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归乡•妄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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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扶山被从春露居强行拽出来，一路上哭天喊地，死活不愿出去见人。
他在无欢城也住了好些日子，诺生露没想囚他，可崔扶山自己不愿出门，整日闷在房中，这也才让苗悠悠到了今日才知道后宅里多住着个人。
这偌大的宫殿里崔扶山认不清人脸，只记得那两个时常来给他送饭又与他抢鸡腿逗闹的半大小魔。两小只个头不大，崔扶山却睁不开桎梏，被强行拖拽半路，他才憋不住委屈地一屁股赖坐在地上。
“我说你们两个够了，平日抢我鸡腿就算了，现在还把我往火坑里推，你们还是不是人了！”
流风回雪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瞧出了疑惑不解，但显然他们疑惑的点并不相同。
回雪歪着头：“我们本来就不是人啊。”
流风却问的：“你往日不总说我们变态，念叨着要回修真界吗？”
回雪醒过神，附和地猛点脑袋，“嗯嗯嗯！他们来接你回家了。”
崔扶山闹了这么久有些气喘，抬眼瞪这两小鬼，“我是想回家没错，但我现下这副样子，怎么能让我爹看见。”崔扶山扒了两下身上袒胸露背的长袖纱衣，又泄气似的放了手撑在地上，“他指定要骂我伤风败俗，反正宗门里还有个乖的陪他……总之我就是不回！”
回雪走到崔扶山跟前，半眯着眼伸手戳了下对方那块欲露不露的胸肌，“哪里伤风败俗了，你穿着很好看啊。”
崔扶山被弄得浑身一抖，推掉他作乱的手，双手挡在身前做防御姿态，“就是伤风败俗！”
流风等回雪玩够了才姗姗解释，“来的不是你父亲。”
崔扶山闻言一怔，视线落在流风的脸上好一会儿，又偏过头去轻哼，“不是他那也是宗门那几位长老，也不能见的。”
流风又摇头，“那两位模样年轻，应当不是你说的长老。”
“模样年轻的？”印象中宗门上到宗主下到杂役管事，但凡上了年纪的长辈对外模样都不年轻，说苍老模样瞧着资历深、厉害，真说年轻的也只有他们这群心存大志又顾及形象的弟子，可宗主怎么可能派弟子落到这吃人脱衣的地方来接他。
“不是长老，那是谁？”
流云正欲答，便听见一声招呼：“锁云君，好久不见。”
余妄已经到身后，他步履不急，倒像是一路闲庭散步过来的。
流云回雪从来都只有一个名字，顶多崔扶山在的这段时间总叫他们变态，这锁云君出口，叫的是谁不言而喻。
流云藏得住事，回雪却不行，嘴里咀嚼着这三个字，又将视线投到崔扶山身上。
锁云，谓弓。
崔扶山在宗门名气不小，能上得了大比排行前一百的后生都有一个君称，崔扶山曾有扶山士之称，后又称一个锁云君，是崔承取的，由崔扶山的小字来作。因幼时崔母总唤他猫儿，初登大比前百取君称时差点让崔母取了个衔蝉，被崔扶山据理力争才得来个锁云，可崔母提早就和好友商量着他的君称，衔蝉这个名字早传开，不相熟地唤他崔师兄锁云君，身边闹在一起的便喊他衔蝉。
如今没听见那两个字崔扶山心里既庆幸又难免失落，仰面撞上余妄那双眼，崔扶山心下又是一惊。
仙门大比总排行前百位有君称，往后一百名称士，再往后的，那便是无名小卒，能记住姓唤你一声兄便已经是瞧得起你。
余妄却不同。
余妄大比排行多年来都在同修为中段上下浮动，在总排行上也能占前五百，外界总传他废物，见了面却也还是要称一声余公子。
公子这名，落在强者为尊的普通修士头上无疑是讥讽这人手无缚鸡之力柔弱不自理；于世家子弟，他们争相破头去抢前两百的名次，即便无缘君、士两榜，也乐得作威作福让别人称自己一声君、一声士，公子之称，少之又少，可落到余妄头上，这便是有名的头一份了。
余妄被唤一声公子，那是尊称而非讥讽。
余家算不上世家大族，两辈人，便彻底断了，可余姓的威严还在。
余府尚存，余家便是能与一个世家比肩的存在，甚至更胜一筹。
余府没了，余姓也是提及便该称尊的往昔辉煌，没了半副身家，落到余妄手里的半成也足以匹敌一个世家七成的财富。
余公子，是比财比不过，想杀杀不死的鬼噩。
余妄曾经的确如公子的模样，才华横溢书卷气息，却无修士的逐强，反而日日闲于雅乐，当真有副柔弱不自理的样子。
可他有钱，余家背后又有不知名的势力支撑，赶不走灭不掉，才时至今日无人能胜过余妄冠公子头衔的威名。
而今年大比，余妄便像是嫌弃那身猫皮太小太紧，陡然撕开表皮，袒露那天生威严的虎面，打得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余公子这三个字，早就不是家族财富和背后势力树立起来的威严。
在余妄面前崔扶山终究不敢太放肆，麻溜拉着回雪伸出的手借力站起来，不作揖却也恭敬颔首：“余公子。”
崔扶山站好了，那身纱衣的本相便也完美展现眼前，身前几乎裸奔的网纱布料分明就是刻意搔首弄姿要勾引良家少余！
秦芜生陡然换位插到两人中间，警惕盯着那肯定心怀不轨之人。
穿成这样勾引谁呢，伤风败俗！
崔扶山静默几息。
几大宗内部八卦趣事崔扶山几乎打听了个遍，他喜玩乐，不爱看话本却也知道市间有专写这两人的话本，之前大比余妄和秦芜生又毫无避讳，那些暧昧事闹得沸沸扬扬。
都这般了，眼下秦芜生什么心思他崔扶山还能不懂吗？
可崔扶山心里也堵了一口气。
我不是断袖！
但这话他不敢说。因为秦芜生也有钱，今年大比的擂台赛他也瞧了，若是自己对上秦芜生，断不会有半分胜算。
想着，那口气又散了。
厉害点的人作点没关系。
来接自己的人非亲非故，又是这两个不会大嘴巴的，崔扶山便不再抗拒，余妄说明此行是崔承所托，便将人带走了。
临走前秦芜生又借了身衣裳给崔扶山，那身纱衣被扔到榻上一角，被流风捡了去。
回雪凑上前去趴在了流风肩头，两张模样无异的脸挨在一起，却还是能从神态区分。回雪勾着轻飘飘的黑纱袖轻叹：“哥，就这么放他走了？”
流云语气平平：“嗯。”他陡然抽身，害的回雪一个踉跄，衣裳被塞到对方手里，流云话里听不出喜怒，“他想走，放他走就是。”
回雪将指腹停留在衣衫上半晌，没什么精气神地倒在木榻上，懒声呢喃：“没劲。”
***
余妄和秦芜生是被陌上尘带来的，他们没法靠自己来魔界，现下便也没能耐自己回修真界去。
带着崔扶山，三人一行御剑直往无欢城外边境去，余府在那。按照当初留影石的时间，陌上尘此刻应当才从中清醒。
这程路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魔神岛高悬，指引着他们往那方去。
崔扶山一路上意识飘忽，瞧着秦芜生时不时凑到余妄跟前黏糊，脑子里不知不觉也浮现起熟悉的身影。
秦芜生在前头的声音恍如蒙上了一层纱，落入耳总觉相隔甚远。崔扶山走着神，手指无意识落在耳后。
“崔扶山！”秦芜生险之又险地避开崔扶山，心有余悸半搂着余妄。
崔扶山险险稳住身形，他方才竟是想得出神，差点害得三人撞在一起，迎上秦芜生那好似带火的眼神时目光，“抱歉，走神了。”
秦芜生没打算真的说他什么不是，只是目光落在崔扶山红透的耳朵上又立马炸了锅，“你果然是对师兄别有用心！”
崔扶山百口莫辩，“我不是……”
秦芜生眼睛一眯视线便牢牢锁在崔扶山身上，“你不是你耳红什么，难不成还身在他乡心挂他人？”
此话一出，崔扶山脑子里便不受控地又想起那张脸。
他暗恨：我分明不是断袖……
崔扶山脸更红，秦芜生便愈发笃定似的，仿佛只要崔扶山被人从后打了一下头往下低一寸秦芜生也能放虎把他生吞活剥了似的。
许是迫于无奈，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崔扶山陡然泄了气，道：“我没想余公子，我在想……在想无欢城里照顾我的流风回雪。”他一副生怕被人误会的样，“我感念他们照顾我多日，今日突然离开，有些愧疚……仅此而已。”
余妄看崔扶山那底气不足的样也能大概猜出些什么，视线转上，崔扶山肩头那只蝴蝶振了下翅膀，朝着他们的反方向飞走了。
余妄拉了拉秦芜生的袖子安抚：“走了。”
秦芜生到嘴边的骂词就这么咽了回去，挥手自去，“算了，赶路要紧。”
崔扶山松了口气，心叹竟不知秦芜生会是这种因为些细枝末节就咋咋呼呼的人，却也不多说，御剑紧追上二人。
那余府的府宅本身不奢华，但奈何占地广，看见那点影子时也还相隔甚远，到了近前更是有实感。崔扶山以往不是没有见过余府府宅，只是每每都是高空掠去一眼便收回，如今近身再看，又是不一样的惊叹。
府门被打扫过，推开时未落半点灰尘。陌上尘已在此等候，同样等候着的，还有一人。
一眼瞧去，崔扶山呼吸一滞。骤缩的瞳孔里并非凡人的欲望，而是由内而向外的绝对的敬畏。
莹白发，似雪肤，右耳垂上的红耳坠细长及胸，额前碎发遮去了一只眼，金瞳熠熠，白金长袍及地，身形与旁边的陌上尘差不多，甚至还要高出一些。
“逍谷？”秦芜生攥着余妄的手身形未动：“你怎么这副样子下来了？”
逍谷不答，只是视线扫过崔扶山时微停，最后才转向余妄。
那话里有别的意思，余妄看得出来，崔扶山也没有忽略掉。
余妄侧首：“锁云君，我和阿生尚有些事没解决，令尊心忧，不如先将你送回去，如何？”
崔扶山无异议：“如此也好，多谢了。”
陌上尘身影微动，看向余妄，“何处。”
“凌云宗山下。”余妄言简意赅，想答谢，一时又不知该如何称呼陌上尘，便作罢。
雾气腾升，界门开，崔扶山便去了。
将人送走，那扇界门便散去，逍谷才说道：“阎尊那边局势有变，我来送你们回去。”
逍谷视线望来，却不是落在余妄身上，而是在他身后示意什么。
反应不及，后背就已经贴上一个冰凉坚硬的胸膛，秦芜生的唇擦过余妄的眼尾，半点呼吸不落，“师兄，该回家了。”
落在眼尾的触感冰凉，余妄却好似能透过两个空间的屏障感受到一丝温暖，害怕失去的戒备一点点退却，就如往日呼气，轻轻一吹，便走远了。
余妄转过身去，寄梦应召落入他手中，刺骨的寒凉钻入掌心的皮肉，余妄应了声好，唇轻贴上去，带着两生的剑，刺进秦芜生的心脏。
我说过要带你回家，就一定会带你回去。
逍谷趁机抓住秦芜生最后散逃的魂魄，世界颠倒，那缕烟似的魂魄钻如余妄心口。
“乾坤，顺时！”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归乡•妄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