅长满不在乎地装作不经意，此刻酒精上头就很难装下去；

　　所以说，喝醉的时候真的一点都不好受——不管是生理层面还是心理层面上。

　　于是整个人就不自觉地往姜晴怀里缩，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微微发抖——就像是被人欺负小狗那样偷偷呜咽。

　　姜晴下意识地环住鳐鱼，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是默默跟在鳐鱼身后，一步一个脚印偷偷仰望；

　　羡慕那个光鲜亮丽的舞台，天赋异禀的创作者，唾手可得的名利……

　　原来，那些东西的背后是需要付出这样的代价……

　　原来这混蛋平时的没心没肺，都是装出来的啊——

　　“没事，是真很有天赋，非常好听。”

　　姜晴轻轻地拍着鳐鱼的肩膀，默默安慰道。

　　话说回来，他第一次发出这样感慨的时候，两人还没认识。

　　那年刚好有个什么区际联合联合汇演，鳐鱼与姜晴所在的俩小学为了节省经费，

　　硬是把所有节目凑在了一块，给人拉到小公园搭了个简陋的舞台就开始表演——

　　美名曰促进学生友谊，让孩子健康成长之类的云云。

　　而班级里著名的小哑巴小姜晴与刺头假小子陈心怡理所当然不会有表演名额，于是就被拉去当了啦啦队；

　　简而言之就是充数的会拍手叫好就行的假观众。

　　就是在这里，姜晴第一次听到鳐鱼唱歌。

　　那时候小鳐鱼刚刚转学过去第一小学，凭借着较为端正的长相以及“天籁般”的歌声被老师安排当了领唱。

　　若要认真想来：脸臭的小寸头套着个幼稚桃子头套，脸上画着两坨粉嫩的腮红站在正中央表演——

　　各种意义上确实是蛮好笑的。

　　况且还人生地不熟，所以小鳐鱼心里是一万个不乐意：

　　逃掉的话在家就是混合双打，闭嘴不唱的话美女老师会难过，思来想去最后选择了一边唱一边生闷气……

　　南方的春夏秋除了冬每一天都闷热异常，尤其是演出那天公园空地上热浪滚滚：

　　台下的每一位观众几乎都是靠着意志力坚持下来，汗水的作用下每根头发都腻在脸上，无聊的表演让人口干舌燥。

　　“接下来是第一小学为我们带来的合唱，大家掌声欢迎……”

　　主持人也遭不住这大太阳，合唱曲目都没念就躲到树荫底下去了。

　　那破烂音响滋啦滋啦地发出过热抗议，但是无人在意——先是领唱起头：

　　他的声音好像是一股夏日凉风，再细听又像是六月甘露，总算是有些能看得过去的节目能把昏昏欲睡的观众叫醒！

　　鳐鱼那把清亮明媚的童声在一群跑调的大白嗓里格外突出，

　　接连几个高音都轻松追上，像是纸飞机那般轻巧地随着伴奏滑上去又稳稳地落下。

　　尽管全程臭着脸，可仍旧是老老实实地唱完了一整首歌，甚至最后还按照队形安排若有其事地对着台下比了个剪刀手。

　　“哇！这人超厉害的！”姜晴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他用手肘怼了怼身旁睡眼朦胧的陈心怡。

　　“难听，还没能追上俺的一半功底。”陈心怡抹了把口水，朝着台上定睛一看：

　　切，手下败将罢了。

　　“这个人！好像在闪闪发光耶！”对此姜晴笃定：这家伙将来绝对会成为有名的歌手的！

　　小姜晴天生就有着识别天赋的神奇能力，就像是姜妈妈总能在一堆卖菜的大妈里面精准找出最好砍价的那位一样；

　　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基因遗传吧，某种意义上两人都异常地“慧眼识人”。

　　夜色朦胧，演出早已散场。

　　花衬衫正蹲在自动售货机旁，借着广告看板发出来的微弱光亮一边编辑文案一边盯着相机里某人吞云吐雾的画面犯愁——

　　是选“当红甜心女团成员私下烟酒成瘾”？

　　还是选“惊！貌美偶像KIKI后台霸凌”？

　　这些标题都还行但是的确是过于直白了……

　　花衬衫抓着鸡窝头继续琢磨：这小女生看着挺清纯的呀，怎么这副模样？

　　还没纠结完身旁的无人售货机突然“哐当”一声吐出一罐啤酒，

　　一双节骨分明的手拿起易拉罐熟练拉开拉环，泡沫溢出的瞬间，花衬衫惊觉后劲一凉!

　　“靠，怎么给老娘拍的这么丑？”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香味——他甚至还没来得及扭头去分辨来人，比香气更快一步落下的是对方的巴掌。

　　这突如其来的偷袭给花衬衫整蒙：怎么什么都没做就挨揍了？

　　慌乱间他的手指不小心点到了提交草稿，刚刚编辑好的文案就这么无人在意地发了出去；

　　当然并不是“当红甜心女团成员私下烟酒成瘾”也不是“惊！甜心偶像KIKI后台霸凌”。

　　陈心怡靠着过人的腕力与胆识成功守住了自己的爱豆形象，而鳐鱼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另一边，方圆工作室所在的大楼依旧灯火通明。

　　张丽抻抻脖子，使劲眨了眨酸痛的眼睛，惨白的电脑屏幕光恰好映出她脸上两个浓重的熊猫眼。

　　张丽现在不仅是一位正经的职业经纪人更是美食账号“丽姐蜜食记”背后的运作人；

　　这两份忙碌的工作让她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现在总算是把接下来一周的工作都安排妥当外加新接的推广都编辑好文案！

　　一次性清掉手上的所有工作真的是太爽了——除了这封一直躺在邮箱里的综艺邀请。

　　作为职业经纪人，她手底下养着几个半温不火的小歌手，这里面就有一位南城出身曾是天后级别的唱作人；

　　这个小姑娘当初背着一把破吉他从小酒吧一路唱进演艺圈，一步一个脚印地完成了草根逆袭——原创歌曲几乎曲曲爆红。

　　这本来是个非常励志的故事，可惜前几年那场抄袭官司后像是被抽走了魂，整日喝得醉醺醺地所在公寓里浪费人生。

　　这档“过气艺人翻红综艺”是张丽废了老大鼻子劲到处求人才拿下的，可现在真的接到通告后却又犹豫了。

　　真的是个机会吗——她值得张丽再去赌一把吗？

　　就在这时助理猛地撞开了门：

　　“丽姐！出大事了——”

　　张丽握着鼠标的手一顿，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告诉自己：机会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