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心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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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旷安静的礼堂走廊里，一道侧门被小幅度推开，钻出一个脑袋来，向外张望。
视线落到右前方，讲座海报前站着一个纤柔背影，防晒外套和碎花裙，背着医院的帆布包，手里提着一把合着的碎花遮阳伞。
“姐，这呢，我在这。”宋灿宜从门里走出来，关紧门，扬声喊道。
宋灿瓷回眸，红唇明艳，笑起来唇边露出一对梨涡：“来得及吧？”
“来得及，”宋灿宜笑眯眯地上前，“时间刚刚好，我以为爸让林秘书送来呢。”
宋灿瓷把取来的U盘递给宋灿宜：“公司有事，临时开会，谁叫我今天偏偏有空闲着呢，是吧？”
宋灿宜嘿嘿笑：“学长特意交代让我郑重谢谢你，他不小心把表白U盘丢在高铁站，还麻烦你百忙之中抽空开车去取，说太麻烦你啦，改天一定要请宋医生吃饭。”
宋灿瓷抱臂等着下文。
宋灿宜继续嘿嘿笑：“不过我跟他说了，我上学期准备设计赛的时候，他帮了我很多，你本来就要谢谢他，所以他真不用请你吃饭，有空请我喝杯奶茶就行。”
宋灿瓷笑着掐了一把妹妹的脸：“机灵鬼。”
宋灿宜揉脸往后躲。
宋灿瓷收回手，认真地说：“对了，替我跟你学长转达一声祝他表白成功，感情甜甜蜜蜜。”
这两个月是毕业生的表白季，校园感情单纯美好，宋灿瓷真心祝福。
“不用转达，”宋灿宜忙挽住她姐的胳膊，“一会儿讲座结束他表白完了，你当面跟他说吧。正好马上到晚饭时间了，我陪你吃顿烤肉你再走。”
宋灿瓷失笑地用遮阳伞打她：“谁陪谁吃？惯会蹭饭的，不过我今天真没空，有事，后天再带你去吃，松开我。”
宋灿宜不松手：“那你也待会儿再走，五分钟时间总有吧，来都来了，我带你进去看一眼我学长的表白对象你再走，你还记得吗，上学期开学时候我总跟你提的那个傅老师，气质特清冷，五官特漂亮，就看一眼。”
宋灿瓷蓦地敛了神色：“老师？”
“是老师，”宋灿宜没在意地说，“但学长马上毕业了，就算是师生恋也没问题吧，不过也不算师生恋吧？”
宋灿瓷轻轻皱了眉。
不管怎么样，没毕业就是没毕业，上次见那位学长稳重有礼的样子，怎么这么鲁莽。
如果老师对其有好感，皆大欢喜；如果没有好感，那位学长的表白行为就会给老师带去很多麻烦。
“不是下个月就毕业了，怎么这几天都等不了了？”宋灿瓷问。
宋灿宜说：“因为学长家里人给他在老家安排了工作，那边的工作需要这两天给答复，学长就觉得必须得表白了。如果表白成功，学长就推了家那边的工作，继续在这边找工作。表白不成功，也没什么遗憾了。”
宋灿瓷再次蹙了眉。
如果只是为了毕业后的工作和青春不留遗憾，不考虑老师的心情，冲动得有些自私了。
“傅老师性格怎么样？”宋灿瓷问。
宋灿宜了然：“姐你放心，就算学长表白不成功，被傅老师知道我今天帮学长忙了，傅老师也不会生气给我小鞋穿，也不会让我挂科，傅老师是那种远离世俗的人，一定不会在意的，我心里有数。”
宋灿瓷还是不赞成。
“你们老师没有家庭吧？”
“当然没有啦，单身，没有男朋友，不然学长不可能公开表白。”
“以后这种事，你别再跟着一起胡闹了，也别再给我打电话让我帮忙送东西，听见没有。”宋灿瓷低声轻斥。
宋灿宜左耳进右耳冒：“知道啦，走走，我带你进去看看我们美女老师。”
“不看，走了。”
宋灿瓷替人尴尬的毛病犯了，不敢想象那位学长即将在学术讲座大礼堂里播放幻灯片对老师表白的画面，推开妹妹的手，转身往外走。
“姐你别走，就一眼，就一眼。”
宋灿宜非要安利的毛病犯了，跑过去双手抱住姐姐的胳膊，生拉硬拽地说：“傅老师有工作室，没准毕业以后我就在傅老师工作室上班呢，姐你认认人嘛，以后逢年过节的时候你还得代表咱家给傅老师送螃蟹——”
宋灿瓷被说服了，半推半就地转身跟宋灿宜往里面走。
讲座海报被空调微风吹得轻动。
讲座主题为“以《营造法式》为镜：赏宋式建筑，鉴宋人风骨”。
主讲人：傅宁
大礼堂后方侧门被宋灿宜拉开，傅宁讲课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了出来。
“天人合一，顺应木性，是宋式建筑含蓄与典雅的原因之一。”
“中正，平和，宁静，内敛，自然。”
嗓音空旷又清冷，语速偏慢，没有抑扬顿挫的起伏，却字字清晰，干净清透，如仙乐在耳，奇异地抚平了宋灿瓷轻锁的眉心。
宋灿瓷抬眸望去，距离太远，面容轮廓模糊，只见一个纤瘦身影站在演讲台上，身穿白色衣裳黑色长裤，气质清雅。
宋灿瓷看向傅宁身后的大屏幕，是手绘的建筑图，配字有些模糊，宋灿瓷眯眼聚焦，逐渐看清楚一行配字：“凡构屋之制，皆以材为祖——《营造法式》”。
“姐你先坐这儿，我去把U盘递给学长。”
宋灿宜把姐姐按坐在最后一排边上，小声说着，弯着腰向前排跑去。
宋灿瓷追随宋灿宜的视线望去，宋灿宜停在了中间排，边上坐着一个坐姿挺拔穿白衬衫的短发男生，单从背影就可以看出气质不俗。
两人低语两句，白衬衫男生回头，面容俊朗，成熟沉稳。
陆衍隔着数排学生与宋灿瓷对视，对宋灿瓷微笑点头致谢。
宋灿瓷还以微笑颔首。
宋灿宜弯着腰跑回来，挤着她姐坐，小声说：“讲课的就是傅老师，你能看清吗，你戴隐形眼镜了吧？”
宋灿瓷：“嘘。”
宋灿宜乖乖闭上嘴巴。
“《营造法式》是北宋官方颁布的规范典籍和施工手册，我们从其严谨的营造规范和审美理性看，可以感受到当时士大夫的文雅与礼序。”
“宋代周必大有诗写‘巡檐风与月，隐几水兼山’，诗中虽然未写檐的具体结构与形态，但我们可以看到这样一幅画面，清风与月光在檐下流转徘徊，悠然静谧。”
宋灿瓷仿佛在听文学鉴赏课，边环视周围，千人厅的礼堂，坐了有七八成的学生。
宋灿宜凑过来在她姐耳边小声解释：“别的讲座都没有这么多人，就傅老师的讲座人多，过来听课的有别的学院的，还有别的学校的，本校的硕士博士生也来听。”
宋灿瓷捂住宋灿宜的嘴，推开。
激光笔的红点落在建筑图上，逐渐移动。
“这是山西晋城崇寿寺的释迦殿，这座殿是北宋宣和年间原构，也是《营造法式》的典型实例之一。看其屋顶，曲线舒展平缓，是宋代标准的举折法。《诗经》有云‘如鸟斯革，如翚斯飞’，自古至今用于形容古代建筑的屋顶，像鸟张开翅膀的弧度，曲线轻盈柔和，这是古人的建筑美学，也是宋人温润风骨的体现。”
宋灿瓷耳朵轻动，向陆衍的背影望去。
听宋灿宜说过陆衍在校是风云人物，陆衍对傅宁可能不是普通的心动，大约有灵魂上的欣赏，也有学识上的仰慕。
“傅老师，”忽有男生声音高声喊，“这寺太老太旧了，您不觉得这种老土的建筑已经不适应我们现在的城市规划，应该丢弃了吗？”
被打断的傅宁抬眸，视线望向声音来源，语气不温不火：“你家里姥姥奶奶也老了、旧了，你也要丢弃吗？”
大礼堂里瞬间一片哗然，宋灿瓷也微微直了身体。
傅宁姿态从容，语速不疾不徐：“老人的一生，或许坎坷，或许顺利，或许平淡无味，但有她们的存在，才有如今的我们，即便我们无法欣赏，即便它确实有糟粕，我们也应当尊重，古代建筑如此，古代文化也如此。”
“说得好！”宋灿宜忽然大声喊，站起来鼓掌：“傅老师说得好！”
宋灿瓷唇边梨涡浮现，跟着鼓掌。
礼堂掌声此起彼伏。
渐渐停下后，傅宁问：“谁还有问题，可以举手提问。”
有一位男生举手站起来，提问态度比之前那位男生的语气谦逊许多：“傅老师，现在AI发展这么快，模型训练不断进步，可以实现越来越多的功能，很快就可以取代我们，甚至可以比我们做得更好，那我们现在学的这些旧式建筑还有什么意义？我没有质疑您的意思，是担心以后只要输入口令，图纸出来了，3D打印也能迅速建出古建，这是客观上的技术发展，我们毕业后越来越难找工作，请您帮我们解答一下。”
宋灿瓷目露兴致，倾身靠前。
傅宁环视学生们的脸，语气无波澜，嗓音一如方才的清晰与徐缓：“AI只是一种工具，就像你们用的建模渲染软件一样，都只是工具。你们现在所学习的不仅是基础理论，也是创造力、辨别力、审美力。画师、特效师、建筑师，这些专业人士花费时间和精力用AI做出的图片、特效、设计，会比普通人做出的千篇一律的东西更出彩、更专业。在人人都可以使用AI的前提下，提高自身硬实力，是你们目前最需要做的事。AI知万物，但你们才是掌控它的人。”
“对！”宋灿宜激动地站起来鼓掌。
宋灿瓷心跳微漏了一拍，在雷鸣的掌声中低头从包里取出眼镜戴上，抬眸看去。
讲台上傅宁的脸颊变得清晰，五官精致，骨相清冷，眼形极美，眸光却淡如水，仿佛所站之处不是千人礼堂的讲台，而是高山雪后，不染烟火，不沾俗尘，安静、疏离、通透。
清冷，绝色，动人。
宋灿瓷心跳从缓慢逐渐加重，移不开视线地凝视着远处的傅宁，失神地听着心底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发了怔。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心动
，还差 