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一己私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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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妄没再深究敌人的真实身份，当务之急是将参赛弟子送回去，那人既闯了进来，必然是有所图谋，无论是什么，先一步防范处理总不会有错。
秦芜生看穿他的想法，攥着余妄的手发紧难掩心虚：“师兄，此前我有一事骗了你。”
“何事？”
秦芜生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误入此地的弟子我并没有十成的把握送他们安全离开。”
余妄随口应，“我知道。”
秦芜生茫然：“我说过？”
余妄顺手指向逍谷：“他说过。”
逍谷虽没有直说，但暗示的足够明显。仙家路过命薄空缺，但逍谷毕竟是真神，于凡人的未来多少会有预知，大概和人的第六感一个道理。
思及此，余妄也就打消了再解释的念头，岔过话题便说出自己的猜想：“你不愿我进入闭月城后续的重溯，又没有十成的把握带他们离开，想来擅闯者便在这个时间幻境中。若是参赛弟子在其中□□遭到攻击你该是能阻止，唯一无法保证的是他们的精神海。那段时光不会美好，如果在这期间他们的精神海崩溃，就会彻底留在空间，是吗？”
“不完全。”秦芜生反驳，“若他们精神海崩溃，便是身死道消，阵法不会阻止他们投胎转世，而是生割下一丝魂灵留下做养料。”
余妄外头看秦芜生：“这就是你用来折磨入侵者的手段？”
“嗯。”秦芜生紧了紧拳，顾不上掌心渗出的汗，一脸紧张看着余妄，生怕自己手段过于残忍……
心太软了。
余妄轻叹，到底没有多说打击秦芜生。
“往前的空间救不了那些弟子，你们将我送进去只是想找到那人，眼下没见到他的真容，是不是该将我送去最后一个空间？”
余妄想的很简单，杀了对方，揭下伪面看清真容，回到现实一切便都好解决。
秦芜生不同意，“此人实力深不可测，逍谷都看不出来那必然在你我之上，师兄一人进去定然不会有胜算。”
“我有把握。”
秦芜生又拒绝，“那也不行，即便师兄有把握也会伤及神识。”
逍谷张了张嘴试图插入两人的对话，就听余妄先一步开口：“现下唯有我最适合。”
“让逍谷进去。”
“……”逍谷扯起唇角冲秦芜生一笑：“现在想起我了？”
秦芜生反驳：“一开始就打算让你去。”
“……嗯。”逍谷终于忍不住反问两人，“你们就没有注意到孟织那张脸吗？没有发现这张脸是关键吗？”
秦芜生点头：“注意到了。”
余妄接话：“就等你主动说出来。”
逍谷闭了闭眼。感情这两人刚才那隐隐带着火气的对话全是说给自己听的啊。
余妄下了榻走至逍谷身前：“这件事你透露太多，天道规则下你不可能没有一点事，但如今你好端端站在这，尽管你一直所表现出的都在向我们证明你是在尽自己所能在规则之内帮助我们，但太刻意了，你的表演甚至比我的还要拙劣。你觉得你瞒得住阿生？还是觉得即便瞒不住他也能瞒得过我？”
余妄摇了摇头，“且先说正事，你所表现的一切足以证明此事你早就沾染了因果。孟织你认识，孟织脸下的人你应当也认识。但你迟迟没有坦明，想来你被绑上的因缘线还没到如今这条线，所以天道不允。”
“你说你看不透此人，要么是你不愿说，要么此人今生带着神格，才致使你这位真神也看不透。如此本领通天又不缺神躯之人当年为何会费尽心思去夺阿生的神躯？”余妄勾唇，“让我猜猜，他是想复活谁？孟织？”
感受到身后靠近之人的呼吸，余妄轻舒口气顺势靠进对方怀里双手抱胸，回忆起当初，忽然觉得一切都解释得通了。
泽霖仙宫如今占的是清悟山，而在这场重溯的最初，是山中自山顶到山脚的清悟河在山腰形成的仙灵瀑，环瀑布百丈之域的迷雾对外界一直是个未解之谜，即便当初临风宗被灭，褚道羽的虫爬遍宗门各个角落却唯独进不去那片迷雾。但余妄进去过，他知道里面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仙灵瀑在那片迷雾中留下瀑潭旁有一处洞府，便是如今藏匿秦芜生躯体的地方，其一是因余妄知道那里再安全不过，是连身为冥界之主阎罗之首的阎浮洲也要靠他才能以魂体踏足的地步。而其二，是在那洞府中有一处阵法，即是重溯阵。
阵法非余妄所布。
在得知当初清悟山讲课后带走玉景的宿明归也曾身死，联系玉景曾进过迷雾、宿明归所讲的相像，余妄便知玉景踏足迷雾亦是为救人。
那些没有深究过的细节此刻如潮水倒灌几乎要将余妄溺毙。
在被自己遗忘的岁月里，兄长总是外出，余妄知道余长终是去救人。为何在世间行走救人的上行没能让人记住，而身处重溯阵的玉华仙尊却频频传出救人事迹威名在外？为何明明身为临风宗内堂堂玉华仙尊座下大弟子却几乎无人知晓余长终这个名字？
他从没有细想，如今却惊觉，因为上行成了玉华的影子，而余长终被埋没在仙尊一次又一次的救人事迹中。大比中途褚道羽为何会堂而皇之出现说出那句背叛者，因为他从不知余长终是心甘情愿做影子。
余妄早该想到的。褚道羽为什么想不到余长终是心甘情愿？因为他清楚玉景早在当初宿明归被围剿时为保下其一缕残魂时就已伤了根本，只知道自己心爱之人遭人利用去做一个废物的影子甚至连一个名字也没能让世人记住。
余妄从没想过这些，更是早忘了玉景根本无力布下一个几乎可称逆天而行的阵法，也忘了要复活一个几乎魂飞魄散的人哪会那么容易，除了重溯阵，还需要什么？
神躯？
秦芜生是，宿明归是吗？
余妄不得而知，但宿明归和秦芜生身死的经历太像，流言蜚语、邪魔外道、道铃山围剿、重溯阵复生，如此明显，余妄竟到如今才恍然惊觉。
“清悟山的重溯阵是他布的，他要借神躯复活孟织。”压下心底的难受，余妄遽然伸手攥住逍谷的衣领下拉迫使对方与自己平视，“他没能拿到阿生的神躯自然会有如今这些动作，可你染上的因缘线没到这，因为他现在不想救人，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满足……满足自己变态的欲望。”
余妄蓦地松了手，细白的指节依旧停在半空，像把钩子似的勾走眼前人的思绪，余妄轻笑：“他不想救人了，可也在当初那场屠杀中逐渐成瘾，精心布局后收割自己的猎物，那种兴奋感……如今他杀人不为孟织，因缘线因此中断，你自然没法告知我们更多。我很好奇，你究竟答应了孟织什么，才让堂堂真神被绑上因缘线。”话到此，余妄终于收回那只手，没有再追问。
秦芜生半搂着余妄，两人想法几乎不谋而合，甚至有时其中一方考虑不及的，另一人只需要一个眼神便都心知肚明。
逍谷将一切看在眼里，他没想到余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理清一切事情起因，那双眼睛，好像能将他所有的小心思都看的清清楚楚。
视线交汇，余妄迎上逍谷炽热的目光，低笑反问：“这么期待有人揭开你的遮羞布？”
逍谷没有说话，但几乎化为实质的灼热视线已然说明一切。
为什么会这么期待这层遮羞布被揭开？可能是在已经记不清数目的亿万年里太孤单，早已渴求的东西终于冒头。
世人奉他为神明，却没人懂他究竟想要什么。尘微尘微，逍谷有时也分不清，尘微到底是将尘世视作渺小不可翻身之物，还是一粒微小的尘土。
恍惚间逍谷有一种错觉，像是回到数万年前初见秦择生时，他亲耳听见的，与此刻余妄的声音重叠——
“ 比起高高在上的神明，你更想做个识尽千万情感的人……
“喜怒哀乐，都是你学来的。”余妄歪头，“对吗？”
心脏狂跳，咚咚咚的声音几乎要震破耳膜，逍谷却猛然想起，自己曾经瞧过，那里空空如也。五指穿透时，指尖染上的并非鲜血，而是精纯至极的神明灵气。
逍谷身为真神，若非绑上因缘线便无力插手世事，所以诸些祸事他都无法干涉，让他人晓得他心有余而力不足。但偏偏还有两个人知道，即便他逍谷可以插手解决，也会先在其中尝尽各种情感的滋味再动手拨一拨棋子。
喉间蓦地一哽，眼前的两道影子逐渐重合又各自分离，看着紧挨在一起的两人胸口那股气便又松了。
本该如此的。
余妄忽然从秦芜生怀里走出来稳稳站定，毫无负担地说：“变成俗人是这世间最简单的事情。这第一步，便是生情。”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下一瞬，秦芜生自信从余妄身后冒头，“你已经有了。”
高筑的冰墙轰然倒塌，这一次逍谷确信不是错觉，心口的位置有了跳动的声音，腕间从来不空荡，此刻竟又卷起一条红线，另一头轻轻系在余妄腕间，不觉束缚，却很牢固。
逍谷垂首，腕间还有三条至今仍旧牢固的红线。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一己私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