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载月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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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芜生自认为无恶意开口问道：“哪头猪？”才说完就招得余妄掐他后腰一下，又看玉龙，“玉真长老，您的意思是……师尊有道侣了？”
玉龙猛一瞪眼，往地上啐一口，道：“狗屁的道侣，他二人还未成亲，那小子就是个拱白菜的猪！”
玉景这才开口，却听道：“三月后便成亲。”
玉龙气得跳脚，“你们还成亲！你是诚心要气死你师兄我！我说你昨日怎么换回那身衣裳，还以为铁树要重新开花了，原来是那死花又开回来了！”
玉景没再搭理他，转头看两个徒弟，“今日寻你们来有两件事。一是为师今日便要离开宗门，你二人若要换一位师尊，今日便好好选一选。”
他二人虽在外被称废物师兄弟二人组，可若是玉景有意将二人托付，其他长老自然不会拒绝，更遑论玉景心知他二人的天赋，若当真托付给其他长老，他自会将诸些秘密告知。
霎时间殿内寂静无声，那原本还在劝阻的几位长老瞬间没了声，一个个眸色晦暗。
玉景那话出口便是铁了心要离开，再怎么劝阻也是无济于事，这会儿个个盯着师兄弟二人无声威胁。
余妄没有哪怕一瞬的犹豫，神色平静，“弟子不换。”
秦芜生乐颠颠举手：“我也不换，他们没你厉害。”
众长老：“……”
玉景没什么表情，从最初，一切问题的答案就已经注定，预料之中便不会觉得惊讶。“若是之后要寻我，便用玉竹传音。”
所谓玉竹，是玉景收徒时赠的收徒礼。如其名，玉雕的竹节模样的小物件，通体剔透，除了传音之外，内还藏有一道玉景的灵力威压，以作防身之用。
余妄颔首应了是，丝毫不顾及旁侧几位长老是如何心情。
“再便是第二事。”
玉景声儿落了，那几位长老又变脸色，虽远不如民间的变脸，却也落得好看。
玉景冲身侧的仙童低声，“去。”说罢又转向余妄，将一张任务帖递过去。就“井幺城”三个字，便足以让余妄变了脸色，越往下手中的任务帖便越烫，烫得他不想碰。
重来一次，这张纸仍旧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又逐渐转变为一只有力的大手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呼不得，也吸不进。
都说触景伤情，这一张纸，这重演的一切，都能让余妄仿若当初。
仙观肆玖年叁月贰日，本宗管辖之井幺城余家，突生巨渊，吞噬余家祖宅，至今不见其踪迹，余家除志学之年一子，皆与祖宅一同坠落深渊，下落不明。至仙观肆玖年叁月叁日寅时中，塌陷中时有嘶吼，情况不明。
任务难度:极。
此次任务报酬:五百上阶功法，三千中阶功法，两千地阶功法，一仙品功法，仙草百株。
往下看的速度越来越慢，余妄视线落在挂榜者的名字上。
“余小六……”
眼前停下一双白靴，余小六轻声唤道：“小叔。”
玉景面色不变，声依旧是以往的冷淡，却又似乎多了一分严肃，“这榜帖是三日前挂的，此事蹊跷，便未告知你。井幺城那边当日我便已让其他四位副宫主前去，目前并未有更多线索，目前只知晓那黑洞的另一头是魔界，尚未寻到余府踪迹。”
余妄定了定神，看向玉景，与当初说的并无不同，他语气强硬，不容拒绝，“我想揭这个任务。”
意料之中，玉景不觉意外，他当初将这任务贴带回来，也是知道余妄必然会这么做。
多余的事玉景懒得嘱咐，没做停留，本想就这么离开，却不曾想宗主先一步往外走，“走吧，送你下山。”抬眸时也只看见宗主的背影，压根不给人拒绝的机会。
一行人快到宗门外，远远便瞧见一人站在石阶上。那人穿着一身红，腰间配着同色的腰带，零散点缀着用金线绣成的竹叶，好似哪家来接夫郎的新郎官。
还未多靠近些玉龙就已经往地上啐了一口，“这小子还穿红。”他说着撸起袖子，快步冲过去像是要揍人。
那人有所察觉，转过头吓一跳，侧身正好躲过一拳，笑得痞气，“玉真长老，这么多年不见你脾气怎么还是这么暴躁啊。”
玉龙呵出口唾沫往他身上忒，骂道：“你还好意思说！ 这么多年不见你还诱拐我师弟！”
男子双手做投降状往后退，面上却仍旧笑嘻嘻道：“我可不是诱拐，我们是真心相爱的。”说完后背撞上一个人，他头还没回就已经换了一副嘴脸，可怜兮兮道：“玉真长老，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但我是真心喜欢阿景的，你就成全我们吧。”
这出戏演得太假，身后玉景捏住他一只手，无奈道：“别演了。”
男子立马收敛那副可怜样，乐呵呵顺杆子往上爬，喜得将手放进玉景手心，声音放轻些许，低声应道，“遵命。”
玉龙送出一个白眼：“净整这死出。”
余妄身为局外人看着，任由秦芜生时不时戳戳自己的手，又聊聊这聊聊那，余妄听着，偶尔回应几句，乐得自在。
只是聊了只言片语，余妄忽然没了声，秦芜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便见玉景身侧的男子这会儿正看着他二人，眸中兴味明显。
男子一步步走到余妄身前，打量着，忽而冲玉景问道：“小景儿，这是你徒弟吗？”
余妄看着男子，眸中情绪意味不明，却听那头玉景已答了声“是”。
男子像是看得出神，轻笑喃喃，“真像啊……”
秦芜生上前看着男子，“你当着师尊的面这么看着我师兄不好吧，师娘？”
男子好笑看他一眼，没理他，玉景却蹙眉问:“像什么？”
男子退回到玉景身边，“像你。”
余妄眼睛直直盯着男子，终于真心实意蹙眉。当初玉景离开，男子也是这么看余妄，只是从始至终并未开口提哪怕一个字。
而此人和玉景的过去，余妄更是一无所知，就是单单玉景的也只有只言片语。
而这男子，便是几百年前的大魔头，魔界前任魔尊，宿明归。
魔头……
食指上又咬出牙印，余妄眸中猛然一瞬清明，看向身旁的秦芜生。
魔头……像……
秦芜生被他突然转头吓了一跳，不明所以问一句，“师兄？”
余妄回神，捏捏眉心，平复了心情，“无事……”
魔尊几百年后复活，清悟山上的仙灵阵只有玉景进去过……不，现在，又或是三百年后的现在，还有他。
那头宿明归忽然扬声道：“‘择生’，这可是你的小字？”他这话是对秦芜生说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瞥向余妄。
秦芜生察觉了，上前一步正好挡住余妄，笑眯眯道：“师娘怎么知道我的小字？”
宿明归被他这动作逗笑，“自然是我夫人告诉我的。”余妄被秦芜生挡着，他便索性往玉景身边又近一步，光明正大又瞄一眼余妄，“等哪日有机会，师娘教你些凝魂的法子。”
秦芜生感受到了挑衅，干脆手一伸握住余妄的手，道：“好啊，那便多谢师娘了。”
余妄听见“凝魂”二字，呼吸一滞。
他好像知道了为何那日寻到的魂魄碎片有秦芜生大半的魂魄。
宿明归那张脸没绷住笑，也不遮掩，俯身在玉景耳边毫不避讳道：“阿景，你收的这小徒弟真好玩。”
玉景缓缓抬起手，掐了一把宿明归的后腰，“玩够了吗？”
他可是看清了，那边几位师兄的表情已经不是狰狞可怖可以形容的。
宿明归也注意到那边的低气压，看一眼正用眼神杀他的几位长老宗主，投去挑衅的眼神，忽地凑近玉景唇边轻啄一下，蜻蜓点水般，一触即离。“玩够了。”
玉龙眼里的火有如实质，“天杀的宿明归，老夫要宰了你！”
众目睽睽之下，专用弓箭的玉真长老手提菜刀，直冲向宿明归。
那几个原本还满腔怒火的长老见状也不怒了，一个个手忙脚乱去拦玉龙。
他们说要杀宿明归，那可能只是一时气愤吐恶言；玉龙若说要宰宿明归，那便是真的要上手宰！
宿明归笑得肚子疼，被玉景看了一眼，没再逗人，去与玉景耳鬓厮磨，“遵命，夫人。”
空中一声凤鸣，一只仿若身披火焰的凤凰俯冲而来。宿明归一手环着玉景的腰，一手冲玉龙摆手。
“玉真长老，三月后见。”
话落他足尖轻点，带着玉景跃至凤凰背上，那还未触及地面的凤凰煽动翅膀，载着人离开。
玉龙咀嚼着宿明归临走时的那句话，忽而想起在泽琼殿内玉景说的“三月后成亲”，登时怒火又上心头，说什么都要追上宰了那魔头。
另一边膳堂，切菜的师傅一脸懵看向炒菜的大娘：“我菜刀呢？”
纵是有诸位长老阻拦，玉龙还是追着宿明归的凤凰跑到隔壁凌云宗地界，还是宗主以丢脸为名才将人生拉硬拽带回宗门。
余妄二人没有空暇陪几位长老胡闹，早早回去了，也就没听见有长老感叹，“也幸是他二人没有选择离开，否则……如今也想不到有什么能留小景继续担长老的位子了。”
＊
那日后，泽琼仙宫的主宫便空置着，洒扫的妖仆仙童照旧往日的工作，余妄和秦芜生再没去过主殿。
民间散出谣言，说五百年前的魔头活过来了，复活第一件事便是到临风宗诱拐玉华仙尊。
余妄闭关了几日，出来后便听闻这些，问秦芜生:“宗主他们可有说什么？”
秦芜生摊摊手，“什么也没说。”其实他还想说一句“和死了一样”，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
看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模样，想来没将此事放在心上，余妄也不想多管闲事。
玉景既肯光明正大与宿明归离开，便是不在乎那些谣言；再者，这谣言起，也未必是坏事。
＊
余小六自最初被玉景带回来，便一直住在泽琼殿最近的宅院里，现下仍住在那里，只是时常往择粼院来，与秦芜生一起守在余妄的门外，日落前又回去。
这会儿知道余妄出关，他随意捯饬一番便赶来了。虽说赶来，却也是一步步走到择粼院。
余妄早知他会来，就在洞门外等着，直到看见他。
余小六站在余妄一米远的地方，声音极轻，又带着一点柔和，“小叔……”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载月明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