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取忆当年（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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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妄被惊得后退一步，整个人不受控制跌倒在地。
少年死死握住余妄的肩膀，“你去死好不好？求你了，你难道要所有人都为了你所犯的错误去死吗？”
压抑不住的颤抖不属于余妄，眼前的少年步步紧逼，“如果不是你闭月城怎么会死这么多人，我们都不该死，从始至终该死的人只有你！你去死好不好？你死了他们就都能回来了，求你了，你救救我们啊……”
“哧－－”
血色喷洒在秦择生的脸上，他闭了闭眼，僵硬着垂首看向倒在怀里没了气息的少年。
“小风……”颤抖的手落在那半张脸上，秦择生轻轻推搡，重复道，“小风……小风……”
寒意席卷而来，秦择生浑身止不住的颤抖，自己也说不上究竟是冷的还是吓得。
“你是秦择生？”这声音不带一点温度，冷冷地窜进秦择生的耳朵里。孟织蹲下身与秦择生视线齐平，细细打量着眼前的青年。
秦择生嘴唇颤抖着，“我是……”
孟织重新站直身子，向秦择生伸出手，“不用怕……也不用愧疚。他叫小风？”孟织自顾自续上后文，“正常人没了半张脸活不了，他已经死了，这是幻人，他们说的话是受人指使，并非真心话。”
“但这是事实，”秦择生握住眼前的手借力站起来，“是我害他们变成这样，若不是我他们未必会死，该死的是我。”
“该死的不是你……”
“是我！弄丢命眼的人是我，天劫要劈的人是我，天罚该罚的人也是我！”秦择生死死攥住孟织的小臂，声音嘶哑，“我求你们，别再找我了，去救他们，去救人啊！”
孟织目不斜视，说：“他们，我们会救，仙门大半的修士强者都在往这边赶，没有一个正道修士会放弃他们的性命，但现在你才是那个至关重要的人。命眼丢失命薄泄露，你的名字不在上面的消息已经传开，所有邪修都在找你，你若是死了，这一切才是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
秦择生显然没有再听下去的心情，松开孟织的手就想走。孟织却一把抓住他，低喝，“秦择生！”
孟织摆正秦择生的脸，严肃道：“你注定会是神，你注定会庇佑众生，但若是你死，你有想过邪修会拿着你的神躯做什么？他们会夺舍，霸着你的躯体成神，到那时才是我们无能为力的地步。你只有活着，活着苍生才能活。”
“神不会杀人。”秦择生摇头，“苍生也不是没了一个神就会毁灭的……”话未说完被打断，秦择生愣愣盯着地面，脸上火辣辣的疼。
孟织冷眼看着他，沉声问：“清醒了吗？”
衣领被拽起，秦择生对上孟织的眼睛，看着那双眼里隐含的怒火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孟织的手一紧再紧，道：“神会杀人，不是只有完美的人才能成神。苍生的确不会因为少了一个神就会毁灭，但会因为一个霸占神躯的邪修死伤惨重，你想救人，就得看住你这具身体，听清楚了吗？”
秦择生悲着一张脸惨然笑道：“可我不想救，谁想拯救天下苍生啊，我只要闭月城里的人活着，我只要他们活就够了，其他人，关我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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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
余妄猛地从水下探出头大口喘气，湖水淹没口腔的窒息感犹在，被水浸湿的头发紧紧贴在身上，清净无声的四周，连一点风的迹象都没有。
余妄撑着身子站起来，才发现脚下压根不是什么湖，只是浅浅的一滩无边界的水，水位甚至没不过靴子。
四周荒芜，只有一弯明月照亮。
“阿生。”余妄吹干衣袍和头发轻唤。
没有回应，只有脚下蹚过浅水的哗哗声。
余妄往前走了几步，月亮始终照在他身上，像是锁定了一般。
“吃饭。”
突兀响起的声音引起余妄的注意，他循着声音看去，是脚下的浅水。余妄蹙眉，直觉不妙。
果真下一秒脚下踩空，他整个人没入水里。
“吃。”孟织将碗放在秦择生跟前，丰盛的菜肴不似大难降临后该有的。
秦择生瞥一眼，并未动筷。
孟织拿他没招，便扔过去一颗辟谷丹，“不吃饭就吃这个。”
秦择生瞥一眼，吃了，“你什么时候放我走。”秦择生问。
孟织答：“待此劫过去，我自会放你自由。”
秦择生又问：“外面现在如何。”
一阵长久的沉默。
秦择生嗤笑，“外界现下并不安稳，你好歹是个大乘期修士，不去救人反而整日在这里盯着我。孟织，你到底是想救人，还是独独想救我？”
孟织身体一僵，收回放在桌上的手起身打算离开。
“你一个正道修士，也想要我的躯体吗？”秦择生的声音在身后幽幽响起。
孟织定在原地没有动作，背影略显萧条。
秦择生起身踱到孟织身后，“你想要，我就给你啊。你帮我救闭月城里的人，你让他们活下来，我就把我的躯体给你。这个交易于你并不吃亏，做不做，只看你。”
静默须臾，孟织转过身，“如果我真的想要你的躯体，早在撞见你的那日我就已经杀了你夺舍，又怎会等到今日。秦择生，别太自以为是，不是谁都想成神。”
意料之外的答复让秦择生愣在原地，回过神知道自己误会后也没有道歉，只是闭嘴坐回塌上。
孟织没有和秦择生待在一间房里，转头去了隔壁。
又静下来。
余妄困在秦择生的身体里，以为到此便结束会回到方才的空间。
猛然间狂风大作，一道天雷降落此地劈开了孟织设下的结界。屋内的人立马警惕，秦择生却阔步走了出来直面天雷。
孟织眼神一凝斥道：“滚回去！”
秦择生不理，又往前几步，站在刚才天雷劈下的地方，道：“你既说了我会成神，那这天雷便不会真的劈我。”秦择生转过身，视线与孟织的在空中交汇，他笑道：“我信你说的，你要不要也信我一次？”
天边的雷云滚滚，似乎随时会落下，眼见着秦择生又往深坑踏入，孟织忙道：“我信你！我信你，你先过来，你……”
“轰－－”
天雷降下，直直劈在秦择生身上。
余妄在体内感受不到疼痛，却能透过秦择生的眼睛清晰地看见孟织好似一瞬间魂魄抽离跌倒在地，那种眼神，余妄再清楚不过，是亲眼看着挚爱离开的无能为力。
挚爱……
湖水淹没了余妄的鼻腔，这次他却没有那种仿若即将离开的窒息，孟织的身影好像还在那，余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直到力竭，不可抵挡的力量让他昏睡过去。
他是借着秦择生的眼睛看着这一切，如此，是不是说明：那个时候的阿生在天雷下视线未曾离开孟织？
“师兄。”
熟悉且焦急的声音在耳侧，余妄意识逐渐清醒，眼皮却好似千金重，怎么也睁不开。
秦芜生又喊了几声，转头不知去怒斥谁，“是不是你送他进来的时候让他受伤了！”
回应的是逍谷长久的沉默，难言道：“这你也能怪我？”
“不怪你怪谁？外界进来这里有那么多路，你偏要将师兄扔进水里，我看你就是诚心欺负人！”秦芜生指责道。
逍谷幽怨，“究竟是谁欺负谁啊。”
秦芜生朝他瞪了一眼，“等回去我就把你院里的草拔了给师兄补身体！”
“你！”逍谷不想再与无赖纠缠，索性闭嘴，只当狗叫。
“喀……”
轻咳声打破沉默，秦芜生忙不迭跑回塌边将余妄扶起，将边上的水给余妄喂下，待缓过来才询问：“师兄，你怎样？哪里不舒服？头疼吗？腿疼？脚疼？还是手疼啊？”
“他全身都疼。”逍谷出声。
“我没事……”余妄揉了揉酸疼的脖子出声，视线扫过四周，仍旧是那无边际的浅水，“这是哪里？”
秦芜生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余妄身上有没有伤，就差把衣服扒光了检查。逍谷出声解释：“此处是择生抽取识海筑成的空间，能窥见那六十个擂台里发生的一切。”
余妄思索着，待回神时衣衫已被剥去大半，他下意识提醒，“逍谷还……逍谷呢？”
秦芜生扒了余妄的衣服一点点检查，随口解释道：“他出去了，说家里猪圈没关。”
“猪圈？”
“嗯。”秦芜生头也不抬，确认余妄没受伤才作罢，又将衣衫一件件给余妄重新穿上，“你去哪里了？”秦芜生抿着唇，眼泪半挂，好似受了天大委屈。
余妄反问，“不是你将我送进你过去记忆的？”
秦芜生摇头否认，“我没有。”谈及此，又问，“师兄看见了什么？”
余妄一时并未言语，半撑着身子靠在塌上，手指轻支起额头，眼睛一眨不眨盯着秦芜生。
“师兄？”秦芜生心里没准数，看着余妄的眼睛逐渐没了底气，又问一遍，“师兄，你在里面……看见了什么？”
余妄总算有反应，却没动，声音放低了重复梦里的话，“‘我信你说的，你要不要也信我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取忆当年（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