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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石洞 灵蛇更名会 ...

  •   *

      叮叮当当。
      分不清是谁身上的银铃在响。

      无辜的少年被殷棠强推倒地,仰面直挺挺地摔下去之前,甚至还能悠闲腾出一只手来贴心别开她腰间那些个繁琐物件,连同白蛇一道扔到旁处,转而向上,修长五指微拢,护住她后脑下压半寸,以免彼此受伤。

      当然。
      他后面这串小动作殷棠此刻并未察觉。因为她一直在专注回想自己是否真的岁值流年。

      思来想去,殷棠悠悠叹了口气,由衷认为自己有必要收回之前的那句独白。
      如果真的有的选。
      她宁愿当时在大街被路人围观看“猴”,也不要此刻顶着背后那一道如有实质的阴冷目光,以这么一个……不算文雅的姿势,趴伏在地!

      尽管。
      底下还有人更为倒霉地充当了她的肉垫。

      “……”
      殷棠生无可恋闭了闭眼,内心有点逃避面对眼前的场景。

      然时间安静流逝。她阖眼轻听着身下人平稳有力的呼吸和心跳,鼻尖萦绕一股清冷的香气。如星夜之下,漫山盈谷,三月初开的吊峭海棠。
      触景生情,殷棠忽而颇为感伤地缅怀起自己日前留在冥山山谷的那几株海棠花树。

      只是如此想着想着,她居然情不自禁落下几颗不值钱的眼泪。
      身下少年明显一僵。

      “你还打算在他身上坐多久?”
      可惜身后那人却并不打算就此而放过她,声音由远及近,说话间似乎就站定到了她的身侧,语调阴阳,说不上是恼还是怒,居高临下,戏弄道:“用不用我送二位合葬啊?”

      “……”

      殷棠敏锐从这话中品出一丝微妙的不对,忙不迭要撑身站起,结果起到中途,却不知为何猛然腿软使不上劲儿,猝不及防又跌了回去。
      想来。或是这一下坐得太过实打实,殷棠紧接着便听到少年喉中似隐忍地溢出一声闷哼,吓得连声与他道歉:“对、对……对不住啊,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那个要不你先松手让我起来,我怕我太重压疼你……”

      下方少年急促喘息,却仍故作坚强地安慰她道:“姑娘身轻如燕,不必道歉……”
      只是……这熟悉含笑的声色一出,殷棠整个人先是一愣,而后下意识就抬了脑袋,却被他再次抬臂反压回去,没能得逞。

      阴风呼啸,殷棠头顶陡然响起一声低喝。

      “祁珩,快让你的臭蛇从我腿上滚开!不然我马上斩了它下酒!!”

      殷棠彻底心死如灰。

      闻言,少年这才仿佛刚发现旁边还站着个人似的,笑眯眯开口道:“谢大哥,别来无恙。近来身体可安好?不瞒你说,三弟我对你可真是思念得很呢。”
      “……”奈何对方压根没打算和他称兄道弟,见此情景,当即不再多言。

      然后殷棠便骤听“铮”的一声。

      剑锋出鞘。
      余光瞥到右前方白影一掠,随后便有浩荡剑芒顺势闪过,裹挟疾风,狠劈直下,擦起漫天尘土,又在顷刻变幻招式,腾于空中。
      穿月斩霜,摧叶折花。一招一式,快比流星,却也兼顾了力量与优雅。令人目不暇接。

      不过须臾。白蛇便如敝履般被其甩飞落地。
      殷棠眼皮一跳,速抬手推开少年,不自量力地转身拦到小白跟前。

      “剑下留蛇!”

      剑势微顿。
      她目之所及,这一次终于看清了剑柄处嵌着的那颗如鸽子蛋大小的雀蓝宝石,以及光影之下,来人如玉如琢的冷淡脸庞。

      男子身姿高大挺拔,鬓如刀裁,眉似墨画,眼比琉璃,神色好似这秋夜里浸了凉的晚霜,冰冷肃然。蓝衣飘袂,腰间别着一支竹箫,此时腕抵于剑柄,目光沉沉落定在她蒙了面纱的一张脸上。

      “这位姑娘。”
      男子驻立在她三步外的地方,垂眸端详她,半晌方道:“可否摘下面纱容某一观?”

      殷棠头摇得像拨浪鼓:“不不不……还是别了吧,别了!”边说边把呲牙咧嘴的小白往回摁,又忌惮“不染”剑的威力,怕他强来,只好信口胡诌道:“实不相瞒,我、我……我这人长得特别丑!大晚上,还是别吓到大家了……”
      “我无意冒犯姑娘。”男子不依不饶:“但姑娘的这双眼,倒叫某想起一位故人。”

      “……故人?”
      殷棠心道,不会吧不会吧,这样他也能认出来?

      果然,下一刻。

      男声冷道:“嗯,一位故去之人。”
      “……”话落,殷棠直观感受到胸前剑身又近一步,紧张道:“那、那个,她、她是你朋友吧?人死不能复生,节……”
      “不算朋友。”他微微一笑:“如果,非要定论出个关系,我想敌人或许更合适?”
      于是,殷棠最后一个“哀”字就这么卡在了喉咙口,不上不下,堵得她再说不出一句话。

      可能是那半块馊馒头吃坏了肚子,殷棠骤然感觉胃里一阵发胀。
      袖中的白蛇突然也不知怎么,非得跟人家杠上,蛇腹明明都被戳伤了,还要继续逞强,绕过殷棠弓身就作势又往前扑。

      殷棠心间一急,脑内逐渐涌涨的麻木感迅速散去,喝道:“小白!”
      白蛇果真停住,竖瞳狠瞪对面人一眼,蔫了吧唧又缩盘回她手腕。

      殷棠好不容易松一口气,复闻男子似笑非笑复述道:“小、白?”
      “……”殷棠想解释,但转念一想,解释什么,就算掀开面纱,她如今也是尹听岚!世人皆知折锋君,并不晓他俗家姓谢名少白,撞了名讳又如何!
      况不过一寻常“白”字。
      无心之失,打死不认!
      谅他也不敢借此为由发难于她,不然显得堂堂凌霄阁阁主多小心眼。

      是以思及此的殷棠果断便仰了面,故作镇定地和他对峙,顺手把小白往袖管深处再一塞,态度强硬道:“对、对啊!我在叫我的心肝,叫我的宝贝,你……”
      “这条臭蛇是你心肝?是你宝贝?”
      “你这人怎么说话!什么叫臭蛇?我们明明有名字!有本事你说,小白哪儿臭了!”
      她一是不爱听,二来心底难受,存心想要恶心他,梗着脖子维护道:“再说小白丑不丑、臭不臭的关你什么事儿?你有意见吗?啊?有吗有吗有吗?有意见就憋……”

      “有便如何?”谢少白冷笑。

      “不染”剑尖不动声色挑至她颌下。

      殷棠话锋一转,眼眉一弯,道:“就大人大量,别和小女子我计较呀!”
      “……”她转头又开始嘀嘀咕咕:“您是不是觉得这个‘白’字不好?嗯!其实我也觉得。仔细想想,‘白’字确实不吉利,不如我们改成‘小七’?”

      殷棠考虑得简单,取名向来随心所欲,‘小白’不让叫,那小蛇小虫什么的又太奇怪,另外,“匕”的话……

      她灵光乍现。
      那就叫“小七”嘛!

      殷棠沾沾自喜,忍不住把小蛇又揪出来,额顶着额,眼对着眼,旁若无人和它商量道:“那我们从现在起就正式更名小七了,好不好呀?小七,阿七……”
      谢少白面无表情冷嗤:“随便改名,你问过他的意见吗?”
      殷棠莫名道:“我这不是正在问吗?”
      谢少白沉吟:“……你说小白不吉利,小七就吉利了?”
      啧。殷棠不明白他到底挑什么刺,吉不吉利还不是因为他这人太小气,脾气一上来,当场便不客气地怼回去,道:“是的啊,小七听着就是比小白可爱,我最最最喜欢我们家小七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耳畔便蓦地传来一声低低沉沉的轻笑。殷棠迟钝回眸,就见方才还被她压在身底的那个少年不知何时已悄然站到了她身旁:
      “哦?”
      一个字被他念得千回百转。

      月色明亮。少年似也觉察到她的视线,微微偏过头看她,四目相对,无论角度还是声调都是那样的恰到好处。
      半晌,他含笑睨着她,问道:“你说的——可是真的?”

      殷棠吞了吞口水。

      面前这少年红衣白发,光影深深浅浅,渡在那如画的眉眼上,说不出的明艳好看。
      他戴着一条碧空色的珍珠抹额,肤白若雪,眸亮似星,五官深邃妖艳,长发被随意编作小辫,向后高扎成马尾,以赤色发带松松相束。
      发带末尾和左耳各缀了不同花样的银饰,在月光下熠熠生辉,无端给这张本就俊美无双的脸又外添几分不羁的野性和邪气。

      一笑,颠浮生。

      “……”可就这么近距离看着,殷棠突觉后背冒出一层冷汗,白蛇在手中“嘶嘶”挣扎,她陡然回魂,茫然卸掉手中力道,任它重新逃回自己袖袋,再认真回忆了一番他的问题,斟酌良久,方小心翼翼回道:“我与小七,自然是……”
      “噌”的一下。
      殷棠后头的话没能再说下去,她甚至没看清少年究竟是如何动作,只留意到眼尾一道蓝芒溃散,谢少白手中的传世名剑“不染”便被重重格开,脱手之时剑锋倒转,在半空中打了个极漂亮的转儿,再回眸,却已稳稳扎入土中。

      “……”殷棠眉心一跳,当即识时务地改了口道:“啊,我忽然又感觉小七这名太好,配一条蛇或许有些浪费,要不……”

      她闭眼,豁出去道:“还是改回小白吧!”

      谢少白:“?”
      祁珩:“?”

      空气安静下来。

      纵然合着眼,可殷棠还是能够确切感觉到,在这句话落地的一瞬间,跟前两人皆不可置信地侧目朝她望来,视线一左一右,一冷一热。

      僵持片刻。
      还是后者一声玩味轻笑打破沉默。

      “哦?”照旧是这样多情又无情的一个字。

      殷棠硬着头皮睁开眼睛。

      “可在下觉得‘小七’很好听啊。”
      祁珩慢悠悠道:“姑娘刚才还说最最最喜欢小七,怎么转眼就改口了呢?”
      月白风清。他往前半步,银铃轻动,笑眼盈盈:“该不是……怕我大哥吧?”

      殷棠:“……”

      什么叫冤家路窄。
      什么叫祸不单行。

      如果不是时间不对场合不对,她差点要恍惚以为他们三个又要重现当年的月下结义。瞧瞧,连位置都没变,还是她鹌鹑似地被夹在中间。

      “别怕,”他泛凉的指尖轻探到她耳侧,却没如预想那样撩开她的面纱,俊俏的剑眉略微上挑,唇角噙笑道:“我给你做主呢。”
      “……”
      就是你做主我才更不敢说啊。殷棠无声咆哮。

      “祁珩。”谢少白收剑入鞘,不辨喜怒道:“你好好的,欺负一个姑娘家做什么。”
      “我欺负姑娘?”祁珩抬眸:“大哥这话说得好没道理,方才,是谁将剑指在这位姑娘脖间,又是谁,大言不惭说送我二人合葬?”

      “……你!”谢少白气结,正气闷,寂静月光下忽隐隐浮起尘埃,他脸色一凝,迅速打了个噤言手势比于唇间:“貌似……有人过来了。”

      殷棠心头咯噔一下,几乎是立刻联系起“尹国忠回城”的消息。
      无论如何,不能跟他们撞上!

      殷棠话不多说,越过争执的二人就要开溜,钻出生天之际,还不忘回身捞过旁边散乱开的包袱。
      “二位慢聊。”她狼狈拔腿往蛊林方向跑,全然不知几步之后,谢少白提步要追,身前却蓦然横亘过一只劲瘦手臂,红黑箭袖收拢出极美的线条。

      谢少白视线随之向上。

      “折锋君。”祁珩唤停他。
      谢少白一语不发,淡淡凝着面前这个不敛顽劣的巫族少年。诚然,“少年”这词许用得不大妥当,毕竟他们两人归根结底乃是“同辈”。

      转瞬对上他冰凉的眸子,祁珩倏尔笑开。

      “喏。”他稍抬下巴,往谢少白背后“失火”的城门一扬:“大哥喜欢我给你带的这份礼吗?”

      谢少白扭头一看。
      就见被放倒的两名仙童不知几时已然转醒,正手忙脚乱应付着空中来势汹汹的大片飞虫。

      蚊虫嗡嗡,铺天盖地。
      与耳边战马铮铮的号角趋于重合。

      “祁谨言!”谢少白登时怒道:“你可知巫族与人族前日方才议和?你们少主至今未归,你多大的胆子敢代表整族挑衅?!”
      “啧。”不比他的恼火,祁珩从始至终没有表现出半分失控,好似人巫两族开不开战,少主如何,与他本人并无多大干系,只是想做就做了。一如当初,他说走便走,招呼不打地离开凌霄阁,往后再无音讯。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大哥叫我表字。”祁珩漫不经心地拨动悬挂垂耳的银铃,散漫提及:“不过,以后还是不要了,下不为例。”

      谢少白抿唇。

      “谢公子还不打算去给自家小孩搭把手吗?”
      祁珩神态担忧道:“虽说普通飞蝇的杀伤力比之蛊虫相去甚远,但……”

      没等他再往下说,谢少白立马掉头,抽箫飞身迎上。
      凌霄阁虽避世不奉朝堂,护佑人族却是修道第一守则。这烂摊子他不得不管。

      悠扬箫声穿过雾罩浓云。

      殷棠一路横冲直撞,误打误撞,居然还真就顺利抵达了蛊林。

      入夜,风铃摇曳,叮铃作响。

      踏进林子以后,四周全是密密匝匝的白桦树,遮天蔽月,不见光亮。殷棠目难视物,只能循着铃声指引,摸索向前。
      白蛇吐信,大约嗅到同类的气息,从她袖间飞窜而出,幽绿的瞳仁时刻保持警惕。

      一只只血红色的眼睛在黑暗中无声游动,贪婪注视着殷棠这个不速之客。
      铃下树影“沙沙”,偶尔还伴随几滴“滴答”的水声。

      殷棠多少还是高估了自己。
      这林子印象中好走,实际里头大得像个迷宫,条条小路错综复杂,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走到了哪儿,总归周遭景色都是一模一样。
      ……也可能没那么一样。
      只是她分不出区别。

      冷不丁一脚踩空。
      就在身子极速下坠的刹那,殷棠忽觉臂膀上缠绕的力道一松,紧跟着,整个人便如同跌至云端,腰间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搂住。

      她顾念小白已经负伤,不忍让它分担,忙出言劝阻道:“小白……”

      “不是说好要改叫‘阿七’的么。”头顶有人不悦啧声,略带着三分不满、七分不屑:“谢少白忙着呢,一时半会儿可来不了。”

      “……”
      殷棠面纱下的神情一滞。

      终于,她足尖接地,慌乱从他怀里撤开。

      伴随对面一声清脆的响指。
      殷棠眨了眨眼,昏暗视野再次出现光亮。

      又是石洞。

      殷棠静静看着眼前的人。

      少年一派气定神闲,一动不动地任她打量,指尖慢转,绕出一条不知为何变得垂头丧脑的白蛇,状似要伸还给她。
      殷棠正打算接过,他却倏尔屈肘收回,稍弯下腰,漂亮的瞳孔里倒映出四方石壁上的点点星火,懒洋洋道:“你好像……又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殷棠平静接受了他的谴责:“公子。”
      少年眉峰一挑:“我姓祁。”

      ……好吧。殷棠朝他见过一礼:“今夜多谢祁公子出手相救。”
      “阿七。”他耐心纠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石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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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等我一下,最近在答辩,周日复更…… ——分割线—— 连载期应该是免费的 如果完结后到v线就v,没到就这样啦 这是我的第一次尝试,不写梗,讲故事,不写角色,讲人物,应该也是毕业前的唯一一本古言 谢谢你来看殷棠的故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